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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C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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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辉终究还是没活到刘梅的生日。
从他被绑起来到变成污染物前后不超过一小时,变成污染物前他疼得不停呻吟,要在场的人给他一个解脱。
他说他还想过生日,说他其实很怕死,疼得不行时盼望宋晖月可以救他。
污染放大他的负面情绪,极端的痛苦下他再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惧和真实。
他不停地挣扎,喉中发出濒死呜咽,哀嚎声撑满整个房间。
宋晖月死死抓住他的手,腐烂的皮肤组织粘了她一手,异能疯狂地往他身上放。
她盯着袁小辉的终端,屏幕突然黑掉的那一刻,大脑嗡地一下宕机了。
惨叫声戛然而止,房间顿时死寂一片,只听得见几人加重的呼吸。
“晖月。”赵怀远拉开宋晖月的握住袁小辉的手,“终端关闭,他已经不是人了。”
不过片刻,床上僵硬的躯体重新扭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伏在床板,脑袋九十度弯折,状似蜘蛛。
一双阴毒的目光迅速扫视所有人,带着袁小辉面皮的爬行者一边疯狂耸动上半身,一边张合嘴巴,露出尖锐密集的牙齿。
战兰心握紧手里的铁镐,“我来吧。”
刘梅已经瞥开头。
宋晖月抓住战兰心的胳膊,嘴唇动了动。
“我来。”战兰心重复一遍,眼睛盯着床上被束缚带控制住的怪物,“你们出去吧。”
杀死同伴的罪孽不该让一个学生承受,她来就好。
房门打开又关上,屋内一支蜡烛搁在床头。
战兰心对病床举起铁镐,危机感来临的爬行者面露惊恐,竟模仿起袁小辉的声音。
“兰心阿姨,不要杀我!”颠倒的面部挤出眼泪,一双眼睛眨了又眨。
战兰心没有迟疑,落下时却不自主地抖了下,没有一击命中要害。
怪物的惨叫从门缝透出,守在门口的宋晖月瑟缩了下身体。
刘梅不忍心待在这里,先回到配药室和其他人待着了,留在走廊的只有她和赵怀远。
赵怀远捂住宋晖月耳朵,宋晖月同样捂住赵怀远耳朵,他们靠在门口,额头相抵,依偎取暖。
宋晖月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她的终端很早就不能用了,比如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有救援,比如她觉得污染简直不是他们这种人可以挑战的。
和赵怀远从C大走到这里,她失去了很多同学,送走的人有很多,帮助他们的、迫害他们的、相伴而行中途分开的,有的在路上见到他们的尸体,有的再见面已经是吃人的怪物。
宋晖月的心一点点变冷,她不断安慰自己再坚持坚持,在为庇护所里的其他人点燃希望的同时,宋晖月的心也开始回温。
变成感染者获得异能、建起临时庇护所、幸存者队伍壮大,本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她们搭好了求救信号,还有组织地向外搜寻物资,每次都安全返回,选择的庇护所附近没看见过实力强劲的怪物。
本来都在变好。
可袁小辉变成了怪物。
那个第一个提出要用生日留住所有人的半大小孩,那个最爱过生日的袁小辉,突然死掉了。
尽管没人受伤,尽管减少外出,尽管鼓励大家积极向上,还是有人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呢?”宋晖月声音颤抖。
赵怀远无法解答,他同样不安且恐惧,污染环境下这些情绪飞快滋长,终端的san值警告令他醒神。
“尽力而为,晖月,相信希望。我们就是靠希望走到这里的不是吗?”
宋晖月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对。我去楼上检查装置,顺便看一看附近污染物活动状况。”
赵怀远:“我和你一起。”
袁小辉很瘦,铁镐穿过他的身体像凿透一张纸。
怪物的声音渐渐平静,战兰心将微微发光的铁镐从爬行者脑袋上拽下,额头爬上凉意,一阵晕眩。
她拉开门,手里握着铁镐,掌心接触的位置有脉络在跳动,很用力,和她的心跳仿佛频率一致。
她成为了感染者。
体内多出一股奇妙的力量,新鲜而危险,战兰心正要再感受感受,忽然感知到什么,将头扭向右侧。
走廊尽头的门静静合着,但却有看不见的东西流了出来。
如果战兰心接受过专业的科普,她就会明白这是感染者自带的对污染的感知功能,那扇门后冒出的是更加浓郁的污染。
这股味道太像体内多出的力量,危险又富有吸引力,战兰心犹豫片刻,抬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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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算亮,诊所不在马路边,附近没有路灯,幸好宋晖月变成感染者后视力也提升了。
赵怀远负责检查装置,她负责在屋顶留意周围的动态影子,情况不太好,似乎因为处理畸变后的袁小辉发出的动静被一些污染物听到了,周围多出一些蜘蛛状的污染物。
纸板和玻璃隔音效果有限,徘徊的污染物可能是听力敏锐的那批,宋晖月心想,短时间最好不要再发出动静了。
她对赵怀远比划手势,把心里的分析打给他看。
赵怀远点点头,眉头是皱着的。
他比划问:袁小辉的声音有多大?配药室能听到吗?
宋晖月脚底窜上凉意。
她急切道:我们下去!
视野里多出几点微光,宋晖月爬行的动作停顿,定定望了远处几秒,不可置信地爬上屋顶。
已经下去的赵怀远抬头,宋晖月飞快比划:可能是救援,你先去配药室看看,我尝试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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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兰心沉重地合上门,身心疲惫地滑坐在地,手中的铁镐外形发生改变,柄部缠了一圈皮质马鞭。
配药室突然传来一声急泣,将她游走的思绪狠狠拉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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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
睡梦中畸变的老人扑咬上她的伴侣,后者未发一声便咽了气,咀嚼的动静引来身侧学生的苏醒。
刘梅最先反应过来,捂住学生的嘴巴把两个人往外带,被扑咬的阿公变成污染物,从床上颤巍巍爬起。
发现她们逃跑的爬行者抬头,下肢弯曲欲要飞跃,刘梅一把关上门,走廊没有可以堵门的东西,她只得留下来。
“去通知晖月她们,阿婆和阿公畸变了!快去!”
学生沉浸在阿婆咬了阿公的惊惧中,闻声惊醒,“好……好。”她说着,慌乱地朝走廊跑。
终端突然提示她san值骤降,她没时间在意,余光里同她一起跑的男生倏地跌倒。
“你怎么样?”女生一边去拉他一边往刘梅和走廊里面来回望。
“好痛。”男生握住手腕,全身缩成一团,腕上露出一片黑色。
“我先去喊人,你能慢慢起来吗?”女生急得眼泪掉,“我这就去!”
她不知道朋友手腕上的黑色代表什么,也不知道没有回配药室睡觉的袁小辉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唯一能做的是通知其他人。
阿婆为什么会变成怪物?外面那些怪物难道是人变的吗?
不断有问题冒出来,恐惧将她彻底包裹,她的身体渐渐发冷,哆嗦着拍门,里面没有回应。
从楼上下来的赵怀远看到她,心中涌上不祥预感:“发生了……”
“有……嗬……怪物……”女生猛地转身,张合嘴巴,“配药……救……”她猛地看见了自己的长相。
镜片的倒影里,她双颊上留有黑色泪痕,脸部出现火烧过般的伤口。
刘梅留给她的任务完成,悬吊一丝理智的气消失,女生眼神瞬间发狂,一爪子挠向赵怀远。
赵怀远反应及时,瞬间抓上污染物手臂左右交叉向外拉,“兰心姐!”
消防斧横空劈向污染物头部,脑浆四处飞溅,赵怀远飞快闭紧眼睛。
“叫醒她,我去找刘梅他们!”
感染者的感知力上来了,战兰心直觉情况十分不妙。
将消防斧撂给赵怀远,战兰心那股不妙感愈发严重,她跑向配药室,中途听到一声尖啸,紧跟着是玻璃碎掉的动静。
下意识往大门看去一眼,战兰心抓紧了手里的铁镐。
“刘梅!”
战兰心看到刘梅时她正防着从配药室窜出来的两只污染物,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倚靠墙壁幽幽转醒的男生。
她抬手直接将铁镐砸出去,脑子里想的是必须要砸中,飞去的铁镐仿佛与她心有感应——
在地上的污染物站起来前铁镐尖端笔直落下,精准命中要害。
同一时间,紧闭的大门被外力狠狠撞击,卷帘门上冒出几张颠倒的脸部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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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光点在移动,宋晖月心脏跳得飞快,她握紧手电找角度,正要开灯照镜子时注意到原先游荡的污染物不见了。
她顾不上考虑别的,飞快打开手电筒,电量不多,打出来的光让她担心不能被看到。
爬梯口传来杂乱的动静,隐约还有撞击声,宋晖月全身冒冷汗,迫切想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消失的污染物、可能听到袁小辉惨叫的其他人,糟糕的联想挤满大脑,宋晖月嘴唇颤抖,咬牙继续照。
她不断小幅度移动角度,让暗淡的光轨通过移动变得更加醒目,死死盯着远处的光点,克制住大喊的冲动。
视线里本该在某处游走的污染物陆续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宋晖月已经没办法欺骗自己。
她崩溃地祈祷那片光点能发现这里,脑子里却冒出另一道声音:
万一那些光点不是救援队呢?
这个声音刚产生,那片光点忽然变暗了。
宋晖月心中轰然倒塌出一片废墟,她抹掉脸上的眼泪,将手电筒固定朝上,转身走向爬梯口。
在她即将沉入房顶时,光点骤然变亮,以固定的频率朝她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