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约的那场海》桑觅

45、第 45 章

　　第二天果然下起了雨。

　　早上檀颂起床，拉开窗帘，降温了，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空中飘着密密绵绵的雨丝，在窗户上留下蜿蜒的水流，仔细看，其中还夹杂着细小的雪花。

　　出门前，檀颂从门口的柜子里取出一把伞，那把印有万洲集团logo的黑伞静静地躺在里面，这把伞她后来没再用过，和其他的伞放在一起，搬家的时候胡乱扔进箱子，也没格外注意。

　　室外的温度降到了个位数，呼出的气凝结成白雾缓缓向上飘。

　　路上，花店的老板给檀颂打电话，他的车开不进巷子，问檀颂能不能到巷口取。今天气温低，路上车很多，到站之后，檀颂匆忙下车，沿着积水少的地方一路跑过去。

　　老板等了她差不多半个小时，脸色不太好，言语中抱怨了两句，檀颂即将说出口的歉意顿时卡住了。老板把花从车上拖下来就开车走了，那个筐比檀颂还宽。檀颂目送他的车离开，抿着唇，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颇为艰难地拖着大筐往里走。

　　巷子里的路不平，坑坑洼洼的，檀颂还要避开积水的地方，走得小心翼翼。

　　幸好花筐上面套了个透明的包装袋，不至于把花弄脏。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闫绪的重要性了，可他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

　　下一秒，眼前凭空出现一只手，落在了她抓着花筐的手旁边，檀颂回头，只见靳司珩在她身侧，半弯着腰，笑眯眯地朝她打招呼：“嗨！”

　　他也举着把伞，黑色的，万洲集团批量定制的。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靳司珩侧身弯腰的动作看上去像是把她困在怀里。

　　檀颂往另一边退了一步，手里紧紧抓着花筐。

　　隔着薄薄的一层雨幕，她看见靳司珩穿着昨晚的那身单薄西装，脸上的疲惫感更浓，也不知道这一晚做了什么。

　　但即便再邋遢，也难掩他身上这些年被金钱养出来的贵气。

　　这个人，与这条破烂的巷子，格格不入。

　　“你怎么……”又来了？

　　檀颂想这么问。

　　“路过，”靳司珩笑着回，“看见有人可怜巴巴地搬东西，顺便救个美。”

　　檀颂眨眼，眼睁睁看着他低头钻进自己的伞下。靳司珩的手也抓着花筐，“帮我打伞。”

　　伞下的空间一下缩小了。

　　檀颂想退开，靳司珩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檀颂：“？”

　　靳司珩：“我在帮你，你总不能让我淋雨吧。”

　　就一小段距离，檀颂也懒得跟他争辩，将伞往他那边偏了点儿，然后又听他说：“举高一点儿，我都看不见路了。”

　　檀颂沉默着举高了一点儿。

　　“再低点儿，太高了，我的脸都被淋到了。”

　　“……”

　　檀颂擦了下脸颊被溅到的雨水，抬头，估摸着高度，靳司珩却好似不耐一样再一次握住她的手握，然后控制她撑伞的方向，往她那边偏了一些。

　　“这样就挺好。”

　　“……”

　　到了店里，檀颂甩掉雨伞上残留的水珠，竖着放在门口，转过身，靳司珩背对着她，弯腰放筐，檀颂看见他西装右肩的位置颜色变深了。

　　她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新毛巾，温和道：“擦一擦吧。”

　　不光肩膀，他的袖口和裤脚都湿了，高档的西装，也被溅上了泥水。靳司珩接过毛巾，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像有股电流从那块皮肤传到四肢百骸，檀颂条件反射般曲起手指。

　　靳司珩漫不经心地擦拭衣服上的水渍，眼睛落在她脸上，直直盯着。

　　等会儿还有好多工作要做，所以檀颂开始赶客：“谢谢你帮我，你看我这里还没收拾，就不留你了，靳——”她嗫嚅了半天，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名字，现在因为身份悬殊的缘故，怎么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轻松地叫出口。

　　“怎么？我的名字很难以启齿吗？”靳司珩拖着散漫的腔调调侃。

　　檀颂：“…不是。”

　　“那你叫一次我听听啊。”

　　“……”

　　“阿檀？”她的名字他倒是叫得十分顺口。

　　“…靳司珩。”很别扭。

　　“嗯，不错。”靳司珩似乎很满意，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一秒后，靳司珩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裤兜，不甚在意道：“我也要去上班了，先走了。”

　　檀颂看着他撑开伞，重新走进雨里，随着门开了又关，雨声变大又变小，鼻尖被他碰过的地方有点热热的。

　　她刚才居然没有躲开。

　　檀颂去后面换衣服，换到一半，才想起来，靳司珩把那条新毛巾拿走了。

　　……

　　这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没完，店里也冷冷清清的，闫绪盯着窗外，唉声叹气：“这都一上午了，怎么一个顾客都没有。”
　　“很正常啊，”向露露也没事干，又数了一遍花筐里的百合，边数边跟闫绪搭话：“下这么大雨，本来也没多少人愿意出门，而且我们这又特别偏，要是我啊，肯定就窝在家里点外卖了。”

　　檀颂将刚做好的杏仁布丁蛋糕放进柜子里，柜子里满满当当各种精致的小蛋糕，都是她一上午做出来的。

　　向露露托腮，惋惜道：“做这么多，卖不出去就浪费了。”

　　“没关系，”檀颂关好柜门，摘掉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做生意嘛，有得有失，不要太焦虑。”

　　十二点过后，店里来了一对小情侣，女生昨天来过，尝过檀颂做的榛果巧克力蛋糕之后觉得味道一绝，所以今天特意带着她爱吃甜点的男朋友过来。

　　两人打包了一份榛果巧克力蛋糕和两份布朗尼，檀颂送了他们两支百合和一份试吃新品山楂蛋挞。

　　女生很开心，忙问可不可以拍照，她说可以回去发朋友圈帮忙推荐。

　　檀颂微笑：“可以的，集齐25个赞截图可以得到一份甜点盲盒，集齐50个赞并带一位顾客到店消费可以获得一张50元优惠券和一份甜点盲盒呢亲，活动截止本月底。”

　　女生带着男朋友心满意足地走了。

　　一转眼，闫绪正用一种特别欠揍的表情看着她，还学她刚才的口气：“可以获得一份甜点盲盒呢亲~阿檀姐你好谄媚。”

　　向露露：“哇，你在作死。不过阿檀姐，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个活动了？”

　　檀颂皮笑肉不笑：“刚刚有的，你们也去朋友圈发一下，集齐50个赞可以得到50块钱奖金哦，亲~，闫绪，你集不够50个就扣50块钱工资。”

　　“……”
　　“……”

　　闫绪悲愤：“阿檀姐你变了，你变市侩了。”

　　下午，店里接了两个外卖订单，配送员去送第二单的时候和别人撞了，买家申请退款，檀颂同意了，结果外卖员转头把钱赔给了顾客，向露露气不过，找平台申诉，奈何平台不管事，接连两天，一直找各种借口拖延，想让他们自行解决。

　　一百多块钱的事儿，扯了三天也没扯明白，檀颂干脆注销了外卖平台，转头花了几千块在网上买了一个商家小程序。

　　那天下午她闲着没事儿出去转了转，街对面有家电动车专卖店，檀颂进去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推着一辆奶黄色的车。

　　她把车推回店里，闫绪在门口向外探头看，“阿檀姐，你买电动车干嘛呀？”

　　檀颂提着头盔进屋，问他：“会骑吗？”

　　“当然会。”闫绪一副“这也太简单了，你看不起谁”的表情。

　　檀颂很满意，笑着抬手把头盔盖在他脑袋上，“那以后送外卖的工作就交给你吧。”

　　“……”闫绪呆愣愣的，“你说啥？”

　　再来顾客，檀颂让向露露首推小程序点单，每个首次注册小程序的顾客，都会送一份檀颂最拿手的甜品——现烤朗姆酒杏仁夹心巧克力派。

　　之前在九洲国际，她做的白葡萄酒巴达木巧克力派是餐厅的热销款，在那基础上，她进行了改良，反正向露露和闫绪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所以她很大胆地把这款当做推行小程序的礼物，打算看看客人们的反馈。

　　大约是各种活动起了效果，再往后一周，顾客明显多了，有人问忙着打包的向露露，朗姆酒杏仁夹心巧克力派能不能上架卖，除了这个还有人问山楂蛋挞。问的人多了，檀颂打算找个时间推出几款反响不错的新品。

　　至于外卖方面，用小程序点外卖的还是不多，偶尔有两单，闫绪就骑着那辆奶黄色小电驴去送，有次他没有带头盔，被交警叔叔口头教育了一顿。

　　他回来之后跟她们说，向露露特别没形象地嘲笑了他一顿。

　　闫绪说的时候眼睛偷偷瞟檀颂，檀颂在看手机，她原本在看小程序上的评论，其实也没几条，而且大多数都是夸闫绪长得帅的，很无聊，她就退出去随便刷了刷微博，然后就刷到了靳司珩。

　　确切地说，是跟他有关的新闻。

　　就在今天上午，万洲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宣布靳万州即日起卸下集团董事长一职，由靳司珩继任。

　　发布会上，靳司珩回答记者提问，气场十足，游刃有余。

　　檀颂又往下刷了刷，微博快被这场发布会霸屏了，有专业人士分析靳司珩上位后会对万洲集团的商业版图有什么影响，也有插科打诨的人剖析靳家那些秘闻，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檀颂放下手机，这时店门被打开，有人进来。

　　向露露甜美的声音响起：“您好，欢迎光临。”

　　随着她的话落，檀颂抬起头，无意扫过顾客的脸，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