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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妖界迷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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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事不宜迟,三人来到神女庙。
神女庙重建后气势更加恢宏,香火鼎盛,身临其中,放佛得到了神女的抚慰。
“仙君,听闻这神女殿极为灵验。”谢无恙抬头问道。
记忆中,他也觉得身边殿确有灵验之处,他遂未见过神女,但在最后时刻,神女却传过一句话给他,并助他炼成了鬼兵,护住了望月。
而且若徐大小姐所言不假,神女确是真实存在的。
舆图之上显示不多,但直觉云石或许就藏在凡间之下的妖界。
谢无恙不知,那枚金镯无意间成了二人的媒介,让风祇也看到了关乎于“花仙客”的所有记忆。
风祇不知如何说,存有一丝期盼神女的存在是真的,但内心深处却只觉得不可能。
而当再次走上那石阶,已是物是人非。
谢无恙有些许恍惚,却很快清明。
而在看见神像之时,却觉得神像之容极为熟悉。
但或是因为多出来的那一段记忆,让谢无恙的内心对上面的神像自然而然对其产生一丝敬意。
入乡随俗。
他从殿中买了一把香烛,也朝那正殿中屹立的神女像祭拜。
一拜三叩首,先求天下太平,黎民安康,再求玉城昌盛,家人顺遂无虞。
只此四愿,不多贪求。
看着那台上神像的姿容,风祇瞳孔一颤。
那神像赫然就是神君的模样。
但透过满殿盎然的息壤,却感受不到一丝那位大人的气息。
一旁拜完的谢无恙,看见盯着神像呆愣的风祇:“风祇兄,怎么了?”
风祇回神,摇摇头:“没事。”
而就在两人说话间隙,帝赢以隐身的状态来到两人身旁,她也同样也看到了那尊神像,顿一下,便挪开了视线:“许久未见如此浓郁灵力之地了,竟还孕育出了地灵。”
她欲要动作,忽见侧间晃晃悠悠走出了一位五六岁的神官子。
那神官子上前朝两人说道:“家师有请三位。”
“三位?”谢无恙疑惑道。
神官子摇摇头,似乎也在苦恼:“不知道,家师如此吩咐的。”
谢无恙应声:“那麻烦足下带路。”
神官子点点头,走在前方,时不时还回头看两眼,生怕对方看不上。
进入到内堂,便见到以为坐在轮椅上的二十七八的女子,那女子带着歉意朝三人笑道:“很抱歉,恕我行动不便,不能亲自请三位前来,三位请坐。”
谢无恙面色疑惑,那女子会到,随即说道:“小荇,你先出去。”
“哦。”神官子提溜着大大的眼睛,显然不是很想出去,看了又看女子的眼神,在女子“和善”的笑容下,神官子才不情不愿颠着两条小短腿出去了。
女子解释道:“当年那场劫,所有神官为护城全部丧命,我是之后中首位被圣签抽中的神官。”
谢无恙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女子显然不在意:“我这双腿是因为窥探天机而被反噬的,也是应该的。”
帝赢现身,落座在不远处,她出声道:“什么天机?”
女子丝毫没有惊讶帝赢的出现,微微一笑:“你们仙界应该也有神仙预感到了,不然为何鬼兵之术存世几千年,近百年被翻出来,仙界却无人察觉,想必是分身乏术了吧。”
三人警铃大作,看向女子之时,眼神带着些许审视,帝赢说道:“是也不是。”
女子笑道:“也算我猜对了一部分。”
不等几人回答,女子又说道:“是关乎九州的生死劫难,我能力不足,无以窥探更多,不过我知道一点,这世间天地所有天机都可以从公子额间的那块玉找到。”
风祇和帝赢闻言,齐齐看向在谢无恙额间的玉。
女子朝谢无恙微微笑道:“谢公子今年春秋几度?”
不知道为何,谢无恙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惋惜。
谢无恙只当是自己错觉,他回道:“过了七月生辰,便是十七。”
女子笑得和婉:“公子生辰与花家家主八字相同?”
谢无恙觉得对方的笑意中似乎明了一切,他含糊不清道:“不知。”
已经提醒到对方了,女子便不加多言:“既然将事情明细,我便不多留谢公子了。”
谢无恙作揖离开。
三人却不知,他们离开后,从那神官身上分出一个女子之形,神官笑问道:“大人何不亲身见人?”
“他们可不愚钝。”
却说从内堂出来后,看着台上灵气浓郁的神像,帝赢挥出回响,修长的手指在香炉上轻点几下,几缕轻烟飞落在神像上。
而就只一瞬,那轻烟化成了同神像一模一样的样貌身形。
此便是地灵,地灵与灵、仙、神不同,灵、仙、神可以永生,不受天地生灵拘束,而地灵却是由苍生的信仰凝聚而成。
苍生信仰所信仰之物时,会分出一些自身数量可忽略的息壤,当苍生信仰之物相同,信仰的苍生之数充足之时,合天地时机,便会孕育出地灵。
地灵会庇佑当地一方,地灵无思无想,但因息壤与天地勾连,所以地灵能够通过息壤提前预知天灾,然后预防天灾。
只是地灵能力非常有限,尽最大能力干预,也只能通过影响一丝一毫风向水向的改变来化解天灾,或者托梦告诉有能之士,让人通过自身之力能够提前规划去抗衡天灾。
而地灵自也受信仰影响,当人们不再信仰地灵所附神像之时,待息壤散尽,便是地灵消散之际。
就当帝赢想要询问之时,那地灵的形态又倏然浅淡到看不见了。
帝赢:“?”
风祇结合“花仙客”的记忆说道:“祂的息壤散得差不多了,此地信徒遍地,保住了祂最后一丝灵意。”
帝赢垂头,片刻,她忽然道:“你们二人到城中停几天,我用仙力替其稳固灵体。”
谢无恙不知为何,看到刚刚那透明的灵体,内心泛起了一丝波澜。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放佛被镀上了一层霞衣。
谢无恙抬头看天,光芒刺眼。
风祇滞步:“怎么了?”
谢无恙摇摇头,打开天书,隔绝了伞外的太阳。
他只是觉得,天上阳光正好,不管人间轮换,自散其芒。
二人到城中寻了一处客栈暂且住下。
屋内,谢无恙如往常一般,斯斯文文地吃了三大碗米饭。
饭后,他又继续同风祇下指导棋。
两人相处,虽二人年龄悬殊,但风祇相较于谢无恙,反倒彰显出几分“求知”之欲。
风祇并不习惯戴面具,在只有谢无恙时,他都会将面具摘下,常常引得谢无恙失神。
看着眼前专注思考如何落子和因何落子的风祇。
谢无恙不由滞了片刻。
自北漠知晓风祇成仙之前的记忆时,他才分明,为何本该仙风道骨的神仙,相处之间,却见风祇目含呆意。
可当意外刨开外壳,他才方知外壳虽少仙人缥缈之意,内里却填满仁心善意。
是以风祇兄,帝赢仙君,乃至慕真仙君等,祂们不枉为神仙。
而见风祇兄,虽不漏仙气福光,却叫人心生怜意。
但很快,怜意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六月的天,可谓是蒸笼。
明月清风落叶,一切安适,除了屋内辗转难眠的谢谢无恙。
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谢无恙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了,起来喝水扇风。
风祇见此问道:“怎么了?”
“天干心燥,睡不着。”谢无恙喝了水,是不渴了,但身体却更燥热了,他打开窗,由着晚风稀稀疏疏吹进来,去一去燥意。
之前在北漠,虽然白日酷热,但晚上却是冷天的,盖上一床被子也不妨事。
但望月与玉城相差无几,往年这个时候他都要放上一屋子冰才睡得下。
风祇欲言又止,他一手看书,一手化出一把金扇为其扇风。
热天带来的烦躁被风祇一把扇子,谢无恙一把扇子给扇去了不少,谢无恙随意问道:“风祇兄不觉炎热吗?”
风祇很平静地说道:“神仙不受冷热影响,而且我们还可以调节自己身体的温度。”
后面那一句,风祇的声音变得很轻缓很小声。
谢无恙蓦然抬眸,他弯弯嘴角,欲欲跃试:“风祇兄,我可以试试吗?”
风祇收了书,卷起袖子,伸出手,身体被他压至冰凉。
谢无恙碰上的时候,要不是礼义压制,他都不想放手。
风祇的手冰冰凉凉的,又掺着一丝暖意,简直是暑日的珍宝。
谢无恙丝毫不知,就在他专心研究碰触风祇的手臂之时,他耳尖涌起潮红,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被他压了下去。
在君子道义的压制下,谢无恙还是没能开口,让风祇到他床上看书,让他靠着睡。
最终还是回了床上。
风祇看着谢无恙额间细汗不断,便走上前,蓄力一挥,木床变成了金床。
谢无恙也惊了一下。
风祇说道:“金床冰凉,你可以试试?”
谢无恙重新上床,金床确实比木床要凉,但他着实不习惯,待勉勉强强睡下,睡梦中也不算安稳。
前半夜惊醒了几次。
后半夜燥热不再,沉沉睡熟。
等到天亮,谢无恙缓缓,看着神色仍有些许疲倦。
金床不知何时已变回木床。
这是他的余光却瞥见自己左耳多了一个彩穗耳铛,轻盈流光,一看就非凡物:“这耳铛可是风祇兄的?”
“嗯。”风祇说道。
风祇刚应下,谢无恙却又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与之前有了极大的差别。
他常穿布衣,而现在身上的衣裳质地柔软,毫无针线痕迹,非比寻常,也不像俗物。
谢无恙也不由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这衣裳是从哪里来的?”
风祇解释:“这是我的仙衣,可以给你解暑。”
谢无恙抬手想要摘下,并婉拒道:“如此珍稀之物,还是归还风祇兄为好。”
只是暑热,只晚上去买些冰纳凉即可,还不至于要再麻烦对方。
但几经折腾,谢无恙却如何也摘不下这那耳铛,就像是与自己融为一体。
“它于我可有可无,却于你方便,”风祇说道,“可以留下吗?”
这话说的得像谢无恙不留下反倒是无理的那个。
对上风祇认真的眼神,最后谢无恙只能收下。
罢了,欠得情分多了,多这一桩也不嫌多了。
只是一桩又一桩,却不知他还能否还清。
有了仙衣,谢无恙除了第一夜,之后几日睡得也还算舒坦。
谢无恙不知道的是,除了有仙衣的原因,晚上还多了一个为他扇了一夜又一夜的风祇。
离家之后,鲜有闲情雅致时刻,这几日,谢无恙遂循着花仙客的记忆,在白日带着风祇游了望月之景,晚上燃烛对弈习字看书。
但风祇的字他在玉城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去练,双臂僵硬,并不能做到举一反三。
“慢慢来,这个字已经初具雏形了。”
谢无恙极具耐心地教导,本身就是家里的大师兄,耐性被磋磨地极好。
加之欠对方颇多人情,耐性更是添了三分,何况对方也十分听话乖巧。
如是这般想着,却看见风祇愣神间,字形又变成了一塌糊涂。
谢无恙轻轻一笑,打趣道:“风祇兄,神仙的心神可还是能化作蝴蝶鸟雀?”
风祇总是回答:“对不起。”
模样像极了知道错了而乖乖认罚的姿态。
“我们继续。”
夜越深,烛火越亮,纸上的字也如同主人的心,偶尔端正,偶尔失神。
时常不敢让人直视。
“若我还有不明之处呢?”
“那风祇兄便写下来,我得空就给你批注,只要是我会的,必将倾囊相授。”
“真的?”
谢无恙言笑晏晏:“当然。”
凉风夹杂着暖意,燥热的心更甚后又逐渐沉于平静。
就这样一晃过了好些天,等到帝赢将那地灵用法力滋养恢复了不少,二人又踏上了神女殿台阶。
那地灵完全就是神像的模样,风祇看着对方,有些许失神。
“不知仙使可曾感受过这份气息?”帝赢让风祇拿出云石,并同时分出自身一部分息壤予地灵,才问道。
那地灵垂眸,轻轻摇头:“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风祇忽抬头问道:“这神像原先拜得可是神君白天天?”
那地灵点点头。
若神像应的是真仙,就不可能还会生出地灵,只有所拜真仙真的消亡了,才会诞生地灵。
也因此,地灵会与所拜神像真仙之容极尽相似。
风祇垂眸,长睫毛将眼底情绪遮住,却难掩丧意。
帝赢看了眼风祇,她或许早就接受了神君不在的事实,当再被证实的时候,情绪已经不会太大波动:“怎么进入妖界?”
话音刚落,地灵消失不见,原地却留下了一个大门,那大门衔着一个彩色的漩涡,看着十分迷惑人。
就在几人思索之际,风祇拿出那全部云石,那两颗云石上点的色泽全都指向了漩涡之中。
莫非下一块云石就在漩涡后?
帝赢不假思索,走了进去。
她倒要看看,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说罢,帝赢直接就走了进去。
风祇和谢无恙对视一眼,遂也紧随其后。
却道三人才刚进去,那扇门立即合上。
几人穿过门,却发现仍在殿中,穿过的门还在,而就当三人不明就里的时候。
帝赢感到气息不对,遂道:“不对。”
众人抬头,看向四周。
这儿已经不是神女殿,而是神女庙。
眼前的庙宇,看似简单,却五脏俱全,却透着一股庄严古朴的气息。
却忽见庙里面烛火通红,干净肃穆,将高台上的神像身影映照得清晰明了。
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是那神像被一块白布盖着,白布朦胧清透,还是将神像的形状描了出来,而那白布直直从肩落下,似乎这神像没有双臂一般。
帝赢感知到祂的气息,那神像气息与神女殿的气息有些许差别。
她抬手一挥,想要掀去白布,看个仔细,却不料仙气吹过,那白布仍纹丝不动。
见状,她心中的答案越发明朗,而下一刻,帝赢和风祇急不可耐的飞过去,想要掀开那块白布,探明其中的究竟。
三人心思各异。
不料就在二人经女子身边之时,地面瞬间腾起树枝,将帝赢二人阻拦在外。
帝赢沉默片刻,连带着怀疑了自己的认知。
“祂还活着,对吗?”帝赢落回到地面,看向神像问道,似乎急切地想要一个确认的答案。
“与其问我,不如自己去寻求答案,”神像外的地灵所言却含糊不清,“二位神仙不必多虑,有缘即会相见,无缘也强求不得。”
知道地灵不会再回答,三人走出了庙宇,果然,庙外的景象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改变。
庙宇前生长着一棵古树,看那枝干树根,似有千年之久,庙门上面的牌匾写着三个字:神女庙。
而当三人来到了一条街上时,变化就更加明显了,这里生活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妖!
行走的生物都是半人半兽之形,有虎头人身,蛇头人身,也有全人之形等等各色各样的生物。
同时除了食肉生物,还有裹得严严实实的食素动物。
虽这幅场景看着有几分人界的模样,但强弱却分得十分明白。
“好浓郁的妖气,不过我竟不知这妖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帝赢见此,眉头紧皱。
这些妖怪身上的气息是真真实实的生灵气息,绝非幻境,就在帝赢思索之际,又感受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这气息像极了那人的气息。
“不知。”风祇道。
而同为天上神仙,风祇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既诡异又熟悉的气息。
或是那些妖人奇异的眼光太过瞩目,帝赢正欲向风祇汲取仙力,却发现自己的仙力限制没有了。
“千金,你的仙力是不是也恢复了?”帝赢看着掌心流动充裕的仙气,问道。
“嗯。”风祇自进来后,就感觉天地的压制没有没有了,仙力也恢复到了十成。
帝赢沉思片刻,随即捻出一只掌心仙鹤,随即仙鹤飞向天上仙界。
不料,就在仙鹤穿过妖界之际,便化成了虚影。
消息传不出去?!
帝赢见状,心中暗惊。
如今她和千金法力满盈,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还是将神器寻回来先。
谢无恙忽然道:“这里似乎都是吃素的妖兽?”
只有一小部分不好分辩。
帝赢垂眸思虑片刻,为了不显得突兀,她拿出法器将风祇染上雀妖和鱼妖的气息。
帝赢自己则染上了象妖的气息。
但等风祇拿出舆图后,却发现舆图上面的信息被抹除了。
却不知神器是否存在于妖界。
妖界之大,却不知从何寻祇。
忽然一女子化作一只猕猴妖一跃而下,到三人面前却又变成了十六七岁女子的模样。
女子面容热情,身形瘦小,说话时身体微屈弓背:“三位大人,要不要进本店吃饭?”
突然的出现,让谢无恙惊了一下,他扯出还算温和的笑容:“多谢姑娘好意,不过不必了。”
妖界毕竟多少与外面有区别,虽然除了妖可人兽形转换他暂时还没有看出其他分别。
但他不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冲动冒险。
女子闻言,继续笑着劝道:“本店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帝赢显然也明白谢无恙的想法,她微微一笑:“不必了。”
说罢,带着两人就走了。
看着眨眼就没的三人,女子垂头丧气地回去,但当又看见有些许犹豫的妖怪后,她又再次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迎上去了。
而谢无恙那边,在路过一家客栈的时候,在思索一番后,还是走了进去。
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够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