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社畜决定成为最强》雾柊

134、C区

　　全场哗然。

　　有人偷偷看起终端，有人和身边人窃窃私语。

　　唐蓉挂着会议，她的全息投影落在某个座位，位置是最后一排，意味着不需要刻意扭头就能将场上人的动向观察一二。

　　毫无疑问，未发生污染前的C区是一块鲜美的肥肉，大量廉价的劳动力和未开发完毕的潜在能源吸引了无数投资，只是访黎严格把控投资准入标准，能分一杯羹的名额有限。

　　现在访黎严重失职，刚好为一些人提供了冲击她的理由，他们完全可以联合起来施压，逼迫访黎放宽一些条件，以期在未来把自己的产业向C区推进。
　　——来参会前，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但如访黎所说为真，C区污染一时半会治不好，还有可能变成下一个无法被清理掉的污染区，他们的计划就要再好好想想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无人发声，访黎静静坐下，身旁站着那名讲述了C区隐患的研究员。
　　她在等待剩下百分之二十的人站出来。

　　这些人或来自陈氏集团，或跟B区有联系，和更关心投资的百分之八十不同，他们更在意所属派系的话语权。

　　但一块死地毫无价值，在听完研究员的一番话后，他们不能肯定C区是否还有抢夺的价值。
　　此刻，这些人默契地看向自己的上级，等待他们的指示。

　　唐蓉观察完毕，垂下眼眸。

　　陈傲天笑了笑，他不太爱冒险，更擅长坐享其成，C区的脏活不适合他，但要是让访黎没什么压力地又把控起C区，他心里不舒坦。
　　“访女士还真爱开玩笑，这污染怎么着是在你手里发生的，要是真有人接，不等于替你擦屁股了？”

　　“是啊，”拉菲特立刻接话，“访女士一向最有责任感，C区在您的领导下发展越来越好，您怎么可能随便把她拱手让人呢？”

　　陈傲天瞟拉菲特一眼。

　　访黎似笑非笑，“您可以试试看，我很欢迎能人志士拯救C区。”

　　拉菲特心头一跳，疯狂摆手，“我可没那个本事，这种事还得交给专业人士。”

　　访黎慢悠悠点点桌面，“既然没本事，就不要总是站出来了，我没那么多耐心，最后问一次，谁想接手现在的C区？”

　　又是一阵沉默。
　　唐蓉看了眼时间，会议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有时候沉默不表示反对，也不代表赞同，通常情况下，人们使用它的目的是拖延和等待有人站出来表态。

　　陈傲天和长尔神色淡淡，他们没争取的意向，其他人自然也不敢。

　　此时访黎拍板，C区就还在她的手里。

　　但访黎没有，她仍然非常有耐心地多等了一段时间，这让唐蓉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头脑的不只唐蓉一个，会议室诡异地安静，唯一稍显轻松的是摆弄手枪的长尔。

　　一个人慢慢举起了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人驼背塌肩，起身时笨拙地推了下眼镜，“我，我想试试。”他的声音颤抖，全程没有抬过头。
　　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大了点，语速飞快，“但我要求访家族为我提供资金上的支持，这本来就是访黎管辖期间发生的污染，即便有人愿意接手，访黎也必须负责一部分的污染处理。”

　　他说完，孤零零杵在那里，垂下的手不停抖动。

　　会议室鸦雀无声。

　　拉菲特抓了下裤子，看了看陈傲天，又看了看长尔，搞不清是哪个派出来的。

　　显然这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三流官员不可能有和访黎叫板的实力，退一步来讲，就算访黎出钱，这臭小子也使唤不动清扫队。

　　他张嘴就想嘲讽，嘴巴开了一半心想不对。

　　怎么着也不应该是他来第一个嘲讽吧？

　　一个无名官员公开和访黎竞争，访派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小子吐到西伯利亚去。

　　他老实把嘴闭上。

　　五分钟过去了，这小子还站着。

　　拉菲特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后知后觉，他下意识把脑子里有点印象的访派系揪出来逐个观察过去，终于意识到哪不对劲了。

　　整场会议，站在访黎一派的人一句话也没说过。

　　股市崩盘了拉菲特也不会相□□黎的人全被撬走了，这女人八百个心眼子，一定是藏了波大的。

　　谁忽然笑了下。
　　莫名其妙的，拉菲特扭头看过去。

　　长尔：“史密斯女士，第九区四个区域，负责人由第九区会议选举对吧？”

　　冷不丁被点到名的史密斯女士懵懵点头，冗杂的条文内容肌肉反应从嘴里蹦出：“《第九区组织法》第四条，四区首席选举须召开第九区会议，候选人不低于三名，当选首席需要获取出席会议的会议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同意票。候选人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年龄超过45周岁；二、有15年以上的机关经验；三、无违法、犯罪记录……”

　　有人反应过来，“这是要启动选举程序？”

　　拉菲特一脸懵，“为啥啊？”
　　他很想问访黎：C区都是你囊中之物了这不是多此一举？就非要动程序，再选一次？
　　这紧要关头他上哪找个能料理C区的，访黎票不够C区不就没人管了？他产业怎么办？他钱怎么拿回来？！

　　拉菲特红温了：“你疯了是吧？”明明掏出点好处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再追究访黎责任了。

　　“不行！”拉菲特的脑子飞速运转，“候选人不够，这程序启动不起来，况且流程要走三个月，得先发选举公告，四个区还要选出20个代表组成第九区会议……”

　　访黎不疾不徐：“根据《第九区组织法》第六百零一条，突发情况下高级官员的任免可简化普通程序，直接由50人以上的各方机构负责人投票决定该高级官员是否继续任职。投票人数不得少于三分之二，继续任职要求票数超过25票，罢免亦然。”

　　唐蓉心想，难怪要她来也参会。

　　拉菲特拍桌：“那也得三个候选人！”

　　一直站在访黎身后的秘书动了。

　　拉菲特认得出那个秘书，她今年刚好45周岁。
　　访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该死的该死的！

　　行，这疯女人想一个好处不给继续坐C区的一把手，那他把票投给她秘书！

　　大多数官员和拉菲特一样对访黎的行为十分不满，他们也可以选择把票投给还站着的男人，可这个他们带来不了任何价值，他们要保证C区的污染有人处理。

　　几分钟的时间足够他们衡量出要投给谁，可就在秘书举手前，有人更快地抬起了手。

　　“那加上我～”
　　和迅速的抬手动作相反的慢悠悠语调，带着特有的轻佻和懒散。

　　陈傲天眉心重重一跳，看着抽了风的长尔，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

　　秘书默默退了回去。

　　唐蓉看向访黎，她表情平静，好像目前的情况都在她预料之内。

　　拉菲特暗骂一声，搓着脸坐好。

　　史密斯女士缓缓回神，接受了临时会议转变为选举会的突发情况，开始制作选票。

　　“简易程序省略演讲环节，各位可以将准备的资料提前发……”

　　长尔摊手：“我没有。”

　　史密斯女士提示：“有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两个小时后。

　　长尔依旧什么也没拿出，陈傲天松了口气。

　　第二个拉票的是访黎，和被询问时给出的粗略决策不同，她展示了一份十分详细的预案，包含预计在C区污染投入的资金数额，数额惊人。

　　有人就庞大金额访黎本人是否有权限调动提出疑义，访黎出示了访家族十二位长老的签名。

　　拉菲特冷笑：“准备的还真充分。”
　　但也透露了访黎对C区的看重，因为C区污染萌生退意的那批人可不会让她轻松拿票。
　　东西越在意，阻碍你拿到的人越多，访黎把她的牌打得稀烂。

　　方案公示环节后是答疑环节，访黎抬了下手，桌上的每人面前多了一份文件。

　　访黎：“接下来是答疑环节。”

　　史密斯女士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这是？”

　　访黎：“你们的疑问和我的答案。”

　　陈傲天盯了会儿桌上的文件，视线缓缓落在访黎身上，粗大的手指往文件上叩了叩，声音不轻不重。
　　于是一些摸上文件的官员飞快地把手放在桌下。

　　余光里对面的长尔已经看了有一会儿，陈傲天问她：“写的什么？”

　　长尔懒懒道，“字”，她眼皮半掀，“你不是也有，自己不会看？”

　　陈傲天：“……”

　　拉菲特也在被陈傲天敲打的一列，不过在听到长尔的话后，他就重新打开了文件，随后猛地合上。

　　拉菲特抽了口气，再次打开确认。
　　一股寒意从他后背向上游移，惊出一身冷汗。

　　里面根本不是答疑解惑，而是贿赂和威胁。

　　陆续有人在压抑抽气，会议室的温度降低了。

　　陈傲天缓缓把文件放在桌上，短眉压得很低。

　　他收到的好处是访黎自愿退出议员竞选环节的声明，以及迟迟没有决定大选投票去向的中立派的把柄。
　　拿到中立派的票，即使没有访黎的声明，他也能在大选中占据绝对优势，第九区的两个席位他肯定能拿下一个。

　　但微妙的是，访黎所提供的把柄或多或少会牵扯到他麾下的人，这些人分量一般，数量却不少，有一些是他埋在暗面的棋，一直以中立自居，几乎没人发现。

　　有人出卖了他。

　　史密斯女士：“时间到了，下一位是陈先生。”

　　陈傲天面色阴沉。

　　访黎给的条件足够丰厚，更是他近期最需要的，里面的内容正确与否很快就能验证，只是他不理解，访黎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想做什么？

　　只是为了C区吗？

　　从利益的角度上，陈傲天无法理解访黎的用意，他倾向认为C区有他没发现的价值。

　　如果是别人，陈傲天一定会抢起来，但访黎和长尔这两个女人他拿不准，因为她们俩不是纯粹的利益至上，情感会促使她们作出可怕的选择。
　　第十二区那次他就吃过亏。

　　他很快做好了选择，在他的环节保持沉默，史密斯女士同样。

　　于是C区负责人的位置最后落回访黎身上。

　　压在会议室上的乌云仍未散去，几十双眼睛盯着访黎，紧张的、畏惧的、记恨的。

　　访黎照单全收，岁月留下的细纹反倒为她增添一些威严与平和，“感谢各位的支持，那么，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将全力解决C区的污染，希望各位不要打扰。”

　　会议终于结束，唐蓉摘掉耳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