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约的那场海》桑觅

53、第 53 章 他们说，你

　　纪瑶眉尾的伤是被高建巍砸出来的，在废弃储藏室被檀颂打了一顿之后高建巍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有天她俩课文没背下来被班主任留下罚抄，走的时候很晚了，高建巍又带着他那帮废物小弟给她俩堵了。

　　人还是那几个人，一点儿没变，檀颂原本不担心的，于是让纪瑶先走，但高建巍那傻逼白天历史课学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突然脑子开窍了，嘴上答应不牵扯别人，却偷偷给小弟使眼神，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扯住纪瑶的头发，威胁檀颂不许还手。

　　他们手里拿了棍子，纪瑶吓坏了，哭着使劲儿挣扎，给高建巍哭急眼了，恶狠狠地抓着她的头往墙上磕，那墙面凹凸不平的，有尖锐的凸起，刮掉了纪瑶眉尾的一块皮，顿时血就顺着纪瑶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她校服上。

　　那血红得刺眼，檀颂瞬间暴怒，夺过一个人的棍子就展开反击。

　　那晚过得很混乱，纪瑶的哭声，高建巍那群人的骂声夹杂在一块，后来还加入了她班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

　　第二天纪瑶的父母，高建巍的父母，还有明舒都被叫到了学校，檀颂站在办公室门口偷偷朝里望，看见明舒对着他们弯腰鞠躬，一个劲儿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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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太浓，熏得檀颂头更疼了。

　　纪瑶已经走了，走之前跟檀颂交换了微信，说等病好了约她吃饭。

　　檀颂靠着椅背，头仰起，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滴，视线逐渐变模糊。

　　发生了那样的事，檀颂很内疚，纪瑶却并没怪她，说不是她的错，但明舒对高建巍父母弯腰道歉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久久不散。

　　她打断了高建巍的鼻梁骨，明舒几乎将几年来所有的积蓄都赔给了他们。

　　那天回家的路上，明舒一句话也没有说，态度冷冷的，她心里惴惴不安，回到出租屋，她想跟明舒道歉，却被明舒一把甩开，明舒身心俱疲，看她的眼神充满失望，“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读书？为什么要闯祸？”

　　她站在原地，小声解释：“是他们先挑事的。”

　　“所以你就下狠手？把人往死里打？”明舒平静得可怕，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她心里，“明棠，我很累，真的很累，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把你带在身边。”

　　那时候檀颂也很委屈，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但明舒的话像一支冷箭扎在心上，让她难受极了，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比理智更容易控制大脑，她跟明舒吵了一架，那是她第一次和明舒吵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然后连书包都没摘，转身跑出了家门。

　　她离家出走了，拿着身上仅有的十块钱，坐上了一辆不知道要往哪儿开的公交。

　　车子摇摇晃晃的，晃得她头晕。

　　“你好，醒醒。”

　　檀颂被人晃醒，睁开眼，是护士。

　　见她醒来，护士说：“你好，我要帮你拔针了。”

　　刚醒还懵着，嘴比脑子反应快：“好，谢谢。”

　　拔掉针，檀颂按着针口向外走，外面的天依旧黑着，她看了眼墙上悬挂的电子时钟，六点半了，她想了想，干脆直接坐地铁去店里了。

　　路上，她刷了会儿微博，最近她刷涂玫的消息刷的有些多，大数据就给她推荐了很多带涂玫话题的博文，今天也不例外，她刷到了一个电视剧的官方微博，发微博说谢谢涂玫老师请剧组工作人员吃甜点，并配了一张满是甜点的照片。

　　发帖时间是昨天下午，图上蛋糕包装的logo也没打码，就是从她店里定的三百份甜点。

　　涂玫在评论区回复了一个美味的俏皮表情包。

　　檀颂按灭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没休息好，到了下午檀颂就撑不住了，留下向露露和闫绪看店，她回家去补觉了。这一觉睡到后半夜，她起床收拾了一下接着去医院挂水。

　　药是提前开好的，她直接拿着单子去窗口取药，然后上二楼输液。很凑巧的，纪瑶也在，见她进来还朝她挥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檀颂坐过去，纪瑶小声问她：“你怎么也这个点儿来？”

　　檀颂：“下班之后在家里睡了一觉，你呢？”

　　纪瑶扁嘴，苦哈哈道：“真羡慕，我才刚下班。”

　　护士来给檀颂扎针，檀颂别开眼。等护士离开，纪瑶挪了挪屁股，凑近，跟她说起了悄悄话：“明棠，你还记不记得高建巍？”

　　檀颂“嗯”了声。

　　纪瑶指了指地面，“他也在这医院。”

　　檀颂眼神相当平静：“这么巧？”

　　“嗯，不过他在住院。”纪瑶说：“咱班群里有人说，他被车撞成植物人了。”

　　檀颂眼里起了一丝波澜。

　　纪瑶继续说：“真是活该，现世报。对了，有件事你不知道，你转学走了之后，这王八蛋造你的黄谣，还有陶镇，陶镇你也记得吧？”

　　“记得。”

　　“就他俩，在班里说，”纪瑶突然卡了壳，支支吾吾的。

　　看她这样子，檀颂更好奇他俩说了什么：“没关系，你说吧。”

　　纪瑶抿着唇，酝酿了几秒，才说：“他们说，你姐姐给别人当小三儿，你肯定也不是好东西，肯定早就被男人玩了。”

　　随着檀颂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明棠，你别生气，那俩王八蛋都遭报应了。”

　　“……”檀颂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带来的刺痛也没办法减轻半分怒气，她深吸了口气，缓了许久，扯了扯唇，尽量平和地对纪瑶说：“我没生气，都过去了。”

　　纪瑶还挺内疚，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提起这些的。不过高建巍成了植物人，陶镇也坐牢去了，也算给你出口气了。”

　　“你说，陶镇去坐牢了？”檀颂皱眉，自从那天在万洲集团楼下见过一次后，她就没再听说过陶镇的消息，不知道他后面发生了什么。

　　“对，你没看新闻吗？”纪瑶说：“说是盗窃万洲集团的商业机密，还有造谣，被判了七年。”

　　“造谣？”

　　“嗯。”纪瑶点头，“他之前在班群里造谣说高建巍的车祸是靳司珩指使人干的。”
　　说着，她点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然后递给檀颂看，“他发的消息还在，你看。”

　　檀颂侧头去看，陶镇的头像她是见过的，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发了这条消息之后群里并没有人理他，大家都在讨论下次聚会去哪儿，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纪瑶往上滑了一下，后面陶镇又发了一遍，这次纪瑶回了，让他发疯去别的地方发。

　　“靳——哦，万洲集团那边怎么会知道这群里的消息？”檀颂及时改口。
　　靳司珩要是在这群里，陶镇应该不敢在这儿胡言乱语。

　　纪瑶“嘿嘿”一笑，表情蔫儿坏蔫儿坏的，“是我发给靳司珩的。我在万洲集团上班啊，有他的邮箱，就把这个截图发到他邮箱了，我本来就想着试一下，也没想到靳司珩真的能看到，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檀颂微微勾起唇角，给她竖了个大拇哥。

　　“我就想着最好能报复陶镇一下，”纪瑶摸了下眉尾的疤，“总不能我顶着这道疤过一辈子，他们却能像没事人一样潇潇洒洒。”

　　“……”檀颂随着她的动作也把目光移到她额头，片刻后，沉沉地说：“对不起，纪瑶，是我连累了你。”

　　反倒给纪瑶弄不好意思了，轻轻拍了几下她肩膀，“哎呀，你干嘛突然道歉，十年前我就说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不知道吧，靳司珩居然还记得我，因为这事儿给我涨了工资。哦，对了，你们两个还有联系吗？”

　　沉默几秒，檀颂轻轻“嗯”了声。

　　“我就说嘛，”纪瑶一副“就该是这样”的表情，“你们两个怎么可能会断联，你们关系那么好。”

　　她一脸八卦：“他后来是不是去你的学校找你了？”

　　“什么？”檀颂疑惑。

　　“嗯？不是吗？”纪瑶眨巴眨巴眼，“你转学走了没几天他也走了啊。哎，不对，你先等等。”

　　纪瑶摸着下巴回忆当年的细节，“我记得你走之前他不是很多天没回学校上课了吗，后来你转走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吧，他回了学校，哦，当时班主任给我换了新同桌，靳司珩就来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转学了。他好像吓坏了，连班主任的课都没上，直接逃课了，当时高建巍和陶镇在说你家的事，嘴巴挺不干净的，靳司珩就跟高建巍打了一架，旁边的人拉都拉不住，打完架他就走了，再后来就是回学校办转学。他，不是去找你吗？”

　　檀颂摇头。

　　“那，那你们。”

　　“我也是最近才跟他联系上的，”檀颂解释，“因为某些原因。”

　　“啊？怎么这样？”纪瑶有种信仰崩塌的感觉，但很快她又把自己哄好了：“不过也是，他现在跟我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能记得我们就算不错了。”

　　檀颂笑笑，没再说话。

　　纪瑶打了个哈欠，“不行，太困了，我先睡会儿。”

　　檀颂睡饱了一点儿不困，想刷手机，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反扑，脑子里总是回响刚才纪瑶的话——

　　“他们说，你姐姐给别人当小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