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塑》汪泛泛

4、一觉醒来天变了4

　　家里的陈设与十二年前没有太大差别，除了少许电器更新迭代换过，家具还是老一套，整个屋子基本保持原样，只是蒙上了一层时光的纱，看起来颜色淡了一些。
　　一到家，齐爸齐妈二话不说把冰箱里的食材搬出来，俩人一起动手，快速地给女儿整出了五菜一汤和香喷喷的米饭。
　　面对父母做的饭菜，两碗饭下肚是最高的敬意，齐悦的实力比许多人要高那么一点点，吃下三碗饭毫不费力，再来一碗汤才觉得五脏六腑有了满满当当的舒坦。
　　齐爸齐妈看女儿吃得开心，心中的那层顾虑也渐渐淡了去，这孩子心气高，一时想不开才又是酒又是药的。幸亏事过无痕，恢复力也是一如往常的强。
　　面对人生突变的齐悦本想趁吃饭放松的档儿，打听打听今天发生的事情。每当她把话题的时间线拉到今早或昨晚，爸妈都会找话头转开。几次三番下来，她懂了，爸妈想让这事翻篇。
　　齐悦的爸妈像大多数敦厚善良的老实人一样，习惯了对生活中的各种遭遇逆来顺受，遇事基本靠时间解决，他们信奉那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也如齐爸的那句口头禅：想那么多做什么，日子就得糊涂过。
　　老俩口这样糊涂地到了五十多岁，做女儿的没理由在老年的时候给他们添堵。
　　行吧，这事在爸妈这儿翻篇了。
　　等到齐悦吃饱喝足，准备洗个碗宽慰一下父母时，离饭桌仅有五米之遥的大门锁响了一声，门应声而开。
　　齐悦先见到两条白花花，细长的，笔直的腿，值得花钱上保险的那种，接着是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女人看了都想惊叹一句的那种，随后是气质美女的标配——柔软的长直发，最后，拥有这一切美好配置的女人，探出一张妆化得看不出原来面貌的脸来。
　　“你们仨怎么都不接电话啊，都快被你们给吓死了，还害我白跑一趟医院！”
　　美女换鞋的同时把包挂在玄关的柜子上，看到桌子上已经被扫荡过的饭菜，顿时双手叉腰，鼓起小小的腮帮子，生气道，“你们不等我回来就把饭给吃了？”
　　齐母拿了筷子盛了饭过来，拉着她上桌：“你姐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当然让她先吃了。还有这么多菜，够你吃的。”
　　齐溪嘴上说爸妈不公，实际端着饭就着剩菜吃得不亦乐乎。
　　听到“你姐”俩字时，齐悦的眼睛顿时惊奇得瞪成了葡萄。
　　她只有一个小六岁的妹妹，是个哭起来鼻涕眼泪能往别人身上糊，不懂得精致是什么的假小子，跟眼前这个光看着都能闻到香气的大美女完全沾不着边儿。
　　她不得不相信，却还是忍不住怀疑：“你是齐溪？”
　　“我今天的妆没那么夸张吧。”脸上涂了半斤粉的齐溪被姐姐的表情惹得有点不高兴，她姐看不惯她不是一天两天了，揶揄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今天倒好，直接装认不出，她边吃饭边回怼道，“你要是看不惯就少看。”
　　齐溪昨晚加班到深夜，在朋友家借宿了一晚，她姐被送到医院的惊心动魄她没见着，今天傍晚才得到消息。
　　老古董的爸妈，再加一个没有审美的老大姐，每次带浓妆回家都会被骂，所以她基本是卸了妆再回来的。今天是担心姐姐来不及卸，早知道她姐依然能摆出这副“见到鬼”的表情，她就不该那么急匆匆地跑回来，担心有够多余的。
　　齐悦盯着她的脸，把五官挨个研究了一遍，发现了点妹妹小时候的影子，再看她的天鹅颈，挺直的脊背，令人艳羡的腰和腿，那真是一点影子都找不到了，不由得由衷惊叹道：“你怎么变这么好看的？”
　　“噗......”齐溪被她姐这句突然的夸赞给惊得一口饭喷出来，把自己给呛到了，咳得小脸通红，就着她姐端过来的汤，诧异道，“你怎么还换招数了，要骂就直接骂。”
　　齐悦懵了：“你长这么好看，我为什么要骂你？”
　　前半句明明是句人人听了都很开心的话，从她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点讽刺的味道，可看她那真诚羡慕的样子，又实在不像是装的。
　　齐溪有点担心地看向爸妈：“我姐是把脑子给喝坏了吗？”
　　不等齐爸一个凶狠的眼神丢过来，齐妈已经一掌不太客气地拍到她身上：“胡说什么，你姐夸你呢。”
　　齐溪冷笑一声：“她怎么可能夸我？她一直说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金玉其外就是夸你好看啊。”齐悦立马补充道。
　　“那你凭什么说我败絮其中？”齐溪犟嘴道，俩姐妹莫名其妙又吵起来了。
　　齐悦想想醒过来后看到的自己，外貌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基本按照十八岁的时候等比例放大了一些，缺点和优点都还在，并没有像小时候期望的那样变得更漂亮，于是她很不能相信妹妹的变化。
　　“你小时候长得挺丑的啊，怎么现在长这样了？你是怎么做到脸和嘴巴的大小没变化，眼睛翻倍长大，鼻梁变高，连发际线都圆润得那么恰到好处。这身材，还有身高，妈妈偷偷给你吃化肥了吗？”
　　听她姐夸得这么具体又用心，齐溪得意洋洋地撩了撩头发：“女大十八变呗。”
　　齐爸齐妈习惯了小女儿的臭美，此时依旧被她逗乐了，一整天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这俩姐妹一闹，日子又回到了平常般让他们心安。
　　齐悦不服，就着餐桌的玻璃当镜子，再次看了一遍自己的脸，更加不服：“我怎么没十八变？”
　　“你像妈妈呀......嘶！”在十八变的齐溪口出狂言之前，齐母已经伸出两根指头，揪住了小女儿的耳朵，看来是使了点力气的，揪得发红了都。
　　父母的疼爱是真的，妹妹的关心是真的，这个屋子里的四口之家亦是真的。如此真实的世界摆在眼前，让她切身体会到一切已经发生。
　　齐悦主动收拾了碗筷，准备洗碗的时候被妈妈夺去了围裙，怕她弄脏了衣服，怕她洗糙了手。十二年过去了，妈妈这套奇奇怪怪的说辞依然没有变。
　　无所事事的齐悦回到房间，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课本和参考书不见了。她发了会儿呆，又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从桌上取下来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去看，去对比十八岁的齐小悦和三十岁的齐大悦，光看这张脸，又有什么不同呢。
　　只有这样间隔几小时的对比，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两者之间的区别。几小时前的那张脸，嫩得仿佛薄薄的一层皮下面都是水，饱满，透亮；而眼前的这张脸，一眼看去没什么问题，只是少了些水润的感觉。
　　皱纹吧，倒是没有，斑呢，斑......斑！
　　“啊！”齐悦看着下巴处的几个隐约可见的灰色点点，控制不住地惊叫起来。
　　刚洗完澡裹着头巾的齐溪赶忙推开门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齐悦指着那几个小灰点给妹妹看，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你快来看看，我这是长斑了吗？这不会是斑吧？”
　　原来只是斑的事儿，齐溪吁出一口气，挨着坐下来，怼着她的脸仔细看了一遍，检查完毕后，忍不住白了她这大惊小怪的姐姐一眼：“这不是斑，是痘印！”
　　齐悦不满地在上面摸了又摸，光滑得很，但这几颗灰点在白皙的脸上看起来很扎眼，像晶莹剔透的白玉上面的点点瑕疵，越看越明显，越看越令人沮丧：“我又不长痘，哪来的痘印？”
　　齐溪觉得姐姐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就没意思了，没好气地拆穿道：“你长了五六年的痘痘，你有脸说你不长痘？”
　　齐悦不服：“你别骗我，我的皮肤可是出了名的白里透红与众不同，不可能长痘！”
　　齐溪觉得这么再争辩下去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起身去客厅拿来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云盘找到老相册，从姐姐长痘的那几年里翻呀翻，终于找到一张脸够大够清晰的老照片，递到她面前，指给她看：“铁证如山，看你还怎么狡辩。”
　　照片中的女孩下巴处确实有五六颗痘痘，齐悦本不想认这个人就是自己，可那张脸是比她十八岁时舒展些，比现在丰腴些的一张青春洋溢的脸。
　　那个长了痘痘的齐悦旁边有一个人，她心心念念的徐邦彦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毫不避讳地将她揽在怀里，瘦削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身子微微歪向她这边，俩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铁证的拍摄背景是在一座山上，画面中两个人的背后有几棵枝桠交叠在一起的树，树后是雾山云海，波涛汹涌，显得高处不胜寒。
　　云海深处的高处不胜寒因为前面俩人的笑，变得似有还无。
　　齐悦心潮澎湃地盯着照片，眼圈泛红：她跟徐邦彦果然是在一起了。
　　虽然，她长了痘痘。
　　由于她过于惊喜而看起来有些呆滞的神情，像极了感慨万千追悔莫及的样子，齐溪生怕这张照片又让她姐回忆起之前的不愉快，于是立马将手机夺了过来，锁上了屏幕，藏到裤子口袋里：“都是些大学时候的老照片了，没什么好看的。”
　　“老照片才值得回味呀，快给我看看。”说着齐悦就想从她口袋里掏手机。
　　想不到徐邦彦上了大学变得更帅了，可不得好好看看饱饱眼福。自己的男朋友，不看白不看。
　　“要回味拿你自己手机看去。”
　　别说是照片，光是提这个人的名字都是要被骂的，她刚才一时激动忘记了，趁她姐反正没发火之前，齐溪夺回手机匆匆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