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逛论坛》踏竹山

20、第二十篇帖子

　　刑部议事堂。

　　悠缓的脚步声从青松屏风后由远传近，伴随着绸缎摩擦的窸窣，和折扇开合的脆响。

　　“如何？近日所查可有眉目？”

　　熟悉的嗓音入耳，项长逍摊开案卷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折扇轻摇的裕王赵瑞：“是有。”

　　项长逍起身到红木茶案前，不疾不徐为赵瑞斟上一盏清茶，“但每每查到一处足迹，待探子前去后就会人去楼空，兴许有人通风报信。”

　　赵瑞将折扇一收：“这正是我今日来找你的目的，我也怀疑......”
　　他凑近项长逍，以扇骨掩唇悄声透露：“此事背后恐有我那三皇弟的手笔。”

　　“怎说？”

　　赵瑞收起一贯的风流样，垂眸抱臂：“父皇近来有意放权，赵琏早就看不惯父皇将几道机要政令交付予我，最大可能便是他施加阻碍。丘鹏一事应是他想打算要挟丘家站队，没想到丘家转败为成而折了一个刘厢。刘厢此人中庸，哪来的本事筹谋这私盐和丝绸。”

　　项长逍沉吟片刻，将案卷摩挲得沙沙作响：“我父亲当初便断定有人冲着都察院的位子去陷害丘家。且此事过后，先前吩咐重点观察的对象竟都安分守己了，这恰是异常所在，就如那严禄，他从前最爱腾挪多地参与宴席，近来却闭门不出，毫无动静。”

　　他动作徐缓将手中案卷翻开几页：“上面催得急，纵使我祖父也无法周旋。或许，只能先结案再暗中调查。”

　　“行，那便如此。”赵瑞往太师椅上一躺，“哎，好在刑部有你从旁相助，我算是明白了父皇为何整日锁着眉，厘清这一桩桩的还真是费功夫啊。”

　　赵瑞低头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话说过不了几日便是中秋灯会，届时人来人往的，若有人想搅弄风雨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时候。”

　　项长逍捻起一块果糕，缓声道：“无碍，刑部早有布置。”

　　这时房门被敲开，原是贴身小厮走过来有事相告，低头同项长逍耳语了几句，项长逍脸上瞬间涌现复杂之色。

　　“可是有何变故？”赵瑞奇道。

　　项长逍沉思半晌，眉宇却蹙起一丝不确定：“嗯......关于礼部推行的中奖体系......可否查到中奖之人？”

　　“啊？”赵瑞被这突然的问题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如实告知：“燕坛体系算是军资，历来只有本朝皇帝和礼部尚书才能掌握，若尚书同我交好还有可能得查，但你也知晓，那礼部尚书孟巡最是墨守成规，若你真想查的话......”

　　项长逍打断了赵瑞，“罢了，并非大事，无须操劳。”

　　茶香氤氲间，项长逍兀自低头思忖，姑祖母遣人带话说中奖之人是家世显赫的名门贵女，绝无可能是他所说的欺诈犯。

　　按说姑祖母见多识广，他理应相信她的眼光，但纵使燕朝风气开放，又有哪家高门贵女会满嘴胡言信口拈来，还会亲自找素未谋面之人注资商铺？

　　他骨节分明的食指无意识轻点红木案面。

　　不过此人竟为女子么......
　　若真是欺诈者，以其胡诌的程度，说不准为了接近吕家，会专门树立虚假形象。

　　正值多事之秋，宁可费力试探，不可轻易放过。

　　*

　　丘栗回到挽秋轩，收起这万金难求的画卷，打算假以时日赠给丘淮作礼。

　　她在吕府最后挑了幅月下天香桂子图，寓意兰桂腾芳、蟾宫折桂，她还得了吕净之一诺称下回亲自为她描摹作画。

　　拿出燕坛，她搜到了邯山郡主项禾的坛名，按她所叮嘱的那般报了句平安。

　　窗外风静云闲，月轮缀在银杏枝头，一线清零的月光流水般泻入卧房。

　　过不了几日便是中秋，廊庑下影影绰绰，隐隐约约听到丫鬟婆子在操劳着中秋家宴的食材佐料。小菱正忙着将一节线香放入绿釉雕花熏炉，四处都暖融融的。

　　丘栗沐浴完毕，涂着梨花香露，在熏香缭绕中习惯性地睡前逛了一下燕坛，在睡意渐浓后便沉沉入眠。

　　往后几日，丘栗倒是过上了足不出户研读课业的安生日子，本以为这种状态将持续到入学，却在中秋前夕，收到了【长逍】的讯息：

　　【长逍：明夜可有空闲？】

　　丘栗不解地回了个【？】

　　【长逍：近来得了块金叶子，想投入你的铺子，可愿当面相交？】

　　按说这于她而言是好事，丘栗却愈发狐疑。
　　那可是金叶子啊，就算是指甲盖大小的金叶子也是孟恬所失财物的数倍，但她还是隐隐感觉事出蹊跷，没有立即应下：
　　【栗马滚：为何？】

　　【长逍：长安街客商往来频繁，我认为你的铺子在此处有广阔前景，甚是看好，但金叶子贵重，必须得亲自相交才可放心。】

　　丘栗这人连分红都没拿到，却笃定她的铺子大有前景，简直和她信口开河的本事有得一拼，不过他若真愿意交出金叶子，吃亏的也不会是她。

　　她眼珠一转，思绪翻转之下做出决定，回道：
　　【栗马滚：公子也太客气了！在下实在是却之不恭，既然如此，恳请公子定下地点】

　　【长逍：明日戌时二刻于曲江边梧桐古树下，须得你本人前来，别叫上脚夫之流】

　　丘栗的心又提了起来，为何这人指定要本人前去？还点明拒绝脚夫......
　　罢了，她摇了摇头，不过一个市井无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生起事端。

　　【栗马滚：必是我本人前往，公子尽管安心！】

　　挨到中秋这天，家宴就设在府中一座临水的亭榭，这还是丘栗在穿越后第一次全府同席用膳。

　　将暗未暗的天色，淡淡月光轻笼水亭，湖边开满月季和百日红，柔风伴着花香袭入，轻轻撩起亭子周围的纱帐。

　　朱色琉瓦下一张红木圆桌，丘老侯爷与老夫人已逝，座上只有丘鹏一家与丘鸣一家。

　　丘栗见到了丘三夫人所出的堂兄妹，三兄妹皆没有随丘三夫人风风火火的性子。丘鸣长子丘盛也要下场科考，正同丘淮讨论着经义，丘鸣的小儿子尚且年幼，窝在丘三夫人的怀里眼巴巴地瞧着丘栗那对在湖边捉鱼的庶弟庶妹。

　　而丘鸣的二女儿丘荷则是个文静性子，默不作声地低头剥着手中桂子。

　　丘鹏善饮，举杯相贺，小辈们也说着吉祥话，纵使宴席人不多，酒过三巡后，也有一番温馨热闹。

　　暮色初降，皓月当空，投下点点银辉。

　　丘栗看宴席快要收尾，同母亲提出了去看曲江灯会，还顺势相问同龄的堂妹丘荷可要一道前去。

　　丘荷绞着帕子，在丘三夫人投过来的目光下小声说了句：“不了，我房里还有刺绣未绣完。”

　　丘荷是自幼养在深阁的闺秀，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丘栗得此回答也不意外，回房拾掇一番后便沿着廊庑走向侧门。

　　就在丘栗将将踏出门槛，一道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却急促响起，原是面色带红的丘荷紧跟而来，纤细的身形在明灭廊灯下更显孱弱：“大姐，可否帮我买一个玉兔花灯？”

　　丘荷眼神闪烁，还不安地转头看去，应是背着丘三夫人来找丘栗。

　　虽不解丘三夫人为何如此限制堂妹，但她总不至于禁止女儿拥有一个花灯，丘栗欣然答应下来，带着小菱和随侍登上马车，前往曲江边的中秋灯会。

　　华灯齐放，与月辉齐明，映出江畔人影不绝，街头巷陌挤满了各色百姓。

　　酒肆灯笼下，丘栗等来了孟家的马车，挽着孟恬的手朝梧桐古树行去。

　　“什么，你叫我多带些家丁出来，竟是因为那人要当面交付你金叶子？”孟恬捂着嘴惊呼。

　　丘栗悠然点头：“毕竟左右得个金叶子也不亏，你打算如何待他？”

　　孟恬思忖道：“既然此次得以相见，可决计不能让他逃了，上回父亲还为我遣人去捉拿他，这次就让我亲手捉他回府里处置。”

　　她拍了拍胸脯，自信道：“我之前见过他的，我来相认！”

　　吆喝杂耍声中，不时有五陵少年银鞍白马穿街过巷，卷起飞扬的沙砾，惹得路边小娘子一阵惊呼。

　　算算时辰，才堪堪戌时一刻，丘栗闻着桂花糕的甜香走不动道，一边示意商贩称量糕点，一边扭头问孟恬：“瞧周围女郎不少都戴着个面具，我们不如也去买个，也免得那人记着模样日后报复。”

　　孟恬觉得有趣，买完桂花糕后，拉着丘栗到面具摊子要了个玉兔面具，还为丘栗选了个雪狐面具。

　　花灯如昼，不远处的梧桐古树俨然月下绽开的烟霞，晚风一吹，漫天黄叶簌然洒下。

　　树下人数不少，或摆摊，或歇脚，但中间一位月白锦袍、鬣犬面具的男子格外惹眼，颀长挺拔，英姿俊逸，清风掠起他的衣摆，如同月下仙人翩然乘风，衬得旁人黯然失色。

　　丘栗记着【长逍】说自己身着白衣，但梧桐古树下白衫男子足有三人之数，丘栗不着痕迹扯了扯孟恬的窄袖

　　“诶，我看到他了！”孟恬在丘栗耳畔低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