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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再陷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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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醒醒,醒醒……”
一道声音将趴在石桌上休憩的花仙客叫醒,他扒开眼皮,声音沙哑,还带着些许困倦:“三弟,你终于结束了。”
被称呼为三弟的人换上了黄白色的常衣,前顶天生有一缕白发,额间绘有一片雪形的花样,恍若天上仙使,年纪看着不大,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有些许稚气:“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听曲儿去了吧?听了一夜啊?”
“干大事去了,”花仙客起身,用手朝说话的少年敲了一下脑袋,同时招呼站在他身后的人,“二弟,拿东西,走人。”
身后的人戴木簪搂全发成冠,一身空青素衣,举止肃严,若高松之态,听到这话,应声“好”,便同花仙客一道提起三弟旁边的东西,随即走出神女殿。
“神女殿”古朴庄重,有着千年的历史,而在殿门前的台阶上,许多百姓上上下下,进进出出。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
“干什么大事,不会是跟云归他们干得是同一件吧?”花幽客碎碎念,“说好的帮我搬东西,临了到时间说要干一件大事,一个个跑得不见踪影,还不告诉我要干的是什么?”
花仙客问道:“他们有什么事?大概只是在五天后的春狩做准备?”
每年春狩都是由城主府开办,目的就是为了鞭策城中大族小家之子勿忘修行。
但只有进入城中前十排行的家族之子才能够进入春狩。
往年春狩便是各家之子用尽各种手段拿到可计算成分值的“宝贝”。
而这些宝贝一部分是城主府放的,将会伴随设下的重重机关陷阱,另一部分则是药植灵物,就要应对各种神出鬼没的山间精怪。
因为花家子嗣不兴,故而特许神官子花幽客参与春狩,也是因此,花仙客才和花清客过来接人。
“要是春狩的事,他们何必神神秘秘的,”花幽客愤愤不平道,“他们最好祈祷真是大事。”
“就是至交好友,也要容许他人有自己私事,你不能事事干涉,”花仙客安抚道,“不过他们的事,那肯定也不是跟我一道的。”
“谁知道呢?”
说话间,碰上几个认识的长辈,三人屈首致礼,等到人走后,花仙客再次回头看了眼神女殿,疑惑道:“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多人来祭拜神女了?”
花幽客不以为然,并自傲地发言:“那当然是因为灵验,五湖四海、九州八荒,还有那个地方能比我们神女殿更灵验。”
花仙客扯扯嘴角:“你都没有出过城。”
几人下了台阶,将东西放在自家马车上,随即赶回家,花仙客看了一会儿外面说道,轻叹:“从南疆逃亡到我们望月的越来越多了。”
花幽客同样叹息道:“燕国现在势力庞大,如日中天,听香客们说,他们还在弄什么金丹术,好像可以提高修士的修为和修炼速度,甚至有的说,他们可以让没有金丹的人都可以修炼,听着就像是邪术。”
“这世道越来越乱了。”
几人聊天时,他们并未察觉,一辆载着故人的马车与他们插肩而过。
回到三人的仁栖院,在替花幽客收拾好后,花仙客刚去端了一碟果干,回来便看见花幽客整个人倒在自己的床上,满怀幸福道:“终于回来了,当个神官子也太难了,就像是一个学堂,只有你一个学生,六个师长六双眼睛全天盯着你。”
而自四大家族修殿竣工之时起,还有一个规定,就是每一代,神殿各项事宜都由大神官及神官和神官子管理,而神官的选出则是由神殿在四大家族中由圣签选择选出几位神官子,继而拜上一代神官为徒,至历练成为神官。
花仙客便是在百日礼这天到神女殿抽中了圣签,成为了他们他们这一代目前唯一一位神官子,不过作为神官及神官子,除了不能沾染情欲之外,并没有太多束缚,只需要日常负责管理好神女殿就行。
“谁让我们这一代目前抽中圣签只有你一个呢。”花仙客笑笑,手上端着一碟果干,他递过去,花幽客瘫着身体不动,用劲伸手抓了一把,随即慢慢吃着。
“所以我现在不是解签就是宽解香客,听的我自己都要消沉了。”花幽客叹说话间,嘴里也不忘吃着点心。
作为神官,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在祭祀祈福这些时日,逢神女生辰重要日子之外,在神女殿亦或他处居住都可以。
但大多神官还是常年住在神女殿中,日常听百姓艰辛,替百姓解签。
而花幽客作为神官子,本该在还没有成为神官前,行动更为自由,但奈何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抽中圣签的,以至于他担得责任非常之大。
碟子见底,花仙客将碟子搁置在桌上,朝花幽客笑笑:“今日听闻有新戏,你要跟我去听吗?也好给你解解闷。”
花幽客摆摆手:“算了,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那我走了。”花仙客笑道。
花幽客卸去了所有力气,看着废劲挥起手说道:“慢走。”
花仙客驾轻就熟准备去木隐山庄下的戏园子,刚出仁栖院,就听到护卫传父亲的话让自己过去。
进到书房,花仙客行了礼,遂道:“不知父亲唤我来是为何事?”
花家主将徐家送来的请柬说道:“徐老记住寿诞就在七天后,今年徐家长女也回来了,十几年不见,你多去拜见一下,毕竟你们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省得徐家和苏家两家天天在耳边聒噪。”
花仙客闻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亲事?什么亲事?”
“说来话长,”花家主将一份字迹公正,按有两只小手印的婚书递给他,“这桩亲事本该是你母亲苏家与徐家两家在祖辈之时定下的,但是你母亲对我情根深种,宁死不嫁徐晏,与我花家结亲后,本该就此了结,谁知道你小时候,哄着人小姑娘跟你定了婚书,当时三家都在,而且看你们两情相悦,就把这桩亲事定了。”
看着上面徐婵和花仙客二字,能看出有岁月的痕迹,完全不似作假,但花仙客已经完全没有这段记忆:“我小时候是多小?不说是不是您糊弄我的,再退一万步说,那也是两个小孩子的玩笑话,如何能当真?”
花家主面色如常:“你这话跟其他两家长辈说去,当年我只是附议你们的决定,婚书你们自己写的,手印也是你们自己按的,要娶要嫁是你们的事。”
无论怎么说,花家主始终都不为所动,始终都是要怎么做花仙客自己去处理。
花仙客拿着婚书离开回到房间,他呆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桌上的婚书。
他左思右想,就是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背上一份亲事,多了一个未婚妻的。
却说不知何时,花清客走了近来,说道:“大哥,吃饭了。”
看见那封婚书,花清客眸子轻颤,抿了一下唇,却并未说什么。
而花仙客将婚书一合,心情不佳地过去吃饭。
却说花仙客记挂着姻亲一事,各处问不出个细的,只能化悲愤成练习箭术。
花幽客自回到家中,却也是一刻也待不住的,天天招呼着云归苏回二人出去游逛,但二人或是真有事,失约了好几次一连郁闷了好些天。
这样纷杂愁绪的日子一直到五日后的春狩开始。
翌日一早,天色清明,凉风去热,从屋外就传来了花幽客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哥!二哥!”
花仙客听到声音,无奈起身,揉了一下脸,提起了一些精神,说道:“我收拾一下,很快。”
今日正是春狩开始的日子,春狩一共持续三天,花家主也为三人各自备了三天的干粮。
不过每年春狩的地方不会固定,而今年春狩就来到了南郊大长山,是为望月城最险要的山林。
花仙客三人来到大长山下,等到人全部到齐,诸子便静待城主发话。
城主在一再确认好诸子都配好传讯符护身石等保命之物,随即才让诸子进山。
大长山就算是寻常修士御剑飞行也要飞行一刻钟,山林之间精怪更是遍布。
往里进到山林,呼吸着林里的清新,花仙客一扫不好的心情:“上次来这,还是前些年跟着二叔来的。”
花仙客今日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身红衣利落张扬,头发被红发带束起,发丝随风飘扬,不像世家公子,倒向是江湖侠客。
“花渊!”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花幽客回头,来人正是好友苏回和云归,他忙走过去。
虽然走过去,但花幽客不忘阴阳怪气道:“哟,你们现在想起我了?”
花幽客与花仙客二人相差个四岁,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六岁,也因此更喜欢和差不多年纪的云归和苏回一起玩。
云归和苏回看见花仙客,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花大哥好,花二哥好。”
花仙客颔首,明白对方的想法,笑笑:“你们三个感情好,走一起也有个照应,不必顾着我。”
云归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思虑了一番,他面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笑容中夹杂着一丝担忧:“花大哥,那你小心些。”
花仙客回笑道:“你们也是,去吧。”
花幽客笑笑:“大哥,回见,有事就传讯给我。”
却说三人离去之时,互相推搡,小声窃语:“你们两个叛徒,放了我几天鸽子!”
苏回的声音明显容着花幽客,她道:“我错了好不好,这几天我每天都在被逼着修炼,看在我都这么惨了的份上,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回头你想吃多少只酱鸡我都给给你带好不好?”
苏家手下的店铺以酒肆为主,尤其是门下的五味楼的招牌之一酱鸡,那味道一绝,可谓是望月城一大特色,但每座五味楼每只限二十只。
但苏回不同,苏回年纪小但修为天赋在苏家排第一,在四大家族小辈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天才,苏家自然会当宝贝一样对待,更不必说,五味楼背后的管事是只有她一个徒儿的苏邢,这五味楼的招牌自然是她想吃多少吃多少。
就算是把五味楼砸了,苏家那些长辈可能都要夸她一句年少有为。
而花幽客、云归、苏回三人年纪相仿,性情相仿,三人从小就是三个窝轮流睡着长大的。
花幽客轻哼:“这可是你说的哦。”
看着口水都快要留下来的花幽客,苏回笑道:“绝对没问题。”
花幽客略一思索,随即问道:“不过就只是加强修炼而已,为什么搞得像见不得人似的?”
苏回回想起这几日的生活,苦不堪言道:“谁知道啊?”
云归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花幽客说道:“你这几日在干什么大事呢?”
云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花幽客这么一问,惊讶了一跳,他沉默片刻,道:“没什么,就是徐家大小姐好像也参加了这次的春狩,你们刚刚有看见吗?”
“有吗?”苏回和花幽客成功被带偏,两人回忆刚才,完完全没有多少印象。
云归高深莫测地说道:“我听我娘说,花大哥和这徐大小姐定有亲事!”
“什么?”
两人一嗓门,还以为遇见了什么恐怖的精怪。
云归赶紧让两人噤声,看向花幽客问道:“你也不知道?”
花幽客忽然眼神一凝,瞳孔颤动,右手慢慢抬起指向前面。
看着花幽客的模样,两人顺着花幽客指得方向看去,瞬间惊吓一跳。
只见是一条五米高的人面蛇,三人面皮抽搐,眼中浮现惊恐,三人同步惊跳起来狂跑,连会御剑都忘了。
“啊啊啊!”
“快跑啊!”
“啊!怎么会有蛇精啊!”
“我最害怕这东西了!”
……
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干掉蛇精,但是偏偏三个人最害怕的都是蛇!
恐惧最会让人生起无能为力。
而后方圆一里响彻三人的尖叫声。
却说另一边的花仙客此时还算平和,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间幽静,各家之子都已经急切地去“寻宝”,花仙客却显得不是那么着急。
而花仙客凭借着以往的经验,轻巧地解开了一个陷阱,拿到了其中一件不算起眼的“宝贝”。
“你在看什么?”
花仙客顺着二弟的眼神看去,却发现二弟眼神似乎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红衣女子身上。
那女子蒙着一张面纱,看不全真容,其头上分有三股头发,以小辫划分,半扎头发被笼在一根红发带上。
面纱未能遮住的双眼藏满倨傲,女子姿态慵懒随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她似乎也瞧见了他,冲他微微一笑,似是挑衅。
花仙客虽也有几分在意,却并没特别表现出来。
却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花仙客却没有多逗留,取了“宝贝”就走,而因为不能修炼,所以在武艺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就是为了若有意外,起码有丹药暗器的存在,就算打不过那些修士,也还是能够跑。
便是走了好长一算时间,花仙客也并未逊与修士几分,仍健步如飞。
“大哥,快看。”
花清客忙拉扯花仙客看向一个看不大清的不完全的小洞口,那洞口藏在满壁藤蔓背后,还有大岩石做有遮挡,若不细看是难以发现的。
花仙客道:“像黑毛狐的洞穴。”
黑毛狐,喜欢藏匿一切充满灵气之物,最易成精,一般成了精的成年黑毛狐实力不可小觑,且敏锐心机,十分之难缠。
但是黑毛狐并不在任务之中。
花仙客并不打算冒险,便与花仙客准备离开。
但我不动敌动,花仙客转身离开时,却没有发现藏在大岩石背后露出的狐狸眼睛。
花仙客的打算都是求数,并不像其他家一样朝最好的宝贝而去,虽然麻烦了点,但好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名次也不会低。
才刚走出不远,一阵异香传来,花清客眼神些许飘忽,而花仙客忽地眉头紧皱,而在闻到香的一瞬间用箭头刺破自己手指,让自己清醒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拉满弓,快狠准地回头。
一箭刺过,黑毛狐迅速躲闪,但还是被刺伤了尾巴。
花仙客刚摇醒花清客,却见黑毛狐被伤了尾巴,怒火中烧,呲牙咧嘴,眼神狠厉,再次扑上。
花清客当即拔剑喝退黑毛狐,双方一触即发,纷纷撕咬起来。
很显然,没有修为的花仙客在其中算是很明显的破绽,而花仙客也不迟疑,不断拉弓放箭,让花清客成为对战主力,自己则边躲边放箭,遏制黑毛狐的的动作。
但花仙客的弓箭并不一般,只要按下箭筒的机关,放出去的箭矢在五十米内会召回箭筒之中。
因此,花仙客也并不算太被动。
但在林间争战,显然优势在黑毛狐,花清客的修为只能与黑毛狐持平,双方陷入了苦战。
黑毛狐眼珠子一转悠,心里顿时有了诡计。
却说黑毛狐引得两人分开了些许距离后,蓦然之间,它一爪子拍向地面,落叶沙尘被震起,隐藏了所有人的行踪。
方觉对方诡计,但为时已晚,花清客暗道不好,忙道:“大哥!”
而枯叶重新沉落之时,黑毛狐突然出现在花仙客左侧方,蓄力一爪子重重地拍向了花仙客。
花仙客的箭偏离黑毛狐射出,自己因防备不及,被其打伤。
他正要翻身站起顺势回击黑毛狐,却不料下一刻,潜伏已久的另一只白狼精,直接张口狠狠咬在花仙客准备要放出丹药火符的臂膀。
在黑毛狐的目光下,白狼咬着花仙客一溜烟就只剩下扬起的尘土了。
黑毛狐气得磨牙作响却无可奈何。
但是身后花清客却是举剑而来,黑毛狐不顾他,人跑了,自然也不想着浪费精力在花清客身上,趁着花清客的招式的破绽赶忙跑了。
而花清客担心大哥的安危,只能暂时放弃追捕黑毛狐,赶去追捕白狼。
却说另一边,花仙客左手被咬得鲜血淋漓,使不上劲。
却说白狼将花仙客叼回洞穴,就迅速上爪子扒花仙客胸前的白玉以及刚才丹药。
右手被白狼咬得特别深,疼痛遍布全身,牙关咬紧,冷汗直冒,要不是还能勉强颤一下,花仙客都以为自己这右手要废了。
内外伤之下,花仙客咳出了血,放弃了抵抗,只等白狼拿完东西,还尚留他一口气,就还有生存机会。
而白狼吊着花仙客一口气只是为了食物新鲜,否则早就咬断了他的脖子。
却说就在白狼正雀跃准备到手的东西,尤其是那块“神秘的”的白玉时,下一瞬间,一条黑扫过,白狼身形敏捷,迅速避开,随即目光凶狠地看向来人。
花仙客听到响动,睁开双眼,费劲力气瞳孔才能描出对方模糊的轮廓。
看着像是之前见过的红衣女子。
而那人和白狼也不废话,黑鞭宛若雷电之势,狼牙如同短刃锋芒利害。
两人的激战将洞穴都搅动了三分,洞穴逐渐撑不住二人释压,碎石砸落,躺在地上的花仙客被沙尘糊了一身,更说不出半个字。
而在洞穴坍塌之前,那女子黑鞭一甩,连同花仙客迅速到了外面。
白狼却显然很识时务,知道不是对方对手,卷着东西就跑路了。
那女子见白狼已经跑路,也不穷追,只是将花仙客喂下治内伤的丹药,随即熟练得给他的胳膊上药。
女子见花仙客逐渐恢复了血色,不仅嘲笑道:“再次见面,你却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
花仙客听到这个语气,脑海中浮现了幼时模糊的记忆片段,他扯起嘴角,假笑道:“久仰徐大小姐之名,徐大小姐下山所谓何事?徐大小姐怎么就下山了呢?”
徐婵完全无视对方的阴阳怪气,“友善地”笑道:“我这个人,诚实守信,特意下山来履行与花大公子的亲事,你不应该诚惶诚恐地接受吗?”
花仙客面无表情:“呵呵。”
再次见到那人,花仙客这才想起了那一段不堪回首地往事,以及那份婚约的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