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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她好像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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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格外漫长,醒来之后,檀颂不免有些惆怅。
最近一段时间,她经常能想起以前的旧事,隔了这么久,好多细节她都忘了,但这场梦,却清晰到让她连靳司珩脸上轻微的表情变化都记了起来。
还有她趴在他背上时才看到的,掩藏在碎发里面的那双通红的耳朵。
檀颂敲了敲脑袋,及时拉回自己的思绪。
不能再想了,决定已经做了,诀别的话也说了,想再多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天还没亮,檀颂起床收拾好,趁时间还早打车又去了一趟小松山公墓,到时天刚蒙蒙亮,有点飘小雪花。前天明怀云、宗丞黎和靳司珩带来的花还在,管理员可能是看花还没有完全枯萎就没收走。
“院长妈妈已经回去了,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当初明舒的后事也是明怀云一手操办的,老太太表面上坚强,但是亲眼看着明舒骨灰放进墓地的时候,险些哭昏在地。
老太太对他们这帮孩子的爱,向来毋庸置疑。
明宇即使长成了那样恶劣的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坏事,可他一去世,明怀云还是千里迢迢赶回来,亲自给他收尸。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檀颂愧疚极了,这些年,她逃避一样单方面切断了与津州这边的所有联系,不但没有好好回报明怀云,还白白让她担心了许多年。
她蓦然想起明怀云提起靳司珩以她的名义给福利院捐款,给明怀云一笔养老钱的事。
“还有靳司珩,”檀颂撑着伞,轻声说:“我好像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但是,
她该怎么回报他呢?
冷风卷了雪粒往伞下拍,落雪无声,偌大的墓园只有她一个人的呢喃声,檀颂攥着伞柄的指骨紧了紧,停顿了好久,才继续说:“姐姐,我又见到庄敬源了,他现在过得好像更好了,我在网上查过,他获得了很多医学成就,现在已经是教授和主任医师的级别了,而且他老婆也原谅了他,听说两个人又生了一个孩子。”
她语速很慢,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儿嘲意,“还真是不公平。”
照片上明舒笑颜如花,神色温柔,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可我没办法对他做什么,”檀颂垂下眼,不敢再直视明舒的眼睛,哪怕她面对的只是一张照片,因为不能报复庄敬源这件事,让她愧疚的情绪达到了顶峰,“我该怎么办?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
当年她去医院收拾明舒遗物的时候,听隔壁床的阿姨说,明舒跳楼前一晚,她去食堂打饭离开病房的那半个小时,有个中年女人去找过明舒,她说她是庄敬源的岳母。
阿姨说,那个女人只对明舒说了一句话,她说:“我女儿快死了,她的孩子也没了。”
阿姨还说,当时屋里的人没有发觉明舒有任何异常,那个女人走后,她没哭,正常吃晚饭,甚至还神色如常地吐槽食堂饭难吃,他们就没往深处想,本着跟自己没关系的心态,也没有把这件事跟檀颂说。
没人能知道庄敬源的岳母是抱着怎样一种目的去找明舒,十几岁的明棠只知道,她的姐姐死了。
她满身戾气,恨不得弄死庄敬源,可明怀云拦住了她,不让她做傻事,她们去找律师,可律师却说,明舒是自杀,而且死无对证,没有人能证明她是被庄敬源欺骗的,法律讲究证据,并不能平白无故去惩罚一个人。
她怀着浓烈的恨意,仓皇逃离津州,时隔多年后,庄敬源依旧家庭美满,前途光明,只有她的姐姐,烈火焚身,成了一捧青灰。
她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恨意,她能忘掉过去,听明舒的话,好好生活,,可看到庄敬源依旧那么风光,她还是不甘心,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毁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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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颂回到市里的时间有些晚了,雪逐渐变大,路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她在巷口下车,撑开伞往里走,走到一半,她才看见闫绪站在树下等她,天太冷了,闫绪缩着脖子,边等边跺脚。
“……”
她忘了告诉他晚点再过来。
店门的钥匙只有两把,她一把,向露露一把,闫绪平时上班来得稍微晚点儿,就没给他。
檀颂加大步伐,快步走过去,特别愧疚:“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儿,没事儿,”闫绪拍着肩膀上的落雪,十分开朗,“下雪路不好走,正常。”
檀颂开了门,走进屋里,店里有地暖,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气。两个人去换好工作服,然后就钻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要售卖的蛋糕。
在等着一批蛋糕坯烤制的时候,闫绪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就心不在焉的,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檀颂看不下去了,主动询问:“怎么了?”
“…阿檀姐,”闫绪有些为难,“我妈病了,我想请几天假。”
“可以啊,这种事儿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闫绪挠了挠脑袋,“我才跟你说过不回家的,这马上又要请假,我觉得不太好。”
“没关系,”檀颂说,“你回去吧。”
“那行,阿檀姐,你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啊。”闫绪的表情看起来真的不太放心。
“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快走吧。”檀颂催促道。
闫绪又冒着雪走了,店里只剩下檀颂一个人,她将脑子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埋头做事,效率竟然出奇的高。
闫绪不在,檀颂关了小程序上面的外送选项,有顾客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为什么不能点外卖,檀颂便如实一一回复。
有一个就住在附近的女生,带了个朋友冒着风雪过来,买了四人份的甜点,这个女生隔三差五就会来,特别关照店里的生意,刚开业那阵儿,她还帮忙在各种社交平台上宣传,檀颂挺感激她的,每次都会送她一份小蛋糕。
挑完蛋糕,女生扫码付款,她朋友看了眼手机,然后爆了句粗口:“操,我老板居然让我去加班。”
“呦呵,”女生边输支付密码边阴阳怪气:“你老板还活着呢,真比王八还长寿。”
她朋友低头咬牙切齿地在屏幕上打字,怨气冲天,过了一会儿,她哀叹:“唉,好想死。”
女生说:“死吧,等你死了,我一定把你的遗像印成双人床那么大,贴在你老板的办公室。”
“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她朋友话题一转,“晚上我们吃砂锅菜怎么样?”
女生:“你不是昨天才吃过?”
她朋友:“你不是特别想吃吗,我陪你吃。”
“……”
檀颂把打包好的蛋糕递给她俩,两个人挽着手,笑闹着走了。她们一走,店里突然显得很安静,檀颂午饭吃了一半,这会儿却没什么胃口了。
她坐下,盯着寂静的屋子,突然有些羡慕女生和她朋友之间的友情。
她身边只有万昭年一个可以聊天的朋友,但她们分隔两地,也不是随时能见面,而且她们之间的交流,大部分都是万昭年主动找她分享生活,她除非有事,否则很少会主动联系万昭年,最近忙,她俩在微信上的联系也渐渐少了。
更何况,万昭年的朋友圈很广,不止她一个。
想当年她能和万昭年认识,也是因为万昭年和几个朋友去逛夜市,遇到小偷偷手机,她帮忙抓小偷。哪怕知道她抓小偷是因为那小偷逃跑的时候撞了正在发传单的她,一摞传单散落一地,特别难捡,万昭年也追在她身后说要请她吃饭表达感谢。
一来二去,两个人才成了朋友。
万昭年一直说,她应该主动去结识一些新朋友,但她从来没当回事儿,她从来没觉得主动迈出去很难,她以前也有很多朋友的,只是她现在长大了,经历了太多,总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不用为谁担心、难过,也不用为了去迎合别人而委屈自己,可现在,她好像经常会产生孤独的感觉。
像被全世界遗忘,即便死掉也不会有人发现的那种孤独感。
她好像有点点贪恋被人惦记的温暖了。
“阿檀,你啊,要主动走出高墙,这样别人才能靠近你。”
檀颂想起万昭年跟她说过的这句话,或者,她可以尝试一下呢,走出高墙,去试着改变一下现在的生活方式。
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如疯长的野草,压也压不住。
檀颂慢吞吞地点开微信,眼睛在好友列表上滑过,她微信里没几个好友,有两三个不知道什么加上的顾客,有供应商,然后就是万昭年和靳司珩。
略过靳司珩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下移。
她和靳司珩基本没怎么聊过,和他的对话框被挤到了最下面,但除了他,还有一个加上好友就没聊过天的人。
纪瑶。
高中的时候,她跟纪瑶关系最好,也算是有些感情基础吧,而且,纪瑶跟她说过两次要约饭,她主动提一下应该也不算太突兀。
檀颂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么多的。
她点开纪瑶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纪瑶,你最近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过去好长时间没得到回复,檀颂是有些失落的,店里来了客人,她就把这事儿放到一边,等再回来,纪瑶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还有一大串话:
【有的有的,对不起啊,我昨晚睡太晚了,才刚醒。】
【今晚可以吗,你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川菜还是粤菜?】
【我知道一家川菜味道还不错,就在你上班的地方附近。】
【不过今天下雪,更适合吃火锅,我看看你附近有没有评分好一点的火锅店,你等一会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