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犬工作日记》吃素的鼠鼠

21、蹩脚的化形术 小房间

　　小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头，没甚可探索的，黑曜拉开椅子坐下，先把纳戒里的物品全部清点一遍，再盘了一圈云镜通讯录上的关系，得出犬妖经历纯粹关系简单的结论。

　　自己的事盘完，他转而研究起了唐鑫给的竹片，这玩意儿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居然很能存。

　　放在第一列位置的是《灵界守则》和《轮转司规范》，再之后唐鑫已经贴心地根据可能的进度排好了顺序，处在第二梯队的是《修行入门纲要》和《实用术法一百例》，其余是些杂七杂八的法术研究和炼器、炼丹、符箓之类的兴趣等入门指导。

　　黑曜摸着竹片，细看自然能发现这份材料的用心良苦，知识递进有序，要点深入浅出，想到唐鑫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做这些准备工作，黑曜不禁红了脸。

　　被当作幼童对待了，虽然羞耻，但心里暖乎乎的。他指尖摩挲着竹片内侧粗糙的部分，触感一丝一丝尤为真实。

　　大概看完了前面两部规范守则后，黑曜粗浅得出几点生活在灵界必须要遵守的规范，一是为维护灵界市区秩序，包括市区在内的某些特殊区域禁飞，二是公共交往时最好统一使用人形，如以兽身做出不雅举动，将面临被罚款的危险，三是公职人员禁止私相授受耽误正事，未经许可的婚恋也是被禁止的，守则正式发布前已经有实质婚姻关系的不在管理范围，四是禁止灵界或云端生活的居民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私下小位面，一旦被发现将面临严重处罚……

　　这份守则还贴心地写了一些灵界生灵的生活小细节及注意事项，至于轮转司规范内容繁多，在此不一一列举。

　　重点在后面。

　　黑曜求知若渴地打开《修行入门纲要》。作为一个凡人认知高等世界的阶梯，这简直不要太宝贵。

　　前三章讲的是灵气运作原理、各种族兽身和人身灵力运转的区别要点、灵力转化与存储等。

　　但凡是真东西，市面上等闲不会流通，类似这种喂饭的内容，非是只有家里人会掰开了揉碎了喂给孩子，在原来的世界中，知识垄断是种常态，黑曜再次被这份材料后面蕴含的沉重击中心田，他反复读了三遍，结合此前的实践很快了然通透。

　　再翻过一页，列在第一的就是化形术，紧跟着熟悉的缩地成寸、御风御剑寻物定位等。黑曜眼前一亮，就目前的状况来说，确实很需要这个。

　　很好，到了体现学习能力的时候了，黑曜磨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即使变换时空身份和种族，他坚信自己也能学到最好。

　　……

　　直至半夜，唐鑫才从密密麻麻的待处理信息里抬起头来，刚刚收到消息，某个小位面被法器检测到了鬼域，至今虽然没有酿成不可收拾的后果，但是已经引起了该位面普通人的关注，这几天数值越发不乐观，原本唐鑫打算先让黑曜适应几天，再带他去实践，现在新任务分配下来，便没有可能再耽搁了。

　　唐鑫整理完材料，计划明日一早带着黑曜出发。

　　想到黑曜，唐鑫拧起眉头，以黑曜目前的情况，留在司里危险，带出去做事短时间内也成问题，这次只是去看看浊气的成因，问题应该不大。话说回来，自从黑曜独自回小房间休息，到现在静悄悄过了半天，竟然一点动静也没传出来，难道他在不掌握清洁术的情况下没有清洁需求吗？还是说他对自己拿到的学习资料一点疑问也没有？抑或是……

　　“滴滴滴。”算了，正事重要。

　　表盘传来提示音，短暂的疑惑很快被打断，唐鑫低头继续处理扎堆的工作信息，和他一样整天不休息且没有私下时间的仙家和妖物大有人在，责任越大，负担就必然会越大，对灵界而言的无用之辈功德耗尽后，谁也不能逃出五衰相现堕入轮回的命运，自开天辟地以来无一例外。

　　伏案工作时间过得飞快，再抬头天光已亮，光线顺着洞府侧面凿开的石壁刺入，伪作信使，把新一天到来的资讯带给屋主，唐鑫起身略作活动，依约去喊黑曜起床。

　　“黑曜，起了没？收拾一下今天出差。”唐鑫通过阵盘向屋里传音。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黑曜？在里面吗？”

　　依旧没有动静，唐鑫蹙眉，稍作迟疑便强行破开阵盘。

　　室内乍一看空荡荡的，除了被斜向拉开的木椅和整洁床铺上椭圆形的凹陷，没有半点住客在房间里活动的痕迹。

　　那么大一个人，能去哪？洞府大门禁制关得好好的，而黑曜本人在当下的时间地点也不存在“走失”的可能，一定还在房中。

　　皮鞋踩在房间的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律的声响，唐鑫在小房间中间站定凝神，很快瞬间锁定目标。

　　原来在这。

　　床底下，某只黑狗现了原形，头枕竹片，四仰八叉睡得香甜，早些时候在胡青家中换的衣服则乱作一团堆在身侧，是灵力耗尽了，难怪叫不醒。

　　唐鑫哭笑不得，怕黑曜不用功，又怕黑曜太用功，这小孩只凭着一股牛劲儿猛冲，从椅子上摔下来滚到了床底下。

　　“醒醒，该起了。”唐鑫蹲下来揪住黑曜两条后腿把他往外薅，间或输入少许灵力理顺他体内乱窜的灵息。没有岔气没有走火入魔算他命大，误打误撞把身体里的灵力全部耗尽，剩下死水一片自然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等他醒来后花点时间力气多加疏导即可。

　　黑曜只觉得浑身像软面条似的使不上一点劲，身上骨头全给抽掉一样，他知道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在唤他，可眼皮上了千斤坠，硬是睁不开，直到柔和的灵力灌入他的血脉，在身体里运转游离，才感到些许松快。

　　撕开沉重的眼皮，映入黑曜眼帘的是唐鑫俊美阳刚的五官，洞外打进来的光束将他金黄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亮闪闪的光晕。

　　看起来好值钱啊。黑曜鬼使神差想伸手触碰对方散发着“金钱气息”的头发，不过身体沉重失了准头，一条布满黑色油亮短毛的细长前肢直直抵在对方白皙的右脸上，暖乎乎又柔软的触感通过脚底的茧子吓得黑曜一激灵，前肢胡乱用力一蹬，唐鑫脸上留下一个浅红的梅花印……

　　完了，短期内已经把领导得罪得死死的了。想扯出个真诚的微笑道歉，却在对方金黄剔透的眼里看到一张表情震惊中带着讨好的狗脸……

　　呵呵，呵呵呵，做妖真的好难。黑曜闭上眼把头歪向另一面。

　　“别往回躺了，昨晚练习化形术了吧，变一个我看看。”

　　那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不包含任何负面情绪，黑曜感觉自己的头顶被轻拍了三四下，力道把控得当，但其中蕴含的戏谑意味不言而喻。

　　谁？唐主任，假的吧？黑曜怀疑刚才头顶传来的触感是灵力耗尽后短暂失智的错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唐哥你可以先出去吗”好在顶着原型的黑曜还能张口说话。

　　“恐怕不能，我得看着你变，有啥问题好搭把手。”

　　“我……不熟练，耽搁时间……”黑曜低着狗头。

　　“没事，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本事学起来就是需要打劳基础，慢工出细活不叫耽搁。”唐鑫给黑曜嘴里塞了颗补灵丹，然后拉过桌侧的木椅，改单膝半蹲为坐，现场验收黑曜的学习成果。

　　“早知道我昨天应该先请教你。”黑曜吞下丹药，四肢百骸又有了力气。

　　“有疑问现在说出来也不晚。”

　　“我也说不来，就是总感觉灵力运行起来不顺畅，每要变化都似有阻滞。”

　　“跟着我说的做，挺直腰背，对就是这样，让灵力在中轴运行……”

　　黑曜坐直，按唐鑫说的变换。

　　“先把念头集中到骨头上，让灵息充满骨头，然后是血脉身体，念头若不通达便不作数，好，现在观想人身，催发全身的灵力……”

　　黑曜据此用力一催——

　　“嗵。”某个人形的怪物跌坐在地板上，从头部到形体都变化得很成功，但通身覆盖着一层黑毛，猿猴不像猿猴，人形也不像人形。

　　黑曜低头看了眼，默默捂上脸，第一次质疑为什么要以人身作为通用社交标准。

　　“初学能做到这样很不错了。”唐鑫憋笑，这话倒是没有昧良心，妖兽化形是这样的，一次成功的是少数，他很好奇，等黑曜以后恢复正常，想起今时今日，会不会干脆刨个地洞埋了自己？

　　“昨天按书里说的也是到这就过不去了。”或许是变回原形的过程太顺利了，黑曜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产生质疑。

　　“前置步骤你做得很好，这时候需要分一点神调整外在细节，比如要把皮毛化成什么衣服，指甲形态长短这类细节，如果选择穿现成的法衣也可以不化出衣服来。”唐鑫动手把黑曜变回去，悉心传授化形术的要点，让黑曜重来一次。

　　讲究还挺多，这次肯定可以。

　　黑曜引动灵力，感受身体骨骼经络变化的同时，开始观想自己的外在形象。

　　所以，等会出去穿什么衣服好呢？既要整洁得体，又要不能显眼，最好……

　　纠结只在一瞬间，还没想好要化出什么衣服，黑曜白花花的大腿已经先一步呈现在眼前。

　　“碰！”臀部与凉凉的木地板紧密接触，衣服没有成功变出来！待黑曜回神，红晕已经布满全身，他忙一把拉下床上的薄被，严严实实裹在自己身上。

　　“咳，这回很好了，注意化形的时候灵力运转的快慢和对细节的观想必须协调，按照这个感觉再试一次。”唐鑫又把黑曜变回原形，他掀开被子让新鲜空气进入黑曜的肺腑。

　　黑曜尽量缩成一团，眼睛绝望地盯着地板，不敢去看高坐在木椅上的唐鑫。谁来帮他一把，能把今天的记忆全部删除最好。

　　见他这副模样，唐鑫不禁莞尔。

　　看得出黑曜过去经常锻炼，不过，就雄性妖怪来说，身板太过单薄，以后必须逮住黑曜狠狠锻炼，不然哪个瞎了眼的女妖精能看上他？

　　哦——想到这唐鑫颇为遗憾地撇嘴，现在黑曜进了轮转司的门，除非哪天他辞职不干，谈情说爱是没戏了，所以说成婚还是要趁早。

　　“……”黑曜埋头说不出话，上下牙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是正常的，你已经基本掌握方法了，再练习几遍就好。呼吸——放轻松，今天我们要去小世界执行任务，不回司里坐班，有些富余时间，我出去等你，调整好再出来，”唐鑫说完，没有再看黑曜，贴心地移步屋外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