《鸥边可泊舟（重生）》愿羽盈

92、城主选拔

　　俞可泊躺在床上的时候倒是也想明白了一件事的。

　　就是关于二少主真正的生辰的。

　　为什么两次她从他那里得到的答案会不一样，一次是在冬末，另一次是在春末。

　　足足差了有三个月。

　　想必那个冬末应该才是正确的。

　　上一次的梁枢鸿虽然没能找到母亲的这封信，但在训练俞可泊的闲暇里，翻箱倒柜地将整个二少主府都整理过一遍，也仔仔细细地看过母亲唯一的一本日记，其中就记录着她生他时候的情景，才知道他和哥哥都因石婉湘心情郁结，是早产出生的，怀胎七个月刚出头的时候就落了地。

　　加上她很是显怀，孩子生出来也不算小，哪里看起来也都是足月的样子。

　　也就更加深了城主的怀疑，认为是她在嫁进来之前就已经怀上了这个孩子，并且的的确确就是那个蔡谨淳的了。也确实，那人是个俊秀白面书生，二少主也从小就长得俊，而且皮肤特别白，和相貌平平肤色偏黑的梁归雁截然不同，让他更是对于梁枢鸿的真正的来历深信不疑，于是就导致了这一生的误会和悲剧。

　　虽然这一回，因为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太多事。
　　梁枢鸿也一直很忙碌，也就没有闲情逸致去整理什么了，也就没有发现这一本日记。

　　以及上一回，梁枢鸿也还没来得及将所有的内容都告诉俞可泊，只是告诉她，他是冬末生的。 而这一回因为烦心的事情太多，就也忘却了要再和她好好讲一遍这一件事，以上的事情，两个人在一切真的变好到两个人能有闲心聊起生辰之事之前也就无从而知了。

　　在遇见了很多新鲜事的同时，或许他们也错过了什么。
　　这一回，也终究是有遗憾的。

　　但好在俞可泊还是悟到了这一层，解开了当时的那个疑惑。
　　本以为这世上生辰不明确的只有是孤儿的自己，没有想到梁枢鸿竟然也是这样一个可怜的人……她下定决心以后要对他更好才行。

　　这一次，好像什么都比上一次来得早了些。
　　连城主选拔的日子，都提早了几日。
　　梁枢鸿刚和父亲把话说开，俞可泊也刚成为二少主夫人，选拔的日子就火急火燎地来了。

　　幸好，梁枢鸿已然准备就绪了。
　　“这一次，真的就要全靠你啦！”
　　俞可泊帮二少主整了整衣领，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说道。

　　因为已然成了名副其实的二少主夫人，所以俞可泊也可以在就近观看。
　　她和红茗坐在一处，紧张地望着正站在擂台边上的三位。

　　上一回梁清雀兴致勃勃想要好好和这两位兄长比试一番，但这一回梁清雀本来是不想参加的，她满心满脑都是关于慕容锦的事儿，没闲工夫再扯些别的了，就说是凝城百年来可从没有过女城主，她估计是没什么机会的。

　　但温明月偏说由她来破这个先例也未尝不可，硬要她也上场。
　　梁清雀也只好从命。

　　开赛之前，梁清雀悄悄走到二少主身边，小声和他说：
　　“我无意与你们相争，我志不在此。待会儿我会让着你们的。真是的，真搞不懂，这个破城主的位置又什么好争的。二哥，难道你真就愿意一辈子困在这儿吗？”

　　梁枢鸿想起母亲的遗言，想起父亲的期许，也想起俞可泊说过的她累了想要找一个安身之处就此停下来，更想起他自己到底是有多爱这一座养育了他的城镇，便很认真地回答他道：“愿意。”

　　“那行吧，祝你心想事成，原来我是看好大哥的，但这一回，我觉得你很有希望，别忘了我之前教你的那些，该说不说，你飞镖扔得可是真准。”
　　梁清雀这么说着，耸耸肩，就又站回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去了。

　　俞可泊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比试场里的氛围，似乎比起上一次真的是要轻快了许多。
　　大家都可以小声说话交谈，城主也看起来满面春风，并且正一直只注视着二少主。
　　想当初，只有在他用那假武功惨败的时候，他父亲才赏过他一个白眼……

　　有戏，这一回有戏了！

　　虽然俞可泊和梁枢鸿自己都并不明白，到底是哪里的阴差阳错，让父亲对于他突然重视起来，
　　但毕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也就谁也没有多想。

　　上一次，因为那本假书，也因为他自己的无能，梁枢鸿人如其名，“输”了，而且还一败涂地。
　　让梁清雀风风光光做了城主。之后梁清雀意外早死，城主也就换做了他大哥。梁熠枭也意外死了之后，便由城主继续监理。反正始终都没有他的什么事儿。

　　但这一回，他已然拥有了能够取胜和必须取胜的信心和实力。

　　考核一共分为两部分，文试和武试。
　　这两样倒是和上一回没什么区别了，还是下棋和一对一直接比武。

　　梁枢鸿已然将俞可泊好不容易给他弄来的那三本棋谱烂熟于心。
　　说实话，那个棋圣爷爷，还真是有点儿本事。

　　那三本书里记录的种种奇法妙招，改变了梁枢鸿对于围棋一贯的看法，加上他本就很聪慧，儿时也勤加练习过，有一些基础，只不过因为之后父亲的漠视，也就没友先生再教授他，就有些生疏了。之后想要捡起，靠一般的方法也来不及，所以上一回在唯一有点儿希望的这方面也表现得很糟糕。

　　如今得了秘籍才终于将那落下的棋艺尽数拾回。

　　梁枢鸿天生聪颖，悟性很好，加上俞可泊偷回来的那三本秘籍，上面的标注解释都很清楚明白。仔细练习后，至少在这个城主府里绝对是可以所向无敌了。

　　果真，梁清雀在下棋方面毫无建树，还处在只会把棋子放在格子中间的水平。

　　对于这一点，温明月倒是不以为然，觉得这样反而好，更显得梁清雀单纯可爱，没有心机。
　　据她了解，梁归雁自己虽然心思颇重，但最讨厌的就是孩子年纪轻轻就有心机，在棋术上表现得相当拙劣，应该也是好事。果然城主看到梁清雀的表现露出了笑意。

　　她当然也瞬间就输给了大少主。
　　之后就是二少主和大少主的对决了。

　　大少主未曾得到过那秘籍的中册，也就认为那上下册就是完本了。
　　虽然也猜到俞可泊估计是一心向着梁枢鸿的，在把那下册给他之前，肯定也给他看过学过了。

　　但梁熠枭也并不紧张，想着梁枢鸿不过只看到了那其实真的很深奥的下册，若没有看过上册们估计是看不懂的，并且从小就愚钝，绝对是没有任何胜算的，他要在这一局里就给父亲看看他才是最有出息的儿子。

　　俞可泊紧张地看着二人的对局，说来惭愧，虽然三本书都是她想方设法弄过来的，也都仔细看过，下意识也都记住了，可此刻还是什么都看不懂。

　　红茗和俞可泊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仇怨，加上现在俞可泊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二少主夫人，和大少主也就再无了可能了，根本对于红茗造成不了一点儿威胁，于是此刻，红茗对于这位春淮心里满是感激。因为她当时的中毒她才有机会重新回来，也因为她对于大少主的冷漠，她才有机会重新回到他身边，这段时间两个人相处得很是不错，大少主也知道红茗本性不坏，是个对他好的，也就将错就错，一直留着她了，慢慢地也开始接受她的心意。

　　对于红茗而言，眼前这位甚至都可以说是她的恩人了。

　　因为陆七巧已经死了，蓝玉烟也早已离开，赵喜儿不知去向……
　　余春淮也是刚刚当上二少主夫人，和她身份类似不上不下的女子整个城主府看来，只有红茗一个。所以这一回她们是坐在一桌观看的。

　　红茗便主动剥了好些花生仁，请俞可泊吃，希望能和她打开话匣子。
　　她是个最怕闷的人，那棋局冗长无聊，她也一点儿都看不懂，如今都快闷死了。
　　她知道这位所谓的“余春淮”定是个有趣的姑娘，要不然那般冷漠的二少主怎么能一看到她就笑呢。

　　加上她们俩都是重生归来，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曾经有过非凡的际遇和最深的执念，应该是聊得来的。

　　她真的很想和她结识一下。现在应该也还不晚吧。

　　俞可泊变成二少主夫人之后，因为还是那身侍女服已然穿惯了，加上大小合适，也秘传多久，便就继续穿着了。二少主也不驳她的兴致，由着她了，所以虽然头衔变了，其余侍从也都对于她更尊敬了些，但俞可泊看起来和之前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这一点也让红茗觉得亲切，便就准备鼓起勇气搭话了。

　　俞可泊看着那些花生仁，想起自己当年在乐楼的时候。因为乐艺不精，加上又不愿以色侍人，便总被安排些杂活，其中就包括，帮忙剥花生瓜子之类，没日没夜也都赶不上客人吃的速度，本以为是个轻松的活计，却差点累死，得到的银钱也少得比那花生仁还小。

　　红茗的手很漂亮，细白嫩长，估计进来之前也是什么人家的金贵小姐。
　　如今却心甘情愿为了讨好她，做着这般在当时只是最平凡的伙计才会做的事儿。
　　默默地剥了一大盘。

　　俞可泊对于这一位，因为交集颇少，她估计在整个她认为的故事里起不到什么要紧的作用，也其实无感。虽然之前因为她中毒有了些交集，得知了她也是重生的，但毕竟她没能真的救得了她，也是站在毕竟也只能算是敌对的大少主那里的，俞可泊也就没怎么顾得上这个人。

　　如今望着她，心里真的觉得挺感慨的，因为爱，蓝玉烟，红茗……这般本可安稳富度过一生的小姐都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这个只是会让人伤心的地方来。

　　但如果她有心相交，和她说说话也未尝不可。
　　俞可泊便吃了她刚剥开开的还带着她指尖香粉气息其实味道变得有些怪的花生，主动和她说起了话。

　　“你回来是为了大少主吧，你和他现在怎么样。”

　　“可泊……哦哦，春淮，春淮，之前没能救你是我才疏学浅逾越了，我一直很愧疚，还好你没事，多谢关心，我和大少主现在很好，再过个几年，等他再多喜欢我一些，说不定我也可以和你一样嫁给心爱的人。”

　　“大少主会产生幻梦是你动的手脚吧……”

　　“是，是我，可也是我一时情急糊涂才……给姑娘添麻烦了吧，对不住，但您画的画是真不错，大少主虽然已经把它收起来了，但我还是会经常拿出来看看的，您真是个有本事的人。”

　　“你也不差啊，重新回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红茗，我真心希望这一回你能拥有你想要的幸福。我的幸福并不容易，但你的幸福我想只要你不再走那些歪门邪道，想那些糊涂心思，就一定可以得到。对我你应该很了解了吧，那就换我问问你，你家里原来是做什么的？能告诉我吗？”

　　“哦，我啊，我家是开医馆的。”

　　“那你为什么叫红茗啊，我还以为你家是开茶铺的呢！”

　　“那是因为，茶叶其实也是可以入药的，我和你说啊……”

　　俞可泊和红茗就这么惬意地聊着闲天，暂时都抛却了上一辈子那至死的苦痛，搁置了那即将到来的也依然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宿命，像初次相识那般的闲聊起来。

　　因为大少主每一回面对二少主的奇招思考的时间都太长，梁枢鸿因为有那三本书应对得相当轻松，他便时不时会往俞可泊那里看看，发现她正与红茗玩得热闹也就宽了心。

　　也下定决心也要让俞可泊这般多舒展眉头，之后要一直过这样真正平淡舒心的日子才可以。

　　二少主毫不谦让步步紧逼，大少主也不认输负隅顽抗。
　　但终究是因为没有那本最要紧的中册，也没有梁枢鸿的融会贯通，梁熠枭还是败了。

　　于是棋试，二少主毫无疑问夺了魁首，大少主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大少主也知道秘籍绝不是假的，他找其他的师父看过，都是顶顶好的妙手。
　　看来，梁枢鸿的棋艺真在他之上。

　　可父亲很多年都没有搭理过他了吗？也没有给他请过师父，他自己一个人是怎么学会的？光凭着那一本下册吗？真是令人郁闷。大少主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只得怪自己太笨。

　　大少主再也没有想到，在那上下之间还会有一个中。
　　更没有想到，俞可泊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干一些。
　　他早就被他们二人算计了个干净，在更大的一个棋盘上已然输了个精光。

　　不过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文试什么的，父亲向来不看重。
　　接下来的武试，自己还是稳赢的。

　　武试的时候是抽签，轮空直接进决赛。
　　上一回的第一轮是梁清雀为了不当城主直接示弱败给了大少主。
　　这一回也是一样的。

　　刚一开场，两个人不过就稍微比划了一下，因为害怕伤到她，大少主都是藏着力的，但梁清雀还是找了个好时机，瘫倒在地，甚至还运功故意呕出一口血来，证明他是真的很厉害，认输了。但了解她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她是装的。

　　俞可泊看到之后忍不住地直偷笑，真没有想到，郡主竟然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
　　看到梁枢鸿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就更好笑了。红茗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

　　在俞可泊憋笑到都有些颤抖的同时，温明月倒是真气得有些气得发抖。
　　这个梁清雀真是越发没有出息了，练武道是勤奋，颇有她的风采，但……这上进心什么的是一点儿没有啊！也罢，让枭儿当了一样的。此刻的温明月还不知道，这一回的梁枢鸿已然脱胎换骨了。

　　于是。就又到了大少主和二少主的对决。

　　比武只有一个规定就是可以用任何自己擅长的武器，并只能点到为止。

　　上一次，梁枢鸿用的剑，这一次，在俞可泊的启发下，梁枢鸿发现了自己别样的才能，就是飞镖。而且在郡主府的那几日里，他接受了梁清雀的特别辅导，更是完全发掘了这一样，直接杀了梁熠枭个措手不及。

　　梁枢鸿用的飞镖也都是梁清雀给他特制的，用起来相当顺手。
　　加上那两本同样也是俞可泊好不容易给他弄回来的真正的秘籍，他也一直有在研读，很清楚这温梁功的招式。就算用得没有那么熟练，轻松躲过去还是没问题的。

　　在他灵敏闪过几招让大少主愣住了的那一秒，他迅速从腰间拿出三个飞镖，准准扔出去，大少主也想要避开的，但却发现似乎并没有一个角度可以完美躲开，只能往后退，结果就被那镖稳稳钉在了后墙上，动弹不得，精心打造的好剑也落了地。

　　关于这一场，梁熠枭当然心里也很不服，但也确实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也是，就算是梁清雀帮了他，也是他那个向来爱恨分明的妹妹心甘情愿的，而且就算武器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但刚刚那几下子的确是他自己的本事……是自己技不如人了。

　　什么？又失算了，那个废物二少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能耐了？温明月看到这里，气得说不出话来。

　　俞可泊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那个名字里就带着个与“输”同音的字的二少主这一回终于赢了一次。
　　梁归雁对于这个结果也相当满意，当场下令认命二少主为继承人，以后接他城主的位置。
　　温明月看到了之后，更是气得连那两个孩子一个都没等，直接转身就走了。

　　在刚刚的比武中，虽然表现得甚好，刚刚躲得也很好了，但毕竟那刀是特制的，极其锋利，梁枢鸿也还是受了伤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也是流了血的，的赶快回去处理才行……于是，比试一结束，两个人就那么一起往回走了。

　　正当俞可泊拉着梁枢鸿的手，两个人准备功成身退的时候，梁清雀突然叫住了她，表示想要单独和她说说话。

　　“可泊……不不，春淮，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郡主但说无妨！”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我是说如果，你别紧张，别哭别哭，你也知道的，人的生死向来不是由自己做主的，但这世间的事情都是很难说的嘛，我们习武之人遇到致命的危险也是很正常的……我有一样东西埋在城主府最大的那棵树下了，如果那么一天突然到了的话，那么请你帮我那个东西交给慕容锦……”

　　“好……但郡主，请您一定要保护好您自己，像您这样的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才可以。”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我是谁啊，我是真正的女侠！”

　　“对，真正的女侠！好，我明白了。”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二哥哥，他可远没有你这般通情达理！”

　　“好。”

　　俞可泊想着反正慕容锦已经走了，梁清雀也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不会死的，确实没必要再让二少主操心，也就应了下来。

　　俞可泊没有料到，自己的悟性已经很高了。
　　能够想明白很复杂的事，能够对于一切都有所筹划，也确实在帮助梁枢鸿一点点变好。
　　但当时的她还是没能注意到，她口中的那个真正的女侠的深意。
　　之所以能配得上一个“侠”字，除了能力足够出众，内心足够正直志伟爱，最重要的还有一样，就是愿意为了别人付出和牺牲。

　　梁清雀对于慕容锦的爱，和俞可泊对于梁枢鸿的爱好像真的是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