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留学”日常》所以有云

11、第 11 章

　　两位老爷子整这么一出，倒让旁人没了过多的生分，江父陪着老爷子们朝外走，江母则继续留在展厅里陪着两位老太太。

　　温柔、亲切，这是她对江正母亲的第一感受。
　　与此同时，江母、江老太太目光闪烁，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眼底尽是满意之色。

　　江家人不是什么难相处的，江母、江老太太更是气质清雅秀丽，虽说不再年轻了，可依旧能看出曾经的风采，也是因此，对年轻人的一些事看得很开。

　　温娴虽然心里有些奇怪，还是对浅笑着说：“奶奶好，阿姨好。”

　　见女孩大方问好，江母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好孩子！快来，到那儿去，阿姨给你拍张照！”边说边把儿子推开，让温娴单独站在前面，仅看江母手里的镜头就知道，她是个颇为热衷摄影拍照的，只是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的没一个乐意配合。
　　果然只有女儿才是妈妈的贴心棉袄。

　　“来来来，孩子，眼睛看这边！”

　　“...”乖乖看过去。

　　“好看，这张也好看！”瞧着眼前俏生生的小姑娘，江母越拍越满意，越拍越上劲。

　　“…”温娴嘴角微僵，眼神下意识向站在一旁的江正求助。

　　“妈。”江正眉头皱起，奈何江母半点不想理会这个臭小子，美美地给温娴和老太太们拍了好几张，直到范老爷子打来电话，温娴才借故离开。

　　出了展厅，温娴默默松一口气，快步朝画展方向走去。
　　参展高峰时段，少有作品受到冷落，只是其中有些格外亮眼，像繁空中的最亮的那颗启明星，自然吸引了不少关注。

　　【日出·南海】画框前，范老爷子正和旁边的中年男人聊得开心，尽管身侧聚着其他几人，可远远便能看得出话题中心无疑正是这两位，温娴走近，还不等说话，眼尖的主办方人员便殷切地迎了上来。

　　“外公。”温娴上前问好。

　　“来了？”范老爷子笑得一脸骄傲，轻推温娴背部让她站在自己身前，“怎么样，没说大话吧？”温娴闻言疑惑转头，奈何除了嘚瑟并没有从老爷子脸上看出什么有效信息来。

　　随即有人恭维道：“果然这样有灵气的画，只有这般妙人才能画得出啊！”
　　“是啊是啊！”
　　“……”
　　附和声不断。

　　艺术圈就是这样，声望大于一切。
　　站在收藏家与画廊的角度来说这是一幅好画不假，却也没好到惊世骇俗，但如果作者是范老的孙女，那一切就另当别论，范老的画他们没那资格上桌，可这并不意味着对范老的孙女他们没有别的想法。

　　艺术圈多得是炒出来的名号，‘当代梵高’、‘下一位毕加索’不胜枚举，可真正见真章，在拍卖市场创下奇迹的，只能说少之又少。
　　而眼前这几个人也不是傻的，说白了只是看中温娴‘范老孙女’这个称号，至于说画技，真就没到让他们惊叹折服地步，或许十六七岁的年龄未来可期，但绝不是让他们这般放低姿态的主要原因。

　　温娴听过便作罢，奈何消息会长脚，艺术圈子本来就不大，更何况是在东亚这一亩三分地。而此时普高相较于美院附中这类艺术类学校的优势便显现出来。

　　新一周的普高校园生活依然照旧。

　　早春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风沙更是说来就来。受冷空气和蒙古气旋影响，从凌晨起外面就刮起了大风。大风夹杂着砂砾拍打在窗子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半梦半醒间，温娴一度以为自己在沙漠遇到了龙卷风，但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早晨起床，她还把头埋在温老太太怀里，傻傻的问了句：“屋子没吹跑吗？”
　　嗯…不仅房子没被吹跑，她现在还得立刻收拾着，踏出房门去学校呢。

　　大风席卷过后的城市一片昏黄，空气中还弥漫着阵阵尘土的味道，这种感觉与飓风登陆后的曼城完全不同，更何况那时候还能收到一封来自校长的停课邮件。

　　爆表的空气指数显然不适合长时间的户外活动，于是一连几个课间，除了中间去练了几个来回的乒乓球，温娴都乖乖待在座位上，或是写写画画，或是和唐可她们脑袋凑到一起东聊西扯。

　　天色昏昏沉沉，人也懒懒散散，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傍晚放学，才稍见好转。

　　因为扬尘的缘故，下午放学大家的动作明显迅速了不少，连带着说话的嘈杂声也几近消失，温娴相信但凡在西北、华北这两片区域长期生活过的人，想必都能理解这种感觉。
　　毕竟，吃到一嘴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苦笑.JPG】

　　晚饭后。
　　因为刮风的原因，难得不需要下楼遛弯，温娴拆了一个零食补偿给嘬嘬，便钻进画室里，趁着空闲出来的半个多小时忙活自己的事情——尝试着抢救那幅受损的加鲁鲁兽。

　　至于画架上的油画……
　　眼不见心不烦，温娴从柜子里拿出几只铅笔和颜料，便关灯退了出来。

　　那改版加鲁鲁兽虽说画得随意，可被毁得那么突然，还是让她难免有些心塞。

　　黑色圆珠笔勾勒出的画面依旧丰富细腻，撇开那道粗长的线条不看，温娴怎么着都能自夸一句：光影处理得真不错！可也越发衬得那黑线格格不入……
　　如此，温娴想要试着补救的念头也就不难理解了。

　　绘画所用到的铅笔通常不止一只，它们型号不同，石墨浓度不同，所打出得线条也存在不小的差别。
　　为了区别于圆珠笔描绘出的锐利画面，温娴选择用水彩来做融合，因此只用选择颜色相对较浅，并且容易擦拭的2B铅笔来做起稿即可。

　　接连削了几只铅笔，对于画点什么，怎么补救，温娴已经有了些许想法。
　　在紧挨着加鲁鲁兽的地方动笔起稿，浅淡的几笔下去，一只毛发蓬蓬的四脚兽便几具形态，紧接着在这范围内，根据自己的思路对这只四脚兽进行整体的铺色，阴影勾画，以及外部轮廓的逐一深入与细化。

　　整体的塑造，虚实的调整，以及最后细节的刻画，一黑一白，锐利与柔雾，凯撒和嘬嘬以硬线条所描绘的阶梯为界，一高一低分处在不同的两个平面上，像是完成了一次异时空的交汇。

　　但由于纸张的限制，画面不可避免地出现，如：纸张吸水造成的紧皱感，大小受限的局促感，以及这样那样的瑕疵。
　　不过丝毫不影响她拿着手机接连从各个角度拍拍拍。

　　受Kaya、Raoul的影响，温娴在拥有第一部智能手机的时候，便养成了拍照、分享的习惯。即便如今回国，分享的习惯也没有改变，只不过是从之前的IG、FB换为国内的社交APP罢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因为‘墙’的存在，她没办法第一时间看到Kaya、Raoul以及其他朋友们的帖子，了解他们的近况。
　　但它既然存在，那就有它存在的道理，温娴不去过多的评价。

　　地球的另一端，Kaya、Raoul一番挣扎和抱怨后，实在是受不了朋友时不时断联的状态，还是选择投向VX的怀抱。令他们意外的是，这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有些颠覆她们认知。
　　毕竟来自西方媒体的洗脑可不是闹着玩的。

　　书桌音响里播放的Taylor Swift《All Too Well》伴随着窗外的风沙声，开始循坏第四遍。

　　“走吧，不会来了。”
　　江正拉着牵引绳的手臂微微发力，试图把趴在路灯下耍赖的狗子拽起来。

　　狗子耳朵动动，鼻子里发出‘哼哧’一声，翻了个面，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江正一时无语，虽然很不想相信，但他似乎真的在凯撒眼神里读懂了它没能说出口的话——
　　‘我爹真差劲’、‘狗能嫌爹丑吗’、‘白团子说不定就是嫌弃我家里的条件，才不肯与我见面’……
　　黑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嫌弃。

　　江正心情算不上好，这下越发堵得厉害。
　　他面无表情的低头，和这逆子对视：“...走，还是不走？”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狗子动了动爪子，位置挪动了些许……
　　换了个更为舒服的方式接着躺。
　　“……”

　　江正被着风沙吹得头疼，更被这逆子气得发昏，深呼了几口气，蹲下，好言相劝：“你是准备守在这过夜吗？”
　　“……”犟种眼睛半阖，一言不发。

　　“回去吃罐罐？”
　　“……”
　　“吃大骨头？”
　　“……”狗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但又忍了住。

　　江正气笑了，妥协了，“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起身回家，明天我带你去见它。”
　　“——我保证。”

　　半趴着的凯撒‘噌’一下站起来，不等人抬脚，便急哄哄地要走，“汪！汪！汪汪——”走！快走！现在就走！

　　江正摸了摸狗头，咬牙道：“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