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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装修的第五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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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没有你的未来
困扰了利姆露好长一段时间的天狗族就这样并入了魔国联邦,毕竟已经是自己的臣民了,利姆露琢磨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后面找个时间给那一万零二十一名天狗族人命名——当然,自己已经和智慧之王提前确认过命名所需的魔素不会危害性命——他可不是以前那个随随便便就给魔物命名的愣头青了。
总之,谒见仪式在第三天顺利落下帷幕,利姆露终于能松口气,一边解开身上厚重的披风,一边摘下头顶的王冠交给朱菜,准备去大浴场好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中央都市近期入驻的人类商人越来越多了,这段时间魔国联邦的商品成交额毫无疑问的又是一次暴涨,而明天魔国众人又要把心神都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开国盛典中,所以利姆露现在急需温泉洗净一身的疲累,不然他就真要撑不住了!
据苍影的汇报看,各国的使节都已经在来魔国联邦的途中,矮人国的英雄王、布鲁姆特王国的国王夫妇、新生的法鲁梅纳斯国的尤姆缪兰夫妇也确定要来参加开国祭……对了,那位萨利昂的天帝——艾玫希亚·艾尔瑠·萨利昂——更是此次开国祭的重点招待对象。这位天帝的在位时长已超千年,是比矮人王更负盛名的英雄王,而在国家成为魔导王朝后,她便将自己居于幕后操盘。出访别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就是别人想到萨利昂觐见也得排队大半年,此次愿意出访魔国已然充分表现了她对这个国家的重视。
不过这位英雄王的性格确实是不顾旁人死活的跳脱,前脚刚说要出门,后脚就已经在准备行囊了,萨利昂的艾拉多大公爵突然收到天帝要前往魔国联邦的消息时,据说当场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硬是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把血压降下来。
“唉……”
温热的泉水堪堪没过了少年的肩膀,氤氲的水汽迷蒙了两湾金色幽潭,在仅有他一人的露天浴场内,利姆露的表情微微有些出神,飘忽的视线落在水面上的枫叶上,描摹过树叶清晰的纹路,看着看着,大脑都莫名地朦胧起来。
嗯?说起来,刚才的水雾……有这么浓吗?
眼前的红色因为翻滚的水雾而逐渐模糊,他身处的露天浴场仿佛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轻易就被翻涌的浓白包裹,而当利姆露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被雾气遮挡的天空居然都只剩下了浅浅的墨色……
明明是诡异的一幕,利姆露却没有生出任何警惕,相反的,他只是突然觉得,好安静啊……仿佛这个世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又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直到他的余光中突然出现了一片青色的布料。
那是一截长长的衣袖,用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织成,在光照中竟有金色浮跃,一看就是稀世珍宝,而这样的珍宝却被人随意披在身上,随着那人的动作时不时拂过水面,晕染开一片深色。
神秘人——姑且就这样称呼祂吧——就这样突然出现,俯身坐在了浴池边上,闲适地将双脚和半截小腿浸入了温热的温泉水里,动作自然地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幽香弥散,熟悉的气息如禁制一样把利姆露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让他胸膛起伏,眸光闪烁。外界那个敢向众魔王叫板的盟主大人,此刻却像一个胆小鬼,再没有勇气往身边看上一眼。
祂是……她是……
“其实,你应该听奇伊的话的。”
!
在听到那个声音时,利姆露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想要用目光看向她,心头的欲念一瞬间化作燎原之火。然而就当他想投出视线时,一根冰凉的手指却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一按:“这样就好,利姆露。”
——只是一指,他居然动不了了,就连视线不被允许窥探分毫,只能直视前方的未知。
“为什么……要我听奇伊的话?”
在仅剩言语的权利没被剥夺的前提下,利姆露只能用干涩的嗓音开口,不甘地控诉:“你是要我像奇伊说的那样,安分地做这个魔王,守护好这个世界,从此以后,不去想你,不去念你,不去找你吗——树小姐!”
奇伊警告他放弃,凯金劝说他放弃,他游走在这个树小姐仿佛从未存在过的世界里,只有在树屋里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可是……凭什么呢?
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他的身边,离他只有短短的一掌距离,水雾缭绕的池水下,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在水流中交互,就像那年的林中湖底,他握住她的那一刻,在那一片天光都追寻不到的黑暗之中,曼妙的轻纱在水中舒展,裹挟着树小姐的气息,轻盈地拂过他的眉眼。
他心跳如擂,那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陌生的感情,他因为片刻心动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可这个答案却在后来要他付出如此沉痛的代价才得以修改。
他和树小姐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相隔天涯——他甚至连她的真名都不被允许知晓!
“所以……为什么呢,树小姐?”
仿佛自问自答,又像是小心翼翼地求证,如那晚的梦一样,话音未落,一声浅浅的叹息响起,自他耳边荡漾。
没入泉水的双足轻轻搅动,带起一圈圈的涟漪,混着幽香飘荡,直等她再度开口才停下。
她说:“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借用那个小狐狸的身体来接触你吗?”
“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不该在特恩佩斯特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利姆露,你应该记住,属于你的人生里,本就没有我。”
随着这句话,时间在一瞬间彻底静止,缭绕的水雾以不正常的飘逸形态凝固,水面尚未平息的波纹也像一匹展开的丝绸那样停止扩散,就连坠落的水珠都在距离水面几厘米的距离维持着下落的形态,浑圆的模样像一颗透明的水晶珠。
小小的水珠倒映水中的两人,青色的衣袖逐渐晕染开水痕。
“可是……现在你出现了,不是吗?”
此刻的你,难道不是为我而来的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仿佛也在思考该如何反驳,而少年浸在水中的手指颤抖着,竟奇迹般地一点点挣脱开肩上传来的禁锢,他安静地蛰伏,直到整条手臂都能活动,才试探着,抬手曲臂,捉住了搭在左肩的手指。
利姆露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贪心。
不然也不会在觉察树小姐没有拒绝的意图后,他竟然还僭越地握住了肩上的整只手,把冰冷却柔软的部位包在掌心,更是试图让对方沾染自己的温度。
“我不在乎你的来意,也不在乎你到底是站在怎样的高度去看待这个世界,更对我原本的人生没有兴趣。”
少年的视线依旧不被允许转向树小姐,但所幸言语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态度,于是他就这样将心声宣之于口:
“不论是对整个魔国联邦还是对我来说,树小姐都是最特殊的那个人。所以从很早以前开始,我们都以为树小姐会一直留在属于魔国联邦的未来中。”
“我也曾以为,你会留在我的未来里。”
在秒与秒的间隙,一片静止的世界,少年执拗地说出了这则逾期的告白。
“嗒。”
短而促的声音,是水珠与水面相触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