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江城》昼砚

20、第二十章 次日早

　　次日早晨，肖砚刚把早餐端上桌，手机就被接连不断的消息轰炸得震动不停。
　　他拿起一看，屏幕上弹出的热搜词条刺得人眼疼——#肖砚听雪版权# #知名配音导演肖砚侵权# #肖砚作品AI代配#
　　肖砚的脸色瞬间沉了，放下盘子点开热搜。
　　词条下全是讨伐声，有人贴出“证据”——所谓的《听雪》原作者声明，称肖砚未获授权就改编配音；还有匿名音频对比，指证他多部作品用AI代配，糊弄听众。评论区里，网友骂他“业界败类”“毫无职业操守”，甚至有合作方直接发声明解约。
　　“怎么了？”任淼淼见他脸色骤变，连忙凑过来。看清热搜内容时，她的脸色也白了，“这不可能！《听雪》的版权你不是早就谈好了，AI代配更是无稽之谈！”
　　肖砚指尖发凉，立刻拨通工作室助理的电话，语气沉得像冰：“热搜的事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电话那头的助理声音慌乱：“肖导，查了！是有人故意买水军带节奏，还放了些伪造的‘版权协议漏洞’和‘AI声线对比图’……而且，合作方都联系我们说要暂停合作，还要追究我们的责任，赔偿违约金！”
　　肖砚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屏幕上跳着“某影视公司法务”“合作方项目总监”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接起，语气尽量平稳：“王总，关于解约和违约金，我们先核对合同条款，我这边有完整的版权授权文件，绝非侵权……”
　　话没说完，那边就传来强硬的指责：“肖砚，现在全网都在锤你，证据‘确凿’，我们不可能再跟你合作！三天内不把违约金打过来，法庭见！”
　　电话被粗暴挂断，肖砚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紧接着，又一个催解约的电话打进来，他刚要接，手腕却被任淼淼按住。
　　“你先歇口气，别乱了阵脚。”任淼淼立刻拨通了郑嘉华的电话，语气带着急切却不慌乱，“哥，阿砚的热搜你看到了吗？有人故意黑他，伪造证据逼他解约赔违约金。拜托你帮我们查查背后是谁搞鬼，再出个公关方案，还要请最好的律师，我们不能让他被冤枉！”
　　电话那头的郑嘉华语气沉稳，带着笃定：“放心吧淼淼，热搜我早上就看见了，已经让人去查水军源头和伪造证据的线索，律师团队也联系好了，都是打知识产权和名誉权官司的顶尖人选。公关方案这边，等证据收集齐就立刻发布，先澄清版权和AI代配的事。”
　　任淼淼松了口气：“太好了哥，谢谢你！”
　　“跟哥客气什么。”郑嘉华笑了声，“让肖砚别慌，保存好所有版权协议、原始录音和沟通记录，这些都是关键证据。我这边一有进展就联系你们。”
　　挂了电话，任淼淼立刻把手机塞给肖砚：“哥已经在处理了，律师和公关都安排了，还会帮我们查背后的人。你别一个人扛着，我们一起应对。”
　　肖砚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的焦灼散了大半，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有你真好。”
　　“会解决的，没事。”任淼淼拍了拍他的背，“快，把你所有的版权文件、录音花絮都整理出来，发给我哥那边的律师。那些合作方的解约要求，也让律师去对接，别跟他们耗着。”
　　肖砚点头，立刻起身去书房电脑翻找资料。
　　刚打开电脑，郑嘉华的消息就发来：“初步查到水军是从一家空壳公司流出，背后隐约和江暄的企业有关，我再深入查，证据齐了就锤他。”
　　工作室的澄清声明发出还不到一小时，舆论非但没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黑料被反复搬运发酵，手机也弹出新的热搜推送：#肖砚工作室避重就轻# #肖砚粉丝脱粉# #抵制肖砚所有作品#
　　点进词条，工作室半小时前发布的澄清声明被水军淹没，评论区全是嘲讽：“拿张破纸就想洗白？”“粉丝都跑了，还有脸硬撑？”更刺眼的是几个曾经活跃的粉丝大V发博：“脱粉回踩，没想到喜欢的是个没底线的骗子，之前的支持都喂了狗！”
　　肖砚闭了闭眼，将整理好的原始录音和沟通记录发给郑嘉华，胸口堵得发闷。
　　任淼淼伸手握住他的手：“别管那些评论，哥说证据快齐了，再等等。”
　　话音刚落，肖砚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名字。
　　他心头莫名一紧，接起电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妈？怎么了？”
　　“阿砚……你快回来！”电话那头，母亲的哭声破碎又急切，“你爷爷……你爷爷刚才突发心梗，送医院没抢救过来……”
　　“什么？”肖砚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不可能！我上周还跟爷爷通电话，他身体好好的……”
　　“是真的！医院已经下了通知，你快回来见他最后一面！”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父亲沉重的叹息。
　　肖砚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耳边嗡嗡作响，刚才的网络谩骂、解约纠纷瞬间被噩耗冲得无影无踪，只剩心口尖锐的疼。任淼淼见他不对劲，连忙扶着他的胳膊：“怎么了？阿姨说什么了？”
　　“爷爷……爷爷走了。”肖砚声音沙哑，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我要回去，我得立刻回去。”
　　“好，我们现在就走。”任淼淼当机立断，立刻拿起两人的外套，又拨通郑嘉华的电话，“哥，阿砚爷爷过世了，我们要赶回去奔丧。这边的事就拜托你多盯着，有进展随时跟我说。”
　　“节哀。”郑嘉华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这边我来处理，放心。”
　　挂了电话，任淼淼扶着失魂落魄的肖砚往外走。
　　肖砚脚步虚浮，脑海里全是爷爷的模样——上次通话时，爷爷还笑着说等他忙完就回家吃饺子，说为他骄傲。
　　可现在，却再也见不到了。
　　车子驶离小区时，任淼淼瞥见肖砚手机屏幕还亮着，脱粉粉丝的恶评还在刷新。她悄悄按灭手机，握紧肖砚的手：“别想别的，先好好送爷爷。剩下的事，有我和哥在。”
　　肖砚侧头看着她，眼底的绝望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光，他用力点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泪水无声地滑落。
　　飞机起飞，穿过厚重的云层，肖砚望着窗外模糊的天际，满心都是悲痛与焦灼。他不知道这场风波何时才能平息，只知道身边的人，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车子驶进山城的老巷，熟悉的青石板路泛着湿意，远远就看见家门口挂着的白绸，肖砚的身体瞬间僵住。
　　刚下车，父亲肖文就迎了上来，眼底布满红血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回来了。你爷爷到最后还在念你的名字。”
　　肖砚喉头哽咽，说不出话，跟肖文走进灵堂。
　　黑白遗照上的爷爷笑容温和，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他“咚”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爷爷，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任淼淼静静站在他身侧，帮他整理好孝布，转身去帮何语打理琐事——端水、招呼前来吊唁的亲友，动作利落又稳妥。何语拉着她的手，眼眶通红：“淼淼，辛苦你了，这时候还陪着阿砚。”
　　“阿姨，应该的。”任淼淼轻声安慰，“您别太伤心，注意身体。”
　　吊唁的亲友里，难免有人提起网上的丑闻，语气里带着试探或惋惜。
　　肖文皱着眉解围：“现在父亲的事为重，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肖砚听见了，只是垂着头，指尖攥紧孝带，愧疚与悲痛交织在心头。
　　入夜后，亲友散去。
　　肖文看着肖砚枯坐在灵堂前的模样，开口：“阿砚，别硬撑了，你和淼淼先回酒店休息，这里有我和你妈守着。”
　　“我不回去，我要陪着爷爷。”肖砚头也不抬，手里还捏着没烧完的纸钱。
　　何语也上前劝说：“听话，爷爷在天有灵，也不想看见你熬坏身体。后面还有别的事情忙，先回去养足精神。”
　　任淼淼也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我们先回去，你休息好，明天一早过来，好不好？”
　　肖砚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任淼淼起身往外走。
　　两人回到事先订好的酒店，任淼淼给肖砚倒了杯温水：“喝口水，洗个澡早点休息。”
　　肖砚没应声，只是躺在床上发呆，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任淼淼没再多说，默默陪在他身边，时而帮他掖掖滑落的毯子，时而递上温水。
　　直到夜深，见肖砚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关门声刚落，肖砚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毫无睡意。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热搜。#肖砚滚出配音圈# 的词条依旧挂在前列，评论区里全是刺耳的谩骂，曾经支持他的粉丝都发了脱粉声明，字里行间满是失望与指责。
　　“果然是业界败类，连爷爷的死都想拿来卖惨。”“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粉过这种人！”
　　恶评像潮水般涌来，肖砚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眼眶通红，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他猛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愧疚、悲痛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第二天清晨，任淼淼提着早餐敲响肖砚的房门，却迟迟没人回应。她心里一紧，连忙联系酒店前台，说明情况后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肖砚早已不见踪影。
　　她心里一紧，慌忙拨通肖砚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沿着附近街巷和他常去的地方找了遍，喊着他的名字，始终没有回应。绝望之际，她猛地想起鸿恩阁，立刻朝着那里跑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肖砚独自站在挂满祈愿带的老槐树下。
　　任淼淼快步冲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肖砚，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慌乱和后怕：“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肖砚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他抬手抓住任淼淼的胳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在想，我是不是特别失败……曾经支持我的粉丝，说离开就离开，还跟着网上的人一起骂我。爷爷也走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话没说完，他就再也忍不住，俯身将脸埋在她肩头，压抑的哭声渐渐溢出。
　　任淼淼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慰：“粉丝们是被伪造的证据和水军误导了，你没看见吗？还有一部分粉丝一直在帮你澄清，在后台给你发消息鼓励你，他们都在陪着你啊。”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后背：“相信你的人，不需要你多解释；不相信的，我们也不用强求。爷爷他那么疼你，定是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提前去布置下一世的家了，等着看你越来越好。”
　　肖砚的哭声渐渐平息，却还是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淼淼，我终于知道你当时的感受了……生别离、被误解，心里像被挖空一样疼。三年前你那么难的时候，我都没陪着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任淼淼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痕，语气坚定又温柔：“都过去了。以前是你没在，现在我陪着你啊。等处理完爷爷的事，我们就回去算账。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的。”
　　肖砚望着她眼底的真挚，用力点头，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老槐树上的祈愿带在风里轻轻飘动，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阴霾。这一刻，所有的绝望与自责，都在彼此的拥抱里渐渐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