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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再一位重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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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枢鸿告诉了俞可泊自己不知为何已然拥有了前世和今生目前为止的记忆,让俞可泊因此也就不用费尽心力和他解释了,所有该知道他都已经心知肚明。
“胡说,关于赵喜儿的事,你就不知道!”
“赵喜儿?她怎么了?”
俞可泊便将赵喜儿刚刚同她说的关于她家的灭门惨案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真没有想到,那个小姑娘也有这样的过往,好我知道了,我会去问问的。”
梁枢鸿一边往他父亲那里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一件事。
这一回,他和俞可泊没有被温明月给抓个现行。
她应该是没机会看到她的背的,也应该不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那样的话,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个温明月是真厉害,不知道背后藏着多么庞大的势力,并且自身也是一个武力超群的人,梁枢鸿明明比她高出不少,看起来也强壮许多,但最后被她掐住脖子的时候,真的是毫无还手之力。是个惹不起的对手。
这一次,应该能瞒天过海吧……
对于俞可泊其实是清山门的少主的事儿,除了那些许的忧心之外,梁枢鸿是真的很高兴。
当然绝不是因为俞可泊似乎终于能够和他门当户对了,只是因为他知道俞可泊孤苦伶仃惯了,一直渴望拥有真正的家人,她真正想要的爱是光凭自己绝对给不了了。
这一回,俞可泊已然帮他找回了他想要的幸福,城主选拔还没开始呢,他就已经得到了家人的认可,并且重新和他们熟络起来,已然找回了他最渴望的东西。
所以,接下来,是我回报你的时候了!
如果俞可泊的父母真的还活着,他就一定要去找到他们,也把她真正的幸福给重新找回来。
独自躺在喜被里的俞可泊虽然已然成了被新郎“抛弃”的可怜人。
但她还是满面喜色的,满心满眼地想着今日果真是个好日子啊。
除了沉浸在他刚刚的那个吻和那句话里,俞可泊也惊诧于着另一份的惊喜,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还能找回家人。而且,听二少主说,他们或许还说着。俞可泊在明月宗的时候,只听说过一点点关于清山门的事儿,没想到此时此刻都得到了应证。
传闻清山门有一样绝世的武功,唤作“伪息”,通俗些解释就是假死。
所以,当年的灭门之下或许真的还能有所幸存……
只可惜,关于俞可泊的事儿,梁枢鸿也在只在最后从温明月那里听到了一点点。
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俞可泊思索着过去,憧憬着以后……就这么睡着了,难得地又做了一个好梦。
在梦里,她又见到了那个世上最好最好的婆婆,还有那据说是爹娘的爹娘,只可惜并没有能够看清楚他们的脸。
但也绝对是个好梦不错。
就在俞可泊终于得以安睡的时候,梁枢鸿也决定和他那最熟悉但也是最陌生的父亲好好地谈一谈了。
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就打开了那扇门。
父亲正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喝……
端着一个空茶杯不知道在干什么。
在梁枢鸿的记忆里,父亲嗜酒如命,向来不喜欢喝茶的。
可眼下,父亲身边却正放着一壶清香的桂花茶。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茶品……
父亲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是重生归来的梁枢鸿对于父亲的那种异样感莫名的强烈。
“鸿儿,今夜你不去陪着俞可泊,来我这做什么?好不容易高高兴兴娶到了人家小姑娘,就要让她独守空房吗?这可不是我们梁家的少主该做的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去去去,快回去!”
虽然说的话看起来都像是在责备他,但父亲说的时候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笑得脸上每一处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终于有点儿慈父的样子了。
有点儿时刚开始有记忆的时候,看到的父亲的样子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莫名失掉的疼爱,如今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梁枢鸿快被他推出门口的时候,用一只手撑住了门框。
“父亲,我有东西要给您看。”
这么说完,他就从衣兜里拿出了他母亲的那封绝笔血书。
梁归雁看到那信,立刻收敛了笑容,像是已然认得此物一般,梁枢鸿还没给呢,就从他手里拿了过去,之后静默地坐在桌子边,认真读起来。
“父亲您能看得懂吗?”
梁枢鸿只是拿出了原稿,并没有拿出俞可泊译好的版本来,可梁归雁仍看得津津有味,不断抚摸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还忍不住落下泪来,嘴里还说着一些奇怪的话,“真没有想到我还能再读一遍你写的字,婉湘当时你一定很痛吧……”
“父亲,您不会也是重生……”
梁归雁一副似乎早就见过了这封信的样子,让梁枢鸿觉得很诧异。
上一回梁枢鸿根本没找见过这封信,而这一回俞可泊把它从土里挖出来之后,就一直交给他保管,从来没有给过旁人,父亲是做怎么……那个曾经被他自己坚决否定过的想法,此刻在她的心里再一次生根萌芽,他忍不住这么问了一句。
未曾想,又得到了一个震惊的答案。
“是的,鸿儿,我是重生回来的……我死在了一年后的一个大雪天,好孩子,而在那个上一回里,你和春淮……好吧,父亲其实知道她其实是神偷画师俞可泊的,那么,你和可泊姑娘上一回也是在那一天死的,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梁枢鸿的“无心”一问以及依旧惊人的“悟性“也打破了某种了不得的禁忌。
让梁归雁也可以坦然说出自己是重生者的话了。
“所以,这封信……”
“对,上一回我已经看过了,现在即便是没有那古书,我也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对了,俞可泊偷到的过程还顺利吧,耿聆其实一直是我安排的人,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自从知道了,你们有了信计划要偷书破解之后,我就决心祝你们一臂之力,俞可泊是个聪明的姑娘的,进宝库的一路应当都是顺利的……好孩子,对不住,上一回,我心胸狭隘,误会了最要紧的事,害死了你们,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你娘亲一入府,新婚夜后不久就查出了有孕,腹又比一般的总显得更大些,以及我曾亲眼见过你母亲与那个男人曾经的情深,我就产生了很深的怀疑,加上那人当时容貌俊秀,我远远不及,心中本就自卑嫉恨,因此也没有听进去你娘的解释,还有不知为何那些找来的大夫都坚称你不是我的儿子,我便从此误会了你是婉湘和蔡谨淳那个人的孩子。”
“所以一直对你很坏。也误会了你母亲,为了气她,我才去和温宗主相识的,上一回直到最后,我无意也在那棵树下发现了这封信,才知道,原来你真是我的亲生子。”
“我刚想去寻你,就得到了你葬身荒野的消息,你的尸身被运回后,我亲自滴血验了亲,发现你真的是我的血肉,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绝望吗?我这自以为圆满的一生,原来不过是一场荒唐,我太愧疚了只得自尽了。本想着这样就可以早些见到你和你母亲,向你们赎罪。没有想到,我竟然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还没有失去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在侍女选拔那日再看到你是有多高兴……”
“我早该好好弄清楚的,可我害怕面对我以为的那个真相,害怕真的输给那个人,又想要撑住城主的面子,都已然把你娘娶进门了,成了佳话,如何再将一切推翻。于是就什么也没做。”
“你娘对我的一片真心,以及你对我的向来的孝心,都因为我的小人之心,全都错付了。”
“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城主说到这里,忍不住痛哭起来。
跪在地上,不断地向着他磕头谢罪,看起来特别可怜,梁枢鸿的心都要碎了。
哦,原来真的是这么回事,父亲并不是不喜欢他,只是误会了他是石婉湘和别人的孩子才……可真是造化弄人……
他知道他应该怪他的,可看到城主如此痛苦的模样,想必他知道了真相之后,再重生回来之后一定很煎熬吧。
梁枢鸿当时满脑子里都是母亲的那句遗言。
其实除了那希望他以后能争气之外,她还说过一句,就是让他永远不要怪他的父亲。
说梁归雁是最好的人,一切都是她自己做错了才落到如此地步。
只不过因为梁枢鸿听后只觉得母亲可怜,也并不想那么做,所以一直就没有提起。
但现在,他想要和母亲说的一样,原谅这个可怜的人一次。
并且看来父亲确实并不知道,母亲当时怀的其实是双生子的事儿。
并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哥哥叫石云海。
石婉湘也是生下之后才知道是两个的,当时生下了他们俩之后,她气力衰微,本来就为要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烦忧,又见其中一个孩子额上有一大块红记……想起梁归雁之前见到也是一个有这般胎记的孩子的时候嘴里念叨着的不祥,总觉得要是把他留在这里会受委屈,便托那相熟的接生婆将石云燕悄悄送回了她母家抚养。
那接生婆是个善人嘴巴也严实,石婉湘生下双生子的秘密也就得以瞒天过海,之后长大了,石云燕了解了真相,也不愿怪母亲,反而很能体恤她的不易。也如母亲所愿的,完全置身于城主府外,过安生日子,直到清风门被灭门才……
梁枢鸿虽也不知道具体,但也想着母亲定有考虑的,加上现在的胞兄对于此处有仇怨,也就决定对于父亲还是不要说了。
因为眼前的情景实在是令人难过,他决定暂时岔开这个话题,用一件天大的喜事来消解这无尽的伤痛,让两个人都稍微好受一些。
“父亲,您知道吗?其实,我和俞可泊,也都是重生回来的……不过我是刚刚才回来的。”
“啊?你们也是……那,那就怪不得了……怪不得这一回俞可泊那丫头表现得如此不一样,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这一回,就由我来守护你们吧……都是我,是我不该派人追杀你们的,你们放心,这一次,有我在,你们绝不会受到一点儿伤害。”
听到这个,已然又要万念俱灰的城主瞬间有些振奋起来。
虽然石婉湘就那么故去了,可眼下对于那两个小辈,他似乎还是有挽回的机会的。
可以守住他和他最爱也是唯一爱的女子唯一的孩子,可以守住这唯一的孩子唯一爱的女子。
至少可以不辜负她的信任……
梁枢鸿本想和他说,虽然俞可泊当时也有可能是被父亲派的追兵给射死的。
但那弓箭手箭术非凡,实在是不像父亲身边亲卫的水准,他和俞可泊当时拼命逃窜,明明是特意绕着走的,特意时刻转变了行径,可那箭羽却还是每一支稳稳准准地朝着他们齐发过来。
传闻明月宗最出名的就是箭术……难道……
他们的死或许其实全部都是因为温明月。
和他是无关的。想要和父亲好好说说一定要提防那个女人……
就突然听到父亲屋子的门好像突然响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个高瘦女子的身影掠过。
估计就是温明月了……梁枢鸿便也就没能说出口。
只是又说了一句:“希望您这一次可以信守承诺。”
梁归雁也再一次好好地应下了。
“父亲,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当然了,梁枢鸿自己的心里话要紧,俞可泊的嘱托也不能忘记。
“嗯,什么?尽管说。”
城主听到这个喜出望外,将信暂时搁置,随后面对着梁枢鸿正坐着,很认真地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甚至还能出了纸笔,像是不愿意错过他说的任何一个细节。
如此,梁枢鸿倒有些不习惯了,便微微偏下头,故意不看他,但当然要说的话倒并没有什么顾忌。
“父亲,我想请您允许我去查两件事。”
“哈哈,所以到底是一件还是两件啊?”
“我的好孩子,只要你想,多少件事儿父亲都答应你。鸿儿你知道吗?我先前对你很不好,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多伤害,也开不了口和你解释,我知道就算解释了你也不会原谅我的。就像你母亲一样,虽然信里一个字都没有怪过我,但我很清楚,终究是我辜负了她,是我害死了她,她死的时候,心里对于我一定是恨的。我一直追悔莫及,谢谢你鸿儿,还愿意相信为父,愿意请我帮忙,谢谢,真的谢谢你!”
梁归雁的眼里满是泪花,神情也变得悲伤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许久未和父亲好好想见了,如今这一面,梁枢鸿才发现,原来他头上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白发。原来他也已然老去,那威严城主的身份之下藏着的竟然也是一颗柔软脆弱的心。
梁枢鸿从没看父亲示过一次弱,掉过一滴泪,可此刻,梁归雁却在他面前流泪不止,看上去对于他和母亲真心充满了悔意,他应该也只是被迷惑和利用了的。
梁枢鸿其实自己也说不出清楚,自己这些年在城主府里的压抑和遭遇,给他带来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影响,他对于梁归雁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感情,一开始的想要依赖到之后失望之后想要被他重新看到……这其中当然有他的爱但也绝对是有他的不满和怨愤的。
他很清楚母亲的死和这位城主大人的不闻不问有些密切的关系。
但毕竟事已至此,加上母亲最后的话,他也不想再为难梁归雁什么了。
他一定也是很痛苦的,梁枢鸿知道的,父亲这个人啊,好像是和他一样,从未完全幸福过的。
过往种种,似乎都已然随着那即便重生也无法挽回的太久远的时间,以及如梭岁月间的物是人非,变得难以计较起来,已然再无法拥有一个拥有的答案了。
但关于柳白瓷和赵喜儿家的事,似乎还是可以有待商榷的,是可以有一个明确的结论的。
于是,他便就把这两样事儿给父亲说了,请父亲允许他调查。
梁归雁对于这两件事情倒是毫不知情的。
虽然两个案子的受害者,一个是已然自尽的苦命书生,另一个不过一个连侍女都算不上的野道丫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人物,但他们背后所牵扯的这事件倒当真是非同小可的,甚至与凝城的基本都息息相关,科考是否真有换分这样荒唐的事儿,蛊师是否真的就该赶尽杀绝……梁归雁想到这里,也意识到了确实是两件棘手的事,也应允了二少主去亲自查验,也保证自己会全力帮他,让他能够早日查清楚真相。
正经事儿说完了,梁枢鸿松了口气,得到了儿子稍微谅解的梁归雁的心情也终于真的轻快了些。
于是,两个人便说起了俞可泊。
“对了,忘了问了,俞可泊她比你小几岁?”
“俞可泊……她比我大两岁……”
“啊?哦,这样啊,好啊好啊!我的好孩子,真有出息。”
梁归雁听到这里,忍不住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在当时当地男子娶比自己年长的女子为妻算是件很丢人的事儿。
梁归雁这种向来最尊崇那些教条礼法的,此刻却真心实意拍着他的肩膀,说他的选择很明智。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你娘如果在世的话,也一定会这么想的。”
“比你大一些也完全不是什么事儿,为父真心为你骄傲,能让比你年长两岁的女子如此真心敬你爱你,你这小子可有本事。”
梁枢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想要听到的父亲对于他的夸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虽然或许情景不太对,但说实话没毛病,梁枢鸿自己其实也挺为自己骄傲的。
确实,能娶到俞可泊,就已足够成为他那长久不幸的人生的救赎。
俞可泊也没有想到,自己荒凉贫瘠的生活竟然能够让另一个人荒凉贫瘠的生活蓬荜生辉。
自己这般微如草芥的流民也可以得到这凝城里两位最位高权重的男人的真心的赞许。
原来她的存在会这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