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江城》昼砚

17、第十七章 吃晚饭

　　吃晚饭时，肖砚指尖摩挲着戒指，忽然抬眼看向任淼淼：“淼淼，我们发个朋友圈官宣吧？设置部分可见就成。”
　　任淼淼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笑弯了眼 ，她哪会不懂他的心思，分明是想让她朋友圈里那些异性彻底死心。“好啊。”
　　两人当即凑在一起，拍了张戴着海棠戒指的手紧紧相握的照片，配文简单三个字：“我的人。”，肖砚仔细调了可见范围，才点下发送。
　　收拾完碗筷，肖砚的手机突然响了，看清来电显示后，他接起时语气瞬间严肃。挂了电话，他面露歉意地看向任淼淼：“淼淼，工作室出了点急事，明天没法陪你去同学聚会了。我早上送你去，结束后再接你，行吗？”
　　“没事呀，你要是忙，不用特意接送我的，我自己打车也方便。”任淼淼拉了拉他的手，不想让他分心。
　　肖砚却摇头，语气格外坚定：“那可不行。接送未婚妻是必须的，别的事能耽搁，你的事不能。”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聚会时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尤其是江暄，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任淼淼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安心处理工作，别担心我。”
　　肖砚还是不放心，睡前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去书房处理工作室的紧急文件。
　　任淼淼坐在床边，指尖摸着戒指上的海棠纹路，心里满是暖意——他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太多，却把她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第二天一早，肖砚准时把任淼淼送到轰趴馆门口，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别喝太多酒”，才驾车赶往工作室。
　　任淼淼刚走进门，就被周悦一把拉住。
　　周悦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中指的海棠戒指上，眼睛瞬间亮了：“昨天那官宣的朋友圈……这戒指也太好看了吧？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可以改口喊姐夫了！”
　　任淼淼被她喊得脸颊微红，笑着拍了下她的手：“是是是，我们悦悦就是金口玉言。快别站在这儿了，其他人都到了吗？”
　　“早到啦，都在里面玩呢！”周悦挽着她往里走。
　　路过客厅时，不少同学都投来目光，有人笑着打趣：“淼淼，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淼淼，你演的戏我可是一集没落。太好看了！”
　　“淼淼，你可以给我张签名照吗？我弟弟可喜欢你了。”
　　“好，我让我助理寄给你。”
　　“……”
　　周围起哄的人群刚散去。
　　一旁的江暄注意到任淼淼手上的戒指，他放下酒杯，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任淼淼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露台拉。
　　“江暄哥，你干什么？”任淼淼猝不及防，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被他拽走。
　　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她心里莫名发紧，下意识攥紧了手上的戒指。
　　“淼淼，”江暄转过身，眼底带着酒后的红血丝，语气又急又沉，“你和肖砚？”
　　任淼淼点头，语气坚定：“是，我们订婚了。江暄哥，我今天把项链带来了，还给你。”她说着从包里掏出那个星星项链的礼盒，递了过去。
　　江暄却没接，反而后退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声音里带着执拗：“这条项链，是我特意给你选的。你忘了吗？小时候，他们嘲笑我没爸爸，都欺负我，是比我小半岁的你举着木棍站在我面前，护着我。从那天起，你就像星星一样，照亮了我所有难挨的日子。”
　　他上前一步，眼神灼热又偏执：“淼淼，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为了能配得上你，我拼命创业，就是想给你最好的。肖砚能给你的，我都能给，甚至更多！你别选他，选我好不好？”
　　任淼淼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目光，把礼盒往他怀里塞：“江暄哥，谢谢你。当年，不管是谁受了欺负，我都会帮忙的，我只把你当做哥哥，我对你从来没有别的心思。我爱的是肖砚，这是不会变的。”
　　“不会变？”江暄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为什么不会变？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我还能给你更好的！”
　　“这不是物质的问题。”任淼淼用力想抽回胳膊，“肖砚他本身就很好，对我也很好，这就足够了。江暄哥，你放开我，别这样，我们还能做朋友。”
　　“朋友？”江暄自嘲地笑了，手上的力道却没松，“我不要做你的朋友！淼淼，我不会放手的，你肯定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护着我呢？”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肖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江先生，请你放开她。”
　　江暄一愣，转头看见肖砚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任淼淼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喊：“肖砚！”
　　江暄下意识松了松手，却还是没完全放开。
　　肖砚快步上前，一把将任淼淼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眼神冰冷地盯着江暄：“我警告你，别再对她动手动脚，更别纠缠她。她已经明确拒绝你了，识相点就离她远点。”
　　“我和淼淼的事，跟你没关系！”江暄红着眼反驳。
　　“她是我未婚妻，她的事就跟我有关系。”肖砚攥紧任淼淼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项链你也收下了，以后再敢骚扰她，就别怪我不客气。”
　　江暄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又看了看任淼淼躲在肖砚身后坚定的眼神，终于泄了气，颓然地接过那个礼盒，后退了两步。
　　肖砚没再看他，低头看向任淼淼，语气瞬间柔和：“没事吧？他没弄疼你？”
　　任淼淼摇摇头，靠在他肩头：“我没事，幸好你来了。”
　　肖砚揽着她的腰，转身往屋里走，路过江暄时，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好自为之。”
　　露台上，江暄握着那个礼盒，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落寞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恶狠，咬牙低声道：“淼淼，既然你如此绝情，那就别怪我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语气冷硬：“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按计划动手。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车子刚停稳，肖砚就先下车绕到副驾，打开门扶任淼淼下来。
　　进了家门，他立刻攥住她的胳膊，指尖摩挲着刚才被江暄抓过的地方，眉头紧蹙。
　　“刚才他是不是弄疼你了？是不是被吓着了？”
　　任淼淼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懵，还好你及时赶到。”
　　“都怪我，没早点过来。”肖砚语气里带着自责，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以后离江暄远点，他刚才那样太可怕了，我不放心。”
　　“我知道啦。”任淼淼靠在他肩头，指尖轻点他手上的戒指，“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以前明明挺温和的。”
　　肖砚搂住她的腰，眼神沉了沉：“人总会变的。不管他以后做什么，有我在，不会让他再骚扰你。”
　　“嗯，他收下了项链。”任淼淼点头，“以后应该不会再提这事了吧？”
　　“不好说，但我会盯着。”肖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别想这些了，我去给你倒杯温水，早点休息，明天就要开始配音《梵音风定初》了。”
　　任淼淼喝了口水，“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肖砚：“好，我明天来接你。”
　　隔天，肖砚工作室。
　　录音棚的隔音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任淼淼捏着《梵音风定初》的剧本，指尖划过“梵音”三个字，抬眼时正对上肖砚望过来的目光。他手里的剧本翻到“祁定初”的部分，铅笔在“山崖疗伤”那页做了个小小的标记。
　　“先试试滚落山崖后的对手戏？”肖砚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属于祁定初的沉稳，却又藏着几分属于他自己的温和。
　　任淼淼点头，戴上耳机的瞬间，棚内的灯光仿佛化作敦煌城外的月光。
　　她垂眸看向剧本，再抬眼时，眼底已漾起梵音的悲戚与坚定——
　　“将军，你一定要挺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是软弱的哀求，更像戈壁上的红柳，在绝境里透着韧劲。指尖虚虚抚过想象中祁定初染血的战袍，尾音微微发颤，“我学过医术，我能救你。”
　　肖砚坐在对面的录音椅上，喉结轻轻滚动。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蹙眉，像是真的承受着箭伤的剧痛。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度，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公主，不必管我……这和亲队伍不能没有你。”
　　“说什么傻话。”任淼淼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软下来，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不容置疑的执着，“当年在大漠，你我相遇，我救你是医者本分；如今你为护我中毒箭，我守着你，是出于本心。”
　　她说到“出于本心”四个字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肖砚。他恰好也抬着眼，耳机线勾勒出脖颈的弧度，眼底映着棚顶的光，像极了剧本里祁定初望着梵音时的眼神——有感激，有挣扎，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动容。
　　肖砚的指尖在剧本上敲了敲，示意暂停。
　　“这里的情绪可以再收一点，”他摘下耳机，语气认真，“梵音是公主，就算心急，也不会失了分寸。你刚才那句‘说什么傻话’，更像在闹别扭的小姑娘，少了点她骨子里的端庄。”
　　任淼淼脸颊微热，想起大学时他总这样，能精准地揪出她配音里的细微瑕疵。
　　她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翻到那一页做标记：“那你示范一下？祁将军面对公主的坚持，该是什么语气？”
　　肖砚失笑，重新戴上耳机。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层复杂的暖意，像是冰雪初融的月牙泉：“公主既懂医术，可知……”他故意顿了顿，让呼吸声透过麦克风传过来，带着刻意放缓的节奏，“医者不自医，情深者难自禁？”
　　最后七个字说得极轻，像叹息，又像告白。任淼淼握着剧本的手猛地收紧，恍惚间竟分不清这是祁定初对梵音的试探，还是肖砚借着角色说的心里话。
　　棚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的微风拂过耳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卡。”肖砚先回过神，摘下耳机时耳尖微红，“这里祁定初应该是心动了，但又碍于身份不敢明说，所以语气得克制……”
　　“知道了。”任淼淼打断他，假装翻剧本掩饰发烫的耳根，“再来一次就是。”
　　重新戴上耳机时，她深吸一口气。当肖砚念出“公主不必管我”时，她的声音稳了许多，带着泪意却不哽咽：“将军可知，敦煌的古话说，‘同行的骆驼不会把同伴丢在沙暴里’？你护我一路，我陪你一程，天经地义。”
　　这一次，肖砚没有再喊停。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祁定初终于卸下了盔甲：“若……若我不想让你只陪这一程呢？”
　　任淼淼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剧本的指节泛白。她知道这是剧本里的台词，却偏偏从肖砚的声音里听出了三分恳切，三分试探，还有四分藏了太久的期待。她定了定神，让梵音的温柔裹住自己的心跳，轻声回应：“将军先养好伤，再说这些不迟。”
　　录音棚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任淼淼看着对面的肖砚，他正低头在剧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下一段，山洞遇刺？”肖砚抬头问，眼里带着笑意。
　　任淼淼点头，指尖在“拔剑护他”那行字上轻轻一点：“这次，换我护你。”
　　“换你护我？”肖砚挑眉，指尖在剧本上敲出轻响，“那可得拿出真本事。梵音公主虽是医者，但拔剑时的决绝，得比祁定初的剑还利。”
　　任淼淼不服气地扬了扬剧本：“等着瞧。”
　　耳机再次戴上，棚内的氛围瞬间切换。想象中的山洞阴冷潮湿，黑衣人逼近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肃杀之气。
　　“将军，你先走！”任淼淼的声音陡然变了调，褪去了疗伤时的温柔，添了几分破釜沉舟的锐度。她刻意让尾音发紧，像是咬紧牙关说出的话，“我学过几年防身术，能挡一阵！”
　　肖砚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被踹倒在地的痛楚：“公主！不可！”
　　“听话！”任淼淼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砸在石壁上，“你是大汉的将军，不能死在这里！我若拦不住……”她顿了顿，故意让声音轻下来，藏进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当，还了当年大漠的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肖砚突然摘下耳机：“这里不对。”
　　任淼淼也跟着摘下来，眼里带着疑惑。
　　“梵音说这句话时，心里是怕的，但她不能让祁定初听出来。”肖砚指着剧本上的台词，笔尖点在“还恩”两个字上，“你刚才的颤抖太明显了，像在说遗言。她是想让他安心走，该藏起恐惧，装得更笃定些。”
　　他拿起剧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就像……当年你在工作室，明明怕得发抖，却对我说出‘两清’时的样子。”
　　任淼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居然还记得。那个暴雨天，她攥着断成两截的红绳，声音冷得像冰，心里却在发抖——怕他看出破绽，怕他不肯走。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重新开始时，任淼淼的声音稳得惊人。“你就当还了当年的恩”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甚至带着点若无其事的坦然，可仔细听，能察觉到尾音被死死咬住，藏着翻江倒海的不舍。
　　肖砚没有再打断。直到录音提示灯暗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这遍……很好。”
　　任淼淼抬头看他，发现他正望着录音棚的玻璃墙，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没什么。”肖砚转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只是觉得，祁定初这时候该明白，他护的从来不是什么和亲公主，是想护着宋梵音这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认真，又有点玩笑的意味：“就像我当年……”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剧本掩饰般地翻着：“下一段，援军到了。”
　　任淼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头看向剧本，援军赶到时，梵音扶着受伤的祁定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难掩庆幸：“将军，你看，我们都活下来了。”
　　肖砚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笑意，却比平时低了许多，像怕惊扰了什么：“是。我们都活下来了。”
　　任淼淼忽然觉得，这些台词像是有了生命，从剧本里跳出来，缠绕在她和肖砚之间。祁定初和宋梵音的挣扎与牵挂，像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藏在时光里的心事。
　　“肖砚，”她突然开口，“剧本最后，祁定初有没有告诉梵音，他就是当年大漠里的那个士兵？”
　　肖砚抬眼看她，眼里闪着光：“剧本没写，但配音时可以加一句潜台词。”他拿起笔，在剧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纸上是他清秀的字迹：“其实，从大漠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没打算还什么恩。”
　　任淼淼的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抬头笑了：“那我也加一句。”她拿起笔，在下面添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