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melot的星星以及冷骏的江旺》艾姗艾海

3、水上漂

　　江旺有周六去医院图书馆看书的习惯，不过既然冷骏也去，他就不去了吧，毕竟二人关系不好，还是不碰面比较好。他最近迷上了游泳，每周都会去四平大学体育馆游泳。

　　四平大学，985高校，拥有整个四平市最干净的游泳池，池水一天一换，池底和池壁没有青苔，细菌量达标，温度偏低，也绝对没有出现过有人在游泳池中撒尿的情况。

　　“江旺，我跟你说，我最后一次去市体育中心游泳的时候，游着游着看见一个年长的男人站在游泳池中一动不动。我还奇怪呢，这个人呢在干嘛呢？结果，我游近了一看，他竟然在池中撒尿，我差点被恶心吐了，立马就上岸，可不敢再游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去市体育中心游泳了。”段琴，江旺的游泳伙伴，给他讲述了游泳馆的糟心轶事。

　　四平大学的游泳馆，从来就没挣过钱，自开馆以来都是倒贴钱。不过，游泳馆是大学给学生的福利，有□□和大学的补贴，不以盈利为目的。鉴于此游泳馆环境优质，距离自家又近，游泳还是一项不叫有趣的活动，江旺非常乐意来这里游泳。

　　江旺换好泳衣，在消毒水水池旁脱下鞋子，赤脚趟过消毒水，来到泳池边，发现今天一个熟人也没有。

　　***

　　去年，江旺在以前租住的绿地小区邻居段琴姐的帮助下，请了张教练教授蛙泳，1000大洋保证学生学会蛙泳，不限课时。张教练是游泳馆的救生员，凭借着工作优势，他悄悄上起了私课——在不工作时，偷偷在馆内教人游泳。其实，救生员上私课是违反馆内规定的。不过馆内救生员都是兼职，本来工资就不高，凭借着工作之便挣点小钱也算是游泳馆给兼职员工的一点福利，带私课成了游泳馆和众救生员公开的秘密，大家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张教练自己游得好不好不得而知，可是他教学生教得是真好。统观江旺的整个蛙泳学习过程，张教练用了30分钟教授江旺漂浮在水面上，30分钟教会他蛙泳的腿部动作——收翻蹬夹，30分钟教会他手部动作——先抬头、吸气、画个小圆，然后低头、出手、呼气。

　　尽管张教练教得并不多，可是他每一次授课都能说到点子上，教课是深入浅出、明白易懂。其实授课也是个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有的教练就不怎么会教，只会让学员跟着他做，讲不出来，学员学得也很费劲。因此，江旺认为这1000大洋花得很值。

　　江旺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好。第一天，张教练手把手教了20分钟漂浮之后，就下班回家了。漂浮是游泳的基础，要想在游泳中换气，必须得在水面上操作啊，在水下可怎么换气？这就是花钱请教练的好处：专业！相比于野路子学游泳，开头就是抬头蛙——头部一直在水面上，可以自由喘气，有张教练带着学可以按照正规游泳教程按部就班来进行。因此，花钱的事情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浪费钱，其他都是优点。

　　江旺一边默念着张教练的要求“深吸一口气，憋气”“全身放松，不要和水对抗”“像一片树叶一样漂浮在水面上”，一边练习了三个小时。他喝了很多洗脚水，加上喝的保温杯中的温水，一直处于尿频状态中。想着张教练神秘莫测地咬着耳朵跟他说的“小江，咱们四平游泳池的水具有利尿作用，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江旺嘿嘿嘿笑出了声。他笑点低，一点小事儿就够他乐上一阵子。在刻苦练习的最后，尽管他仍然漂不起来，可是稍稍找到了些水上漂的感觉。

　　隔天，江旺瞅着张教练不来上班，就又来练习水上漂。为什么要等张教练不来上班的时候？因为如若张教练在，就会过来指导他两句。然而，江旺属于那种领悟了方法就喜欢自己努力进步的那种人，张教练越指导江旺心里就越乱，还不如不指导。皇天不负苦心人！

　　一会儿，段琴姐来了，江旺看见她很开心，有熟人陪着一起游泳比孤零零一个人还是要好很多。

　　“练得怎么样了，江大夫？”段琴姐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美美的自拍，又喝了两口水，把手机、水杯、钥匙都装进了一个防水透明袋里，放在池边。

　　“还不错，段琴姐。”

　　“我最近太忙了，以前学的都快忘光了。”段琴姐边说边做热身运动，以防在水池中抽筋。

　　江旺还蛮喜欢听段琴姐讲八卦。听她说，她最近认识了一个青岛的中年男子，在四平市做海鲜生意，前两天还给她送了两盒海鲜。海鲜男子离婚多年，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女儿，长得很耐看，也会说话，很招人喜欢。段琴姐41岁了，能想开，找一个离婚带孩子的，真的很不容易，只是后娘难当啊。只是41岁，找一个未婚未育过，又事业有成、看得顺眼、能聊得来的同龄人，实在是不容易啊。

　　“江旺弟，快过年了，我清洗了窗帘，想抽空挂回去。你说我邀请他来我家给我挂窗帘，他为什么不来啊？我都说了两三次，他还是不来。窗户高，窗帘又沉，我自己不好挂上去。”

　　“……”江旺没有说话，他知道海鲜男子可能只是想有个肌肤之亲，却并不想结婚，可是他不能说出来，因为段琴姐也不是不知道。

　　“男人，就只是想跟你睡，睡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我去男客户家给他们扎针，一进门先把他们的手扎上，这样他们就不会到处乱摸了。”

　　“去男客户家……”江旺想着这个工作还是很具危险性的，就问：“段琴姐，你当年毕业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留在医院里，做个有编制的工作？毕竟你当年工作好找。”

　　“我在医院工作了两年，就出来单干了。天天那么累，工资又那么低，谁给他们干活！”段琴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其实，医院虽然薪水不高，可是工资稳定，不像段琴自己开了一个推拿按摩店，撑的时候撑死，饿的时候饿死。大夫这个工作说出去也好听，如果段琴现在在医院工作，说不定早就结婚了。不过，江旺不能这么聊天，这么聊天不就把天聊死了么。这年头，怎么让大家高兴怎么来，事实谁不知道，可是事实总让人伤心。

　　本着“这年头，谁若说大实话，谁特么就会挨揍”的信条，江旺对段琴姐表示赞同：“是啊，段琴姐，你完美地描述了现在医院的现实——把女大夫当男大夫用，把男大夫当牲口用！作为一个男大夫，我一直被物尽其用，生产队的驴拉磨都没我累！我还看过一个漫画，说得很到位：‘你以为你累得和生产队的驴似的，其实驴并没有你累！’”

　　“哈哈哈，江旺弟，我就喜欢听你说话！”

　　“段琴姐，下个月我们医院和四平大学有个相亲会，我给你报上吧。”

　　“太好了！姐先谢谢你了！”

　　段琴姐人挺好的，生活也挺不容易的。她当年从中医药大学毕业后，开了一个针灸推拿店，生意非常好。她先是在他们县城给他弟买上了房子，娶了媳妇，然后把旺铺免费送给了弟弟和弟媳。只是后来的几个店铺，生意也行吧，却不如第一个好，一直换了好几个位置。后来，段琴姐在绿地小区买了一套100平的电梯房，又在小区北门租了一个店铺继续针灸推拿。

　　看来段琴姐也是个“扶弟魔”。只是现在弟弟娶妻生子，过上了烟火气的和乐生活，她却孤身一人、冷冷清清。更令人气愤的是，段琴姐的父母说她反正没有家庭的负担，应该多帮帮弟弟，弟弟拉扯一家人很不容易。段琴姐挣钱那么多，应该给弟弟买上20万的车子，再给大侄子买上学区房。

　　段琴姐现在生意很不好，心情也很不好，没有再给弟弟家买车、买学区房。弟弟、弟媳和父母都对她冷眼相待，连以前“姑姑长、姑姑短”的大侄子也不愿意搭理她了。这就叫“斗米恩升米仇”。她帮弟弟小忙，弟弟很感激，越帮得多，弟弟就越索求无度，最后欲望满足不了，姐弟二人就反目成仇了。

　　后来，江旺还给周围的人推荐过段琴姐的针灸推拿店。再后来，江旺就不再给人推荐了，因为看到群上说，段琴姐的针灸推拿技术确实非常好，可是冲着她办了卡后，她却经常不在店里，只剩下一些新徒弟看店，而新徒弟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有一次江旺走到北门，凭借直觉知道那条街上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仔细观察后，他发现“段琴小儿针灸推拿店”不见了，换成了一家鲜花蛋糕店。再看段琴姐的微信头像变成了一个袒露着事业线的大胸女人，定睛一看，那女人就是美颜过的段琴姐。她现在干微商，卖什么一抹*大、减肥茶、塑形内衣、私密**、针灸推拿培训……就是感觉路线有点儿走偏了。

　　总感觉段琴姐的人生不是性格决定命运，而是命运决定性格。也许原生家庭不一样，她的人生也会不一样吧。

　　***

　　这次江旺练习了两个小时后，终于漂了起来，尽管他还戴着臂圈，可是能漂起来也是一种巨大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