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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梦醒 所谓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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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罪状是说和方书阳勾结,霸占公田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为虎作伥的事吗?
凭空捏造的诬陷。是吕易的手笔没错了,就是不知道家里和他里应外合的内鬼是谁。
支撑身体坐直对目前的赵曜来说很勉强,他问:
“罪状真伪吕大人心知肚明,何必再问我。”
“你后悔过当初倚仗权势欺辱旁人吗,赵公子。”吕易故意将“赵公子”三个字重(zhong)读。
他问赵曜这个问题,非是要求什么答案,而是意识到自己心里恼恨难消,一次次向外寻求答案罢了。究竟是苦寻不得的梁二娘造成的,还是当年的惊慌恶心羞耻等感觉混在一块,成年累月发酵成的,吕易自己也说不清。
随意,反正赵曜现在逃不出他的掌心,他赢了,作践他的,都被他踩在脚下了。
“……”
赵曜嘴皮动了动,不慎扯到身上的痛处,大狱里呆足几个月,身体已经被掏空了,现在寻常说话都极损耗元气。
吕易得不到回应,隐隐有些恼怒,转而继续自顾自将心中压了多年的愤懑发泄出来:
“当年被你这狂徒觊觎,遭你家恶仆欺压,赵家家大业大,若不是孔兄侠义当头,舍身两边周转,从旁相助我离开赵家的监视,我恐怕无法顺利逃离,哈哈,只差一点……如今看来,上天还是更垂爱我。”
吕易恶狠狠地盯着赵曜,只差一点,他就能和心间的朱砂痣红袖添香,不仅如此,赵曜撵走二娘后,又弃他如敝履,当着仆从折辱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他吕易是什么!
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吕易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的画片又在疯狂翻动、回闪,他喃喃道;“可惜啊,孔兄竟然成了你的替死鬼,也不知你哪来的气运,面对一群穷凶极恶之徒,竟能捡回一条命,平白无故多享后头几年的荣华富贵。”
孔令辞两边周转?吕易怎么知道浮白楼发生的事情?原来问题在这里!
听到这,赵曜因为激动浑身紧绷,指缝间没完全结痂的裂痕又因挤压渗出血来。
过去他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吕易怎么只见他两面就视如仇人,连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都不能,安禄当天晚上接到命令就马上派人盯梢,为什么几天里一点没发现吕易和梁二娘的异常?
赵曜眼前浮现那天中午孔令辞来找他从中说和的场景。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是孔令辞从中作梗,午间便把“消息”“传达”给吕易,这人做局使自己与吕易离心,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第二天吕易做东请客,人反而出现在离酒家那么近的码头,再蠢的人也不可能这样拙劣地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原来一切的源头,都是孔令辞。
“浮白楼的强盗,是你做的。”赵曜费劲从嗓子里挤出问题。
回到霁明城后,因为琐事只能暂时搁置追查凶手的事宜,往后几年朝廷陆续派人下来剿匪,端了几个山贼窝点,浮白楼的事情便不了了之,纵使这几年赵曜不断差人暗中追查,可半点蛛丝马迹也不曾找到,要不是刚才吕易提起,赵曜根本不会做过多联想。
“呵。”吕易轻笑一声,不承认,也没否定。
“嗬嗬……”赵曜眼中浮现出释然,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震动。
孔令辞机关算尽,到头来间接死在吕易的手里,因果循环真是不虚,可安禄这个年轻忠诚的小伙又做错了什么?自己的善心竟然吸引到这么两个脏东西!
赵曜凭良知做事,伸手救人却因自己识人不清手段稚嫩,让事态恶化到今天这样,许多无辜的人因而丢了性命,他心中徒然生出些懊恼。
吕易则疑惑地皱起眉,在他的预想中,赵曜不该是是这种反应,他该发疯该忏悔,该带着愧疚去死,或者痛哭流涕地求他宽恕!而不是在这里释然!
“你居然还有脸在这笑。”
当初说来亦是惊险,吕易孤身离开霁明城,下船当天,便在都城远郊遇到劫匪,人家见他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二话不说就放他走,他却心生一计,为那伙贼人出谋划策,甚至送上赵曜的丹青。不出意外,那伙贼人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选择铤而走险,提前在浮白楼踩好点,静候赵曜一行落网……
“笑你傻。我若曾觊觎过你半分咳咳咳……就叫我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放肆,死到临头才知道发毒誓了,晚了!”吕易恼羞成怒。
“你就不曾疑心孔令辞,他借你之名咳咳呕……宴请。引我当日在码头见你,和梁二娘——弄走你,他自己徐徐图之……”
赵曜断断续续说着不成型的句子,中途呕出一口血,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讥讽,这里谁也不是赢家,吕易和他一样,是从头到尾的傻子。
“到现在你还攀扯别人!”孔令辞?不可能!绝不可能!不会是这样!如果整件事和孔令辞有关,如果赵曜当初在收谷巷说得是实话,那自己算什么,二娘和他又算什么?自己不可能做错!
一道光骤然击中了吕易,过去一些被刻意忽视的细节在他脑中回闪,他忽然浑身僵住,背后冒出冷汗。
是赵曜,一定是赵曜会妖术!他三言两语就能妖言惑众,怎么会……和孔兄有关系呢?
不,不……对!就应该是现在这样,过去是什么都不重要,二娘是迫不得已的……
牢房过道上有腥冷的风吹来,惊醒了处在混乱中的吕易,他被虚幻的倒影笼罩,头脑嗡嗡作响,眼前止不住发虚。
这些年自以为是的仇恨和谋划几乎就要变成回旋镖打到他身上了。
快离开这里,不能听,不能听。
吕易本就自负,此时心中的弦骤段,想到的唯有逃避。
“既然你死不悔改,便好自为之吧。”吕易逃也似的往外走。
“等等吕易,告诉我呕——孔令辞跟你说了我什么?”
吕易听见赵曜虚弱的呕血声,脚步为微不可查地停顿了片刻,他双目闭合又睁开,快步逃离监舍。
孔令辞说赵曜是个欺男霸女的断袖,说他一心一意都是为了成全吕易和梁二娘的幸福,可吕易直到现在才醒悟,孔令辞其人所作所为,并非大公无私地为友人遮掩,而是他本人陷在金银窝里舍不得离开。
最后的最后,抛开所谓的骗局回看,二娘对自己,又是几分真几分假呢?
吕易双手空空地逃了。他没来得及告诉赵曜,无论赵曜是否签字画押,赵成才早就伙同恶仆安福编织了很多莫须有的罪证将他卖掉了。对也好错也好,只待秋后就可以永远尘封。
赵曜目送吕易离开,已经油尽灯枯的他无力地倒在干草里,一瞬间,浓烈的爱恨像锅里多余的水气,一点不剩被蒸腾掉了,他不想浪费一点情感在这个人身上,哪怕是憎恶。
阴冷难熬的一月,赵曜在生命的尽头静静地把吕易剔出他的心田,他蜷缩在茅草席上,卸下最后一口气,安然地闭上了眼。
……
赵曜闭上眼,黑曜睁开眼,神魂抽离,心魔劫模拟完毕。
痛苦与重压骤然消失,黑曜难过了有那么一小会儿。
黑曜苏醒后,整个模拟器世界停止正常运转,开始脱轨,眼前的场景像长轴连环故事画片,一处叠着一处,他可以在各个场景中穿行毫无障碍,穿过牢房的墙面,墙外竟然是浮白楼的客房。
视线顺着客房半开的窗户向外看,天空半是蓝天白云,半是浓沉雨夜,两处交织在一块,如同被搓皱的幕布,蓝天那边有个深不见底的裂口,裂口附近漂浮着各类残垣断壁,砖头土坯,甚至还有正在机械跑动的猫狗……
这场面要放在原先那个小世界,谁见了都得说一句“(卧)槽,牛x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
黑曜从楼上飘然而下,顺着扭曲割裂的长街一直走,他看见站在摊位后面讨价还价的商贩上一秒还是青年小伙,下一秒就变成杵拐的耄耋老翁,再眨眼又回到蓄着胡须的中年时期,附近范围内的场景来回闪动变化,同一个人脸上嬉笑怒骂不断交叠,变成了诡异卡顿的画片。
这些人看不到黑曜,不能与他产生任何交集。
漫步在安定江边,黑曜看见安福恼羞成怒,自作主张借赵家声势欺压吴大娘一伙的场景,所有的疑问都在第三视角里被抽丝剥茧。
黑曜耐心地观赏完一幕又一幕,他看见吕易逃生后如何巧舌如簧地游说都城外郊的山贼,又看到三年后这些山贼如何变成了吕易的政绩。
转了一大圈,黑曜回到熟悉的赵家,把乱序的场景全部温习了数遍,终于等到了“赵曜”被抓后赵家的结局。
赵成才出卖堂侄,为窃取赵家家产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吕易根本没打算让赵家好过,赵家的盐引以家主犯事为由惨遭剥夺,散落在各行各业的生意,也因为失去后盾经营不善,很快就被霁明城各大商户蚕食。
首富赵家失去昔日的荣光,在新地方官的默许下被打压得一落千丈,最后,百姓告发了赵成才曾经做过的恶事,成为压倒赵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内鬼安福,他配合赵成才里应外合,事成后却被赵成才反手卖给吕易,用以解当初梁二娘被欺压霸凌之恨。
……
就算换了时空、性别、年纪,黑曜依旧认出了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
如果黑曜猜测没错,模拟器里的场景应该是以发生过的事实为基础,是胡青利用职务之便从司里“望x台”“前世镜”“轮回仪”这类法器中拷贝而来的,具体数量不可知,视心魔劫模拟器的存储容量而定。
他被千年的狐狸坑了。
难怪胡青愿意和自己立道心誓,胡青知道心魔劫模拟器严重违反轮转司管理条例,为了推进实验,干脆利用自己对吕怡的执念,勾勾手让自己主动上了贼船。
抬手摸摸心口的位置,感觉凉凉的很安心。
黑曜能猜到,他的“执念”脱胎于吕怡对他的好,所以心如明镜的胡青故意以吕怡梁仁等人的前世纠葛作为历劫模板,也作为劫后送给黑曜的答案。
这就是狐狸说的,“历完心魔劫能得解忧之法”的意思,胡青用最直白干脆的方法给自己上了一课。
所谓凡事种种的前因,怎么会是黑曜凭自己能参透的?
行吧,等晚些他们见到面,“狐仙大人”甚至都不需要亲口说什么,真狡猾。
无所事事转悠了很久,黑曜眼中的画面开始与他经历过的情节出现了细微的偏差,“赵曜”的一生除却重要节点,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并行线故事,往未知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这位大抵就是本次轮转司法器事故的另一个主角,本来该变成柯基狗的“赵曜”。估计唐主任他们现在正为了如何安置本尊焦头烂额呢吧。
黑曜坐在屋顶上没良心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