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伪装指南》陆知雾

2、洋娃娃的诅咒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像是有墨汁在空气中缓慢晕开，连墙壁上那些歪扭的笑脸贴纸都模糊成了一团团诡异的黑影。
　　那个哭泣的洋娃娃安静了下来，不再尖叫，也不再流泪，只是用那双颜料画成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仿佛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怨毒。
　　“这破地方到底有没有钥匙啊？”运动服男生一边翻着墙角的旧报纸堆，一边烦躁地抱怨，“我都快把这房间翻过来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他身边的女生叫林薇薇，胆子小，翻找东西时手都在抖，听到男生的话，眼圈更红了：“会不会……会不会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戴眼镜的男生叫周子昂，相对冷静，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沉声道：“别自己吓自己，机械音说了有钥匙，肯定能找到。大家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温祈正蹲在床边，手指拂过床板边缘的缝隙。木板老旧，缝隙里积满了灰，她用刚才找到的那根木刺一点点往外挑，带出些黑色的污垢和几根断裂的线头。
　　“这里没有。”她低声道，起身走向墙壁。那些褪色的贴纸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伸手撕下一张画着太阳的贴纸，后面的墙皮应声剥落，露出一块深色的印记，但并没有钥匙的踪迹。
　　深楚河则在检查剩下的几个木箱。除了装洋娃娃的那个箱子，其他箱子里大多是些旧衣服和破烂的玩具，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他动作轻柔，像是在处理易碎品，手指拂过一件小小的、绣着兔子图案的旧毛衣时，顿了顿。
　　“这房间以前住过小孩。”他轻声道。
　　周子昂闻言看过来：“你怎么知道？”
　　“这些玩具和衣服，都是儿童款。”深楚河拿起那件小毛衣，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而且，看磨损程度，以前应该经常被使用。”
　　林薇薇打了个寒颤：“那……那个洋娃娃，会不会就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小孩的？”
　　这个猜测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压抑了。一个属于死去孩子的、会哭会说话的洋娃娃，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洋娃娃突然又开口了，声音不再尖利，而是变得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妈妈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锁起来……”
　　“钥匙……在很安全的地方……只有乖孩子才能找到……”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听得人心里发紧。
　　“安全的地方？”周子昂皱起眉，“什么意思？”
　　深楚河放下手中的毛衣，看向那个洋娃娃，笑意温和：“什么样的孩子才算乖孩子呢？”
　　洋娃娃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道：“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吃掉哦……”
　　“吃掉”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让林薇薇吓得“啊”了一声，猛地躲到了运动服男生身后。
　　运动服男生叫王磊，见状壮着胆子吼了一句：“你个破娃娃少装神弄鬼！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好几度，墙壁上的黑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蠕动。
　　那个洋娃娃的眼睛里，再次渗出了浑浊的泪水，这一次，泪水不再是滴落在箱底，而是顺着箱壁流了下来，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滴答……滴答……”
　　水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温祈的目光猛地落在那些泪水上。机械音的提示闪过脑海——【小心它的眼泪】。
　　“别碰那些水！”她突然出声，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王磊正因为刚才的怒吼有些心虚，听到温祈的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边。他的鞋尖离那滩从箱子里流出来的泪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几乎是同时，靠近泪水水洼的那片地板，突然冒出了黑色的霉斑，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凹陷下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强酸浸泡过一样。
　　王磊吓得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脸色惨白：“我靠！这什么鬼东西？！”
　　周子昂和林薇薇也看到了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远离了那个木箱。
　　深楚河的眼神沉了沉，他看向温祈，见她正紧盯着洋娃娃的眼睛，便开口道：“它的眼泪有腐蚀性。”
　　温祈点头，补充道：“而且，似乎和情绪有关。王磊刚才挑衅它，它的负面情绪加剧，眼泪的腐蚀性也变强了。”
　　这一下，没人再敢轻易招惹那个洋娃娃了。连王磊都闭紧了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温祈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冷着脸的女生观察力这么敏锐。
　　“那现在怎么办？”林薇薇颤声问，“它一直在哭，这水越积越多，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深楚河看向那个洋娃娃，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引导：“你想要我们听话，对吗？那你告诉我们，钥匙在哪里？找到钥匙，我们就离开，不会打扰你了。”
　　洋娃娃的哭声停了，泪水却还在流。它盯着深楚河，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钥匙……在妈妈那里……妈妈把它藏起来了……”
　　“妈妈？”周子昂捕捉到关键词，“你妈妈在哪里？”
　　“妈妈……在镜子里……”洋娃娃的声音变得飘忽，“她不喜欢吵闹……吵闹的孩子……会被镜子里的妈妈抓走哦……”
　　镜子？
　　众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根本没有镜子。
　　温祈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窗户上。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如果仔细看，能勉强映出房间里模糊的人影，倒像是一面粗糙的镜子。
　　“窗户。”她吐出两个字，快步走了过去。
　　深楚河立刻跟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围了过去。
　　温祈伸出手，想要擦掉玻璃上的灰尘，深楚河却先一步拦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到的——递给她：“用这个。”
　　温祈看了他一眼，接过手帕，开始擦拭玻璃。
　　随着灰尘被擦掉，玻璃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能看到外面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而玻璃上倒映出的房间景象里，除了他们五个人和那个木箱，并没有洋娃娃说的“妈妈”。
　　“没有啊……”林薇薇小声说。
　　王磊皱着眉：“难道被那个破娃娃骗了？”
　　深楚河却盯着玻璃上的倒影，忽然开口：“你们看，倒影里的房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众人仔细看去。
　　周子昂最先发现：“是那些贴纸！墙上的贴纸，在倒影里没有！”
　　没错，真实的墙壁上贴着好几张褪色的贴纸，但玻璃倒影里的墙壁却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温祈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目光锐利：“这面镜子……或者说这扇窗户，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深楚河点头，补充道：“洋娃娃说妈妈在镜子里，也许钥匙就在那个没有贴纸的‘倒影房间’里。”
　　“那我们怎么进去？”王磊问，语气里带着紧张。
　　“不知道。”温祈诚实地回答，“但既然它提到了妈妈不喜欢吵闹，或许保持安静是前提。”
　　她的话音刚落，玻璃上的倒影突然动了。
　　不是他们几个人的动作，而是倒影里的那个房间，墙壁上开始缓缓浮现出和真实房间一样的贴纸，只是那些贴纸的颜色异常鲜艳，像是用鲜血染成的，上面的笑脸也变得狰狞扭曲。
　　同时，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慢慢出现在倒影的角落里，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样貌。
　　“妈妈……”洋娃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依赖，又带着一丝恐惧。
　　玻璃上的女人身影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洋娃娃。
　　紧接着，众人看到，那个女人的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像是……一把钥匙。
　　“钥匙！”林薇薇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放大了音量。
　　几乎是她出声的瞬间，玻璃上的女人身影猛地转了过来！
　　那根本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片模糊的血肉，像是被人生生剥去了皮肤，只剩下淋漓的红肉和暴露在外的血管，两只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玻璃外的众人！
　　“啊——！”林薇薇吓得尖叫起来。
　　女人身影猛地扑向玻璃，两只血淋淋的手拍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更可怕的是，那些裂纹里，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和洋娃娃的眼泪不同，这些液体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并且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都说了……妈妈不喜欢吵闹……”洋娃娃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们……都要被抓走了……”
　　房间里的黑影再次躁动起来，墙壁上的贴纸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狰狞的笑脸在黑暗中扭曲、扩大，像是要从墙上爬下来。
　　温祈当机立断，抓起身边的一根掉在地上的木凳腿，猛地转身，不是冲向玻璃，而是冲向那个装着洋娃娃的木箱！
　　“温祈！”深楚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眼神一凛，瞬间移动到木箱另一侧，挡住了可能飞溅过来的腐蚀性泪水。
　　温祈的动作快而准，木凳腿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那个洋娃娃的头颅！
　　“咔嚓”一声，布制的头颅被砸得变形，里面的棉絮和木屑散落出来。
　　洋娃娃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眼睛里的泪水疯狂涌出，腐蚀性的水洼迅速扩大。
　　但与此同时，玻璃上那个女人的身影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拍打着玻璃的力道也减弱了。
　　“果然，它是源头！”温祈眼神冰冷，没有停顿，再次举起木凳腿，朝着洋娃娃的身体砸下去。
　　“住手！！”洋娃娃尖叫着，试图反抗，但它只是个布偶，根本无法抵挡温祈的攻击。
　　深楚河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盯着玻璃上的女人身影，同时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为温祈护法。他看到有黑影试图靠近温祈，便抬脚精准地踩在那片区域，黑影发出一声闷响，消散了。
　　王磊和周子昂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女生，动手竟然这么果断狠戾，完全没有丝毫犹豫。
　　林薇薇更是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连续几下重击后，那个洋娃娃彻底不动了，头颅和身体分了家，掉落在箱子里，那双怨毒的眼睛也被踩碎，变成了一滩模糊的颜料。
　　随着洋娃娃的彻底“死亡”，玻璃上那个女人的身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然后像是被水冲刷过一样，慢慢淡化、消失了。那些渗出的暗红色液体也停止了流动，逐渐干涸。
　　房间里的黑暗似乎褪去了一些，墙壁上的黑影不再蠕动，恢复了平静。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温祈扔掉手里的木凳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打碎了一个普通的玩具。
　　深楚河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拧开瓶盖递给她：“喝点水，喘口气。”
　　温祈看了看那瓶水，接了过来，抿了一小口。
　　王磊和周子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后怕。他们刚才还觉得温祈不好惹，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她。这哪里是不好惹，这分明是战斗力爆表啊！
　　周子昂定了定神，看向那扇玻璃已经布满裂纹的窗户：“洋娃娃死了……那钥匙呢？”
　　深楚河看向窗户，温和的目光在玻璃上扫过：“它说钥匙在妈妈那里，妈妈在镜子里。现在妈妈消失了，钥匙应该留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着布满裂纹的玻璃。突然，他指着其中一块裂纹交汇处：“那里好像有东西。”
　　温祈凑过去看。在一块稍微凸起的玻璃碎片后面，似乎卡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王磊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抠住那块玻璃碎片，轻轻一掰。
　　“咔哒”一声，玻璃碎片脱落，一枚黄铜色的小钥匙掉落在地。
　　“找到了！是钥匙！”王磊捡起钥匙，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周子昂和林薇薇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深楚河捡起钥匙，看了看上面的齿痕，又看了看房间的门：“应该是大门的钥匙。”
　　他走到门边，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而悦耳。
　　门，开了。
　　门外不再是之前的黑暗，而是一条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回廊。回廊两侧挂着一幅幅蒙着白布的画，尽头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完成第一关任务：找到钥匙】
　　【即将进入下一区域：无尽回廊】
　　【任务：在回廊中找到通往“老槐树”区域的门】
　　【失败惩罚：永远迷失在回廊中】
　　【提示：不要回头】
　　温祈喝完最后一口水，将空瓶扔进房间角落的垃圾桶，率先迈步走出了房间，踏入了那条幽深的回廊。
　　深楚河紧随其后，经过王磊身边时，温和地笑了笑：“走吧。”
　　王磊看着他从容的样子，又想起刚才温祈砸洋娃娃的狠劲，再联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这学长恐怕不好活”，脸颊一阵发烫，默默跟了上去。
　　周子昂和林薇薇也赶紧跟上，不敢落在后面。
　　五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身后那间洋娃娃的房间门，缓缓关上，再次落锁，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那条长长的回廊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一步，又一步，敲打着寂静，也敲打着未知的恐惧。
　　林薇薇走在中间，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她想起机械音的提示——【不要回头】，死死咬着牙，不敢回头看一眼。
　　温祈和深楚河走在最前面，两人步伐协调，默契十足。
　　温祈忽然低声问：“你觉不觉得，这回廊有点不对劲？”
　　深楚河点头，目光扫过两侧蒙着白布的画，笑意未减，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嗯，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子。”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身边一幅画的白布。
　　白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