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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仙凡悬殊 或是帝赢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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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帝赢也看不下去了,她朝向对谢盛美说道:“不必顾及,把他当作你的仇敌去打,不需要你收着打。”
谢盛美仍有些犹豫,谢昭昭补充道:“打吧,把你的看家本事全都拿出来,别管杀招歪招,全都挥上去。”
谢无恙偏头,欲言又止。
可能是有了两人的保底,谢盛美一招更比一招凌厉,刀上杀意渐深。
谢盛美提刀迅猛一砍,巨大的冲击冲向四周,止步在防御阵内,而风祇却也是毫无怯意,稳速抬手防御,金手与刀碰撞,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铿锵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谢盛美仍旧破不开风祇的防御,手上的招式也多了几分急切。
“你为何不出招?”重重招式堆砌,被耗了不少体力,却见风祇气息毫无变化,像是不知疲倦的傀儡一般,让人生了退意。
“不擅长。”
对上谢盛美的攻击,风祇的防御就显得十分游刃有余,就好像谢盛美做得都是无用功,谢盛美握刀的手因体力心境的变化也出现了一丝变化。
一直看着二人的谢无恙,神色认真,仙君这防御的关键仍在依赖法力的防护,若没有法力,这防御要折上几成,就像当时与那三名逃犯交手一般。
而也有一直关注对局的帝赢和谢昭昭,同样看出谢盛美的情绪变化,对战生出退意乃是修者大忌。
帝赢抿唇,忙传音给风祇:“再这样下去,她道心受损,往后便更难增益,现在在你看过的招式中,随便现学一招,断了这场对战。”
风祇迟疑,手上的速度一瞬停滞。
也就是这瞬间的破绽,谢盛美看准时机,一刀恍若天雷攻势砸落,气势如虹。
风祇蓄力抵抗,依靠蛮力强抵,冲开谢盛美的力压,而同时脑海闪现无数招式,他凌于半空,右手握拳,力道汇聚,自上而下,一瞬间的爆发冲向谢盛美。
谢盛美下意识以杀招抵挡,以强抗强。
随着风祇蓄势锤下,谢盛美回归最原始的防御,横刀相抵。
“砰!”
随着刀碎裂的声音响起,谢盛美被震飞。
胜负已分。
几人惊起身,却见风祇双眸紧闭,双拳紧握,他体内法力再次失控。
而被冲落的谢盛美倒在了一边,只弥留一丝意识,左手被金光打中,一瞬间化作了黄金手。
“落。”帝赢见状,急切飞速控制飘于半空的法器。
法器倾洒云烟,落到谢盛美手上,消除了风祇的法力,恢复原先的模样。
同时瞬移落到谢盛美身边,喂下丹药,谢盛美本就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被冲击意识混乱,吃下丹药后,身上的伤也迅速痊愈。
见谢盛美无碍,帝赢光影一闪,落到风祇身旁,通过自己的法器,替风祇稳住紊乱的法力流动。
而几人忙不迭赶到谢盛美身边,面色担忧,而在确认谢盛美没有任何问题后,谢昭昭将谢盛美横抱起,朝帝赢说道:“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好。”
却说谢无恙等到阿娘带着师妹离开,随即走到风祇身边,眼中同样透着关心。
在帝赢停手后,谢无恙忙问道:“仙君可有大碍?”
“没事,就是有点小意外。”帝赢收回金刀,说道,“走吧,先回去。”
风祇带着面具,面色看不透,而整个人从外观看来却也是没有什么什么大问题了。
等回到小院子,谢无恙让谢冰离回到自己的房间,自己则带着风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仙君,可还有不适?”谢无恙问道。
“没事。”风祇坐在榻上,语气一如平常。
谢无恙放下心,遂又去买了粥食糖糕去看了谢盛美,在看到谢盛美生龙活虎完全没有问题后才离开。
而回到自己房间,谢无恙思索着武试结束,便打算收拾东西离开了。
却不料谢无恙洗漱回来之时,就看见房间离堆叠着几个箱子:“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谢堆锦刚好搬东西过来,随即说道:“大师姐说,她愿赌服输,这些东西都归大师兄你那位朋友了。”
说完,谢堆锦朝着谢无恙算账:“你们真不讲道义,有比试居然不叫上我?”
“就是。”紧随而来的谢自流同样帮腔道。
谢无恙接过箱子放好,笑道:“是是,都是师兄的错,师兄下次一定努力叫上你们两个,这次师妹师弟两位可以原谅师兄吗?”
待在房间的谢冰离缓缓闻声走出房门,却也是听清了刚才几人的交谈,她站在门前笑道:“这话可奇了,明明是师兄师姐两人一溜烟就不见人影,自个儿寻热闹去了,偏生这边热闹了点,怎得怪起我们来了,真是世风日下,当个无赖也是正道。”
谢堆锦扮作一个鬼脸,扯着脸皮笑道:“我说不过你,我才不跟你说。”
说罢,便又赶趟去搬东西了,谢冰离也转身回去了自己房间。
却说将东西搬完,谢堆锦两人长呼一口气:“好了,东西都在这了,回去交差。”
走之前,两人不忘从谢无恙这里的点心顺走,然后回到谢盛美的房间,吃着今天谢无恙送给谢盛美的糕点,手上拿着谢盛美让两人搬东西的报酬,即两壶好酒。
谢堆锦同时也拿几块递给谢盛美,随即问道:“大师姐,你将东西都送过去了,那你这次不白打了?”
作为连胜几年的魁首谢盛美,显然没有谢堆锦的烦恼:“我也不缺这点东西,多一些不多,少一些不少。”
“……”果然,这话听得谢堆锦伤春悲秋起来,在长叹一口气后,问道,“那师姐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跟师兄朋友打?”
“我本来想着,要是我赢了,就证明对方并不能保护师兄,我也可以理所应当地以保护师兄的名义出去,何况我本来就满十六岁了,同时也就不用禁闭了。”
“你好贼啊,”在谢盛美一记眼刀过去,谢堆锦顿时闭嘴,随即又说道,“那我现在也去挑战他行不行?我还有一年才满十六呢。”
谢盛美毫不留情打碎两人的幻想:“你赢不了。”
谢堆锦朝谢盛美不停眨眼:“万一呢?”
“大师姐,你是在打击我们吗?你是在打击如此乖巧、如此可怜、如此弱小的我们吗?”谢盛美撇开头,不想理会两人,越理会,越得寸进尺,谢堆锦手捧着脸:“苍天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扬名立万,威震九州?”
谢自流帮腔道:“师姐,不用担心,我们狼狈组合,未来一定会响彻九州。”
看着两人的呆样,谢盛美两眼一黑,说道:“带上你们的酒滚回去,别打扰我休息。”
两人行动一致,异口同声说道:“好嘞。”
外头夜色垂落,模糊月光的边缘。
另一边,谢无恙看着房间里的这一堆东西,朝向风祇说道:“仙君收着。”
风祇扫了一眼那些东西,说道:“归你。”
“?”谢无恙愣一下,随即笑道,“送我作什么,仙君自己赢来的的,便是属于仙君的。”
风祇闻言,改了一下言辞道:“送你,我希望你收下。”
见风祇没有丝毫要改变决定的意思,他笑道:“仙君为何待我这般好?”
这个问题是第二次问。
自他们认识以来,风祇似乎待他好得太多,若不是年龄不合适,他真要以为对方是失散多年的哥哥了。
不同于上次,风祇走回榻上,垂眸思索片刻方说道:“报恩。”
本是抱着调笑的意思,却得到了意外的答案,谢无恙不明所以,细想之下,确实没有从前与风祇的记忆,他问道:“我记忆里并未有此事?”
“我记得就行。”风祇说道。
谢无恙确实有了几分认真:“如若仙君报错了恩呢?”
风祇听到这话,语气并未有多少波澜:“不会。”
谢无恙笑笑:“万事难定。”
风祇却并未过于深究:“错了便错了,你说万事难定,也有可能我今日还恩于你,明日你让善他人,如此往返,总会还于恩者。”
谢无恙笑笑,心神微动。
但谢无恙要武试奖品也并没有什么加成,而他也知道送回阿美处,阿美也是不收的,便没有来回做无用功,而让谢冰离选几件能用的,就抬去了云天阁,换做了银钱做日常使。
不过谢无恙平日花费不多,这钱最终也还是落到那一帮师妹师弟身上。
另一边,谢昭昭在一旁练刀法,而帝赢身形懒散坐在桌上,手上喝着自己酿得仙酒。
“你素日不是喜欢热闹的吗?过了端午后再走吧?”谢昭昭看似打趣,实则却是在吐露真心。
“我其实并不喜欢热闹,我常混于热闹旁边,只是因为在很多情况下,凡人所认为的热闹其实是多数人对弱者的俯视和观赏,我不喜欢这种感受,也看不过眼,想要散一下热闹罢了,”帝赢笑笑,“不过神器就在那,也跑不了,多待会少待会都一样,何况不如早去早回。”
或是早去早回也勉强合了谢昭昭的想法,她练刀的手法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也好。”
双方沉默了许久,帝赢语气平缓,声音近乎平静:“你若还念着我,就记着我的叮嘱,不得同类相杀,不得入魔。”
如果谢昭昭一旦开了杀人的头,往后就势必会沉沦于杀戮而无法自拔。
虽然逼死和杀死区别并不大,但起码可以遏制谢昭昭的心境。
谢昭昭收刀,对上帝赢的目光,坐到帝赢一旁,不拘小节:“我没亲手杀人,不会连累到你。”
“犯了杀孽,十世不可成仙,虽然我知道志不在成仙,但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别让我难做。”
谢昭昭点点头,倏而又笑笑:“你对成仙似乎执念很深?”
“任谁在万念俱灰将死之时遇到神明降临点化,都会永生难忘的吧。”
帝赢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成仙后,我也尝试过像祂一样,教化凡人,施恩于世,但无一例外,全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后来她想想,如果成仙是那么容易的事,天上也就不止二十九位了。
谢昭昭伸手过去,帝赢无言地看了一眼谢昭昭,最终还是将自己的仙酒递了过去,谢昭昭灌了自己一大口,手撑着头,目中无物:“还是你们神仙酿的酒好喝。”
“对不起。”谢昭昭忽然蹦出这一句道。
两人沉默一时。
帝赢轻叹:“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当年慕真找上你,也不是奔着你能够成仙而去的,何况你不也完成了我们的约定,完成得还很漂亮。”
救世才是帝赢想要的。
“酒你也喝了,”帝赢站起身,眼神盯着谢昭昭,神色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点,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你都不得入魔。”
“嗯,”应下后,谢昭昭歪头道:“不过从前你不是说过你们仙界有一位神仙是可以净化魔气的吗?”
帝赢身形一僵:“她身陨了。”
谢昭昭睁大双眼,酒意倏然消散,眸中瞬间清明,她抬头,看向帝赢,眼睛一眨不眨:“你不是说你们神仙是永生的吗?”
还未等帝赢开口,谢昭昭语气十分认真:“你会死吗?”
沉默蔓延在两人周围。
看着谢昭昭眼中一定要问出个答案的坚决,帝赢终是败下阵来,但她也无法撒谎,只能道:“我不知道。”
谢昭昭滞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是帝赢仍不放心叮嘱:“入魔,造下杀孽,是有可能直接被十相门抹杀灵魂的。”
或是想起了当年那个与虎狼搏斗奋力求生的小姑娘,帝赢补充一句道。
“我不希望救世主会沦落到魂飞魄散的下场。”
夜色降临,烛火的光芒映照在两人身上,却恍若有了实体,灼烧着两人的心。
明月耗尽全部一点点攀上顶端,但达到顶点后,难以再升,最终却无可奈何缓步走下,却是为太阳替代。
光亮将会永远属于孤傲的太阳,无论它灿烂与否。
却说武试结束之后,因为不过半月便是端午,又因为加上谢冰离的天谴已经得到有效遏制,何况风祇和帝赢并不着急,于是合乎谢昭昭的意思,几人遂又多留了半月多。
日出日落,为时绵长,夏夜暑热,晚间难得下了场雨,雨后明月重新焕发清亮,大雨送来寒凉。
谢无恙也难得睡了个好觉。
却说一早,谢无恙又赶去了自己的铺子。
这旧书遇巧,可巧今日留下就刚好来了一本好画。
“大公子,这画可不得了,是个不识货的书贩子卖的,差些略过了,你瞧着真不真。”掌柜忙将作夜买得旧作道。
那副画绘得是拜神图,是某地百姓虔诚叩拜仙神的场面,不过庙匾暂时瞧不出是什么字样,其有南境旧时的风尚,且画法奇巧,笔墨通透,是难得得好物。
美中不足的是折损颇多,画作上的诗作只余几个字。
不过其余部位也还能依稀辨认出部分内容。
画作上,有不谙世事的孩童跟在双亲长辈身后,偷吃贡品,有悲苦伤痛的男女祈求祷告,有如吃饭喝水习以为常照例叩拜的老人……
烟火入庙堂,共享乐与悲。
却说谢无恙一转头,就看见风祇的目光落在那画作上,不过很快也收回了视线,谢无恙拿着画作走进了里室:“我拿进去细看,有事再唤我。”
“好的。”
谢无恙轻笑,似有猜测道:“这画拜得可是风祇兄?”
风祇摇摇头。
谢无恙点点头,这本也只是推测罢了。
却又听到风祇说道:“是帝赢。”
谢无恙抬头:“帝赢仙君也曾立庙?”
风祇点点头:“嗯。”
谢无恙多有疑惑,但却不好越过帝赢仙君去问风祇关乎帝赢仙君过往密辛,于礼不合,遂只问画上之事:“那风祇兄可知画作上是何年月,这上面的词还可知晓?”
风祇垂首,在自己记忆之中对谢无恙的问题一一解答:“此画作于两千一百二十二年前,字是后世经手补上,我并未见过。”
说完,却见谢无恙眼眸明亮地盯着自己,他心停了一瞬,不知其意味,问道:“怎么了?”
谢无恙笑中带点狡黠:“我怎么忘了,风祇兄饱览群书,博古通今,过目不忘,不知我可否有幸请风祇兄帮点小忙?”
风祇面色不变:“你说。”
谢无恙将人带上了楼上的小房,里面小心存放着不少买来的古籍旧书。
对上谢无恙那双充满翘盼的眼睛,风祇一眼明了,遂应了下来:“如有我看过的,我便告诉你。”
谢无恙笑道:“那就多谢风祇兄了。”
对于书这方面,谢无恙相较于其他,就多了些许不要脸。
而接下来风祇却给了谢无恙非常大的惊喜,虽然不至于全部,但是也却有好大一部分都让风祇补全了。
这些需要五湖四海九州各地搜寻资料都不一定能够补全的残本,一天时间就让风祇解了一大半。
因为风祇的字实在不成形,谢无恙本也打算自己写,其中还让人临时又赶去买了一箱宣纸。
谢无恙看着风祇的眼神越发得欢喜。
直到风祇全部背完,谢无恙也抄录完毕。
看着满满当当得箱子,谢无恙心情激动,他看向风祇,眉眼微弯,笑容灿烂,什么好词巴巴地往风祇身上堆砌:“风祇兄当若日月,才如光芒满苍穹,我之有幸,能观其表。”
风祇还是第一次听到砸在自己身上的溢美之词能够让人如此没有底气:“天晚了。”
谢无恙收好东西,方才与风祇离开。
回到家中,去到厨房打了饭便到暖阁里吃,这个点还没有人。
谢无恙吃着饭,看见风祇又变出一本书捧在手里读,他略有疑问,也随即问出了口:“风祇兄既好读书,为何不通笔墨?”
风祇抬头,如实道:“我不好读书。”
见谢无恙的疑惑都要溢出来了,风祇继续解释道:“曾经因为无知无识,犯过大错,才深知读书重要。”
谢无恙点点头,却并未多问其中。
却说晚上,谢无恙正在记诗练字之时,有些诗作词章经千年有些著者不详,又或经过后事修改词义不同,面目全非。
风祇则坐于不远处,闻之有不同处,便出声回答最原本的文章。
谢无恙今日受风祇所助,增益匪浅,他忽抬眸看着坐在桌子上的风祇,风祇摘了面具,月光与烛光交织,点亮他的眼眸,长发柔顺垂于背上,那无暇的面容引得谢无恙连连顾盼。
谢无恙心神一动,嘴角稍弯,眼中生起一丝趣味,随即提笔写下:
明月入君眸,风动乱我心,百书不得意,抬手卷青丝。
纸上文字暧昧不清,却异于书者之心。
谢无恙盯着那个卷字,随即改为了弄字。
他轻咳两声,风祇听到响动抬头看他,他忽问道:“却是不知此诗何名?”
风祇道:“你说。”
交谈间,谢无恙已经轻步走到了风祇面前,他眉眼含笑,递给风祇刚才所写之纸。
看见上面的两行诗,风祇看了一眼,抬眸对上谢无恙弯下的眉眼:“此名为祇风。”
此话一处,谢无恙瞬间就知晓风祇知期间意味,他轻笑出声:“何故?”
风祇这才点破,语气平和道:“你打趣我写的……”
谢无恙笑出声,辩驳了一声:“怎么会?我分明是为仰慕风祇兄而写的。”
小插曲一过,谢无恙回去再练了会字,到夜深方才睡下。
窗外不知何时吹起一阵烈风,将隔间里的东西吹得沙沙作响。
谢无恙刚才练字忘了关窗。
风祇走过去,把窗关上,瞧见案桌上的纸张吹得有些凌乱,他遂过去叠好。
却瞧见其中夹杂着一作小诗:春来飞花雪,裁绿做青衫,恍惚神仙至,朝霞伴东升。
风祇垂眸,眼底情绪不明,他小心叠放好,继续回塌上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