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8、第168章 伊甸园禁果似魅 桃花坞落红如霞 ...
-
在麻都公司大多数时间是检查厂牌和厂区及外围巡逻,还有好几次被老太太叫去干点私活:比如,把老太太拾掇好的木材搬到她所住的宿舍楼,还有隔三岔五的帮她扛袋米或是煤气罐什么的,总之是一些不轻不重的力气活。
时间长了,老太太也会和上官致远拉一拉你多大年龄了,成家了没有,家里几口人之类的家常话。这些话拉过一两遍后,老太太开始说到孙女蒋雯雯的婚事,埋怨儿子把这么大的女儿养在家里不嫁人。后来,老太太居然知道了她孙女蒋雯雯和上官致远是同学,于是她很热心地说要把一个远房的外孙女介绍给上官致远,还说女孩的母亲吃斋念佛的,是个大善人,肯定是晓得疼女婿的。上官致远听了有点哭笑不得,但又不好拂逆老人意愿,只是不停地应承着。老太太信以为真,说外孙女在外面打工一回来就让她来厂里和上官致远相亲,还说,只要两个都看得对,就让外孙女不出去了,就在厂里找份差事算了,多好的事情啊。
后来,上官致远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蒋雯雯,没想蒋雯雯一听笑得前哈后仰。上官致远说,有那么好笑吗?
真没想到,你居然把老太太哄得这么开心!蒋雯雯说,她奶奶只要有人让她高兴,她一准会给别人做媒。
原来是这样啊,上官致远恍然大悟。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这事上官致远就忘记了。
工作一旦走上正轨,日子就会变得机械和程式化,时光在日复一日地流逝,枯燥和乏味随之而来。保安本来是个无聊的职业,这一点在深圳台资厂做过守卫的上官致远一直是深有体会。
在深圳圣曼厂时,许多保安为了打发时间,和厂妹打情骂俏成了每天的必修功课。往日情景,上官致远记忆犹新。不管怎么说,青年男女在一起,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总是会迸发出生命的火花。说深圳是个年轻而朝气蓬勃的城市,大概是源于它有着以年轻人为主体的城市人口年龄结构吧。
相比较而言,地处内地的麻都公司员工的年龄整体比较偏大,里面四五十岁的农村妇女占了很大的比例。就算是有年轻点的,可能是已经生儿育女,不愿意出远门的小媳妇。一般的未婚少女,大都远走他乡,奔赴沿海看外面的精彩世界去了。
这个厂的美女太少了,每天看着一大群老妇女真是没劲,小秦总是垂头丧气地说。小秦是隔壁乡镇的人,家里离这里比较近。他不止一次的跟上官致远说,要在厂里谈个女朋友。
你不至于是为了看美女来麻都的吧?上官致远早就看透了小秦那点心思。
谁说不是呢?都是被伍队长骗了,那天在保安公司,我本来打算去县城的一家银行当保安的,刚好碰上伍队长去保安公司要人,就把我给忽悠来了。
他怎么忽悠你了?难道跟你说这里有花姑娘等着你啊?上官致远笑着说。
你别看伍队长蔫不拉叽的,他可贼着哩!那天他跟我说,麻都公司是女儿国,到了这里,就算修为再深不近女色的唐僧也会破了道行。
扑哧!上官致远忍不住笑出声来,瞧你那点出息!
上官致远,不过,你还别说,那个蒋总还真是个绝代佳人!她那大长腿太迷人了,啧!啧!纯粹是一副模特的身材。要命的是这么漂亮的女人偏偏还这么有钱!董事长的女儿,又是个副总,我只怕是有色心也没这色胆!
小秦一个人还在自说自话,上官致远也没心思搭理他。他总想去趟县城,可一直抽不出时间,因为保安的人手不够。
2001年7月9号,这是高考的最后一天,已经辞工的俞大寨来到麻都公司。在门口值班的小秦由于不认识他没让进,直到和伍队长巡逻回来的上官致远来了才把他放进来。
俞大寨是来找章采薇的,尽管他们已经离婚,可还是藕断丝连,在外人看来和夫妻没有两样。
“你下次来的时候先跟我打个招呼,这样我没值班的时候不至于进不了厂。”上官对俞大寨如是说。
“高考都结束了,你不去看一下姚婉珺?”俞大寨忽然说起了姚婉珺,脸上带着狡黠的表情,眼角的余光似在观察上官致远的脸色。
“我为什么要去看她,我又不是她什么人。”上官致远装着一副淡然的样子,他清楚记得那次在桃花坞见到姚婉珺,在溜冰场出来后分手的情形。
“姚婉珺病了……”俞大寨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病了?病了去医院不就得了吗?”上官致远开始有点紧张起来,看着俞大寨那捉摸不定的表情,说话开始语无伦次,“病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上午,高烧40度,直接在考场晕倒了!”俞大寨的话不啻一个炸雷。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上官致远终于绷不住了,禁不住大喊起来。
俞大寨走了,可他带来的消息让上官致远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下来。是得去看一下姚婉珺了,上官致远暗下决心。
这天,他下午四点下班后,未来得及跟伍队长说一声,便换上自己的衣服出了麻都公司的大门。
按俞大寨的说法,当时,姚婉珺在富川高中考场,人送往医院的时候,俞大寨刚经过学校门口。在门口执勤的俞大庆亲口告诉他,姚婉珺其实头天晚上就开始生病,但她想坚持考完,不想在最后一天晕倒在考场。此刻,姚婉珺在哪儿,俞大寨也不知道。
记得那还是1994年,快要参加高考的文科复读班,米琼突然生了病,同桌的上官致远听到金欢欢发布的消息后,心如乱麻。此刻,听闻姚婉珺在考场晕倒,上官致远的心境一如当年。他心急火燎地往县城赶,打算先去桃花坞。
佛陀街道是个Y字形,通往县城的梁兴公路和106国道恰好在此交汇。依据国家“贷款修路、收费还贷”政策,政府在此设立了还贷二级公路收费站。佛陀收费站不光把住了通往县城的咽喉要道,也生生卡在了北上武汉南下南昌的106国道上,这是一个地标性的建筑。原本收费站的法定收费期限为2014年,或许是意识到公路收费对当地经济的严重制约,2009年湖北省宣布全面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佛陀收费站宣告拆除。
上官致远在收费站旁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中巴开往县城,内心不由焦急起来。这时,他想到在收费站工作的裘名金,他平时开着一辆白色的二手桑塔纳,要是能让他下班了送一程就好了。可当上官致远凑近窗口打听裘名金的时候,没想裘名金正好在这里,不过,他已经没有在这里做,今天刚好车子在收费站附近抛了锚。
“去桃花坞?你上那儿干嘛?”一身便装的裘名金说完,随即抽出了一根烟。
“去那儿找人!”
“找人?女的吧?”裘名金笑起来,脸上那疤痕都被扭曲了,“我看你面带桃花,八成是走桃花运了。”
“天快黑了,我可没时间跟你开玩笑!”上官一本正经地说。
“要不有去县城方向的便车,让收费站的同事帮你拦一辆吧。我的车出了点状况,正放在佛陀修呢。”裘名金说,他知道上官致远在麻都当保安后,还说,改日一定去麻都玩。
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开了过来,还没等有人去拦,车就径直停在了上官致远的旁边,车窗落下,原来是蒋雯雯。
“上官致远,是不是去县城?带你一程。”蒋雯雯开车打算去县城,没想在这儿看到上官致远。
“你来得真是及时!”上官致远二话没说就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咦,这是谁呀?”裘名金一看到貌美如花的蒋雯雯,开的又是一辆粤B牌照的奔驰,上官致远冷不丁的就上了她的车,惊讶得合不拢嘴。
“雯雯,你去县城做什么?”上官致远没有理会裘名金,上车就系好安全带。
“奶奶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看看。”蒋雯雯朝车后呶了呶嘴道。
上官致远这才注意到,蒋雯雯的奶奶坐在后面,由于换了便装,正闭目养神的老太太居然没有认出他来。
车子刚开出收费站,裘名金在后面大喊:上官致远,那是谁?你狗入的走桃花运了……
到达县城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蒋雯雯把上官致远送到桃花坞附近的东坡路就驱车去了医院。
夜色愈来愈浓重,上官致远借着远处的灯火上了桃花坞。远处富川高中校园,那里一片沉寂,只有几点灯光散落在校园各处。高考结束后,这所学校应该只剩下原先师范二年级和现在的高中一年级学生了。孙中秋下半年应该上高中二年级了,上官致远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中秋了。上官致远原本很想去校园,去里面找姚婉珺,但那栋艺术楼却是一片漆黑。上官致远笃定,如果姚婉珺没有离开县城,肯定会在桃花坞,肯定会像上次一样,在某个地方会和他不期而遇。
“婉珺!婉珺!”进了那三层楼的民房,上官致远忙不迭地喊了起来。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宿舍里没有任何反响。
1995年,上官致远还清楚地记得,他二次到华山镇姜菲的住处找姜菲,但是姜菲南下打工,空旷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那种情形一如今日。
“谁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二楼飘来,那是原先柳风翠住的地方。
上官致远看了一眼,认得她是毛毯厂的女工。女工原来住在三楼,现在柳风翠去了麻都公司,所以搬到二楼来了,她看了上官致远一眼,觉得眼熟便又关上门没了声息。
上官致远拿出原先姚婉珺给他的钥匙打开了房门,里面空无一人。上官致远是第一次单独打开她的房门,环视四周,床上被子也没有叠,几件脏衣服胡乱的扔在床上,桌上是凌乱堆放的书本和试卷,还有那张柳烟桥的水粉画像已经被捋平贴在了墙上。看来,姚婉珺还没有离开县城。
上官致远决定步行去人民医院,说不定姚婉珺还没有出院。当他走到桃花坞酒楼的时候,居然碰到孙中秋和古欣欣。都这么晚了,这两个孩子怎么走到了一起?上官致远内心不由有点疑惑,可转念一想,他们毕竟是表兄妹,再说孙中秋就在桃花坞酒楼旁边的富川高中读书,他们的交往也属正常。
“中秋,你怎么在这儿?”上官致远看出来,古欣欣应该是下班,他们是要去哪儿玩。
“表哥,你来了!”古欣欣眼尖,在暗夜中一眼认出了上官致远。
果然不出上官致远所料,他们是打算去步行街逛去,古欣欣刚好顺路回家。
孙中秋告诉上官致远,那个在考场晕倒的女孩是柳烟桥送到医院去的,这会儿应该在外面吃饭。
“你是说她和柳烟桥在一起吃饭?”上官致远似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中秋和古欣欣走后,上官致远看着孙中秋和古欣欣的背影似是若有所思。
看来只有在这里守株待兔了,上官致远打定主意决定在桃花坞的路口等姚婉珺回来。远处的立交桥此时灯火通明,但车辆寥落行人稀少,上官致远百无聊赖地在山脚下徘徊,直到夜已深沉灯火阑珊,多少次蓦然回首,还是没有看到那个高挑而窈窕的身影。
万般无奈之下,上官致远只好独自上了桃花坞。在姚婉珺的房间,他不由再次审视着那张柳烟桥的画像,他发现画像色彩比原先丰富了不少,很显然是有人重新修饰过,画面已经臻于完美了。画上的柳烟桥清清爽爽,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很有艺术天赋的人。
这一夜,上官致远睡在姚婉珺的宿舍里失眠了。黎明时分,他睁开眼又看到墙上的柳烟桥,而正是这个人和姚婉珺彻夜未归。
正在他思绪蹁跹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钥匙开门的声音,由于门反锁了,上官致远一个箭步跃起扭开了房门。
“婉珺!”上官致远全然不顾自己只穿着一个裤头,一夜等待的焦灼在此刻一扫而光。
“上官……上官致远,你怎么现在才来?”尽管吓了一大跳,姚婉珺看到突然出现的上官致远突然情绪失控,泪水夺眶而出。
房门关上,姚婉珺扑了上来,紧紧地拥抱了一起,久久都没有分开。
长久的压抑和相思,俩人都没有控制自己。激情过后,两个人看着床单上点点落红,如灿烂的桃花,一切显得是那样的自然,一切却又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再不用叫上官老师了吧?”姚婉珺长舒一口气,脸上却是羞怯的表情,想到自己高中生涯刚刚划上句号,少女时代也算是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你不是早就没有叫了吗?再说了,我又算你哪门子老师?”看着忱在自己臂弯里的姚婉珺那光洁的皮肤和乌黑的长发,上官致远恍惚间有种和米琼在一起的错觉。尽管和米琼也这样相依相偎过,可是米琼的矜持和保守,上官致远是领教过的,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总是点到即止,从不越雷池半步。和姚婉珺在一起,上官致远却没有这种心理压力,或许和她奔放的性格有关,也或许是和一代人对性的认知和观念有关。
“你这样说,我还是叫你老师吧!”姚婉珺有点调皮地说。
“别别别,你还是直呼我的大名吧!”上官致远开始急了。
“上官老师,你想啥呢?”姚婉珺揽住了上官致远的脖子,“是不是在我面前露出了另一面,又不好意思了?”
“我们都这样了,你再叫我老师,我会有心理障碍的。”上官致远突然想起了俞大寨睡班上小女生的事情,觉得自己和俞大寨似乎是一丘之貉,只不过姚婉珺已经成年,和她似是两情相悦。
“上官致远,我是不能叫你老师,你看你睡在我房间里不说,还把衣服差不多都脱光了,你是有预谋的吧?”姚婉珺故意一本正经道。
“一听说你病了,我就担心你,马不停蹄地赶到县城来了,在外面差不多等了你一个上半夜。虽说睡在你宿舍里,可我差不多是一夜未眠,时睡时醒。”上官致远道。
“在我房间里睡不着,是不习惯还是怎么的?”姚婉珺说。
“我担心你,高考是关乎一生的大事,怕你受不了这种打击。”上官致远说,“怪我自己,只顾着找工作没来照顾一下你。”
“就最后一天,本来想考完,可身体就是不争气,这就是命!或许,我和国内的大学无缘吧!”姚婉珺似乎对自己这次高考失利并不在意。
“还有,你彻夜未归,我以为你和柳烟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上官致远说到这里看了姚婉珺一眼,突然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不合时宜,且有点小心眼。
“我和他能有什么事情?我不是完整地给你了吗?”姚婉珺说到这里,一朵红云飞上面庞,显得很是妩媚,“我对他的感情只是昙花一现,不像我们,我可是在初中时就对你……”
“不会吧?!”尽管上官致远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姚婉珺,可他还是在乎姚婉珺说喜欢自己,况且这是第一次。
“你还记得不,有一次去你房里,我姨妈喊我吃饭,我吓得躲在你的房门后面。”姚婉珺说到这里笑得颤抖起来,被子滑落下来,露出洁白的肌肤……
“记得记得……还有,你那天跟我一起上山打猎,遇上一场大雨……想来,这些事情就像发生在昨天。”上官致远帮姚婉珺把被子拉了一下,朝墙上柳烟桥的画像呶了呶嘴,“那张画像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表姐章玉洁贴上去,后来又用画笔捯饬了一下。”姚婉珺觉得上官致远似乎还在对自己昨夜未归充满疑惑,于是接着道,“昨天,是柳老师送我去医院的,后来,我表姐和我妹妹赶到医院。下午出院后,柳老师请我、我妹妹和我表姐吃了顿饭,柳老师回家后,我和表姐送我妹妹去一中,由于太晚了,就在一中那边借宿了。”
“你表姐应该还没回去吧?”上官致远道,“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我病都好了,要她来干嘛?估计她今天会去柳烟桥老师那儿。”姚婉珺道。
“你表姐不回去呀?她不是在石牛镇中心小学教书吗?”上官致远知道得还挺清楚的。
“看你那样子,你是不是有想法呀?你吃我的醋,那是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可你该不会吃我表姐的醋吧?”姚婉珺有点不想理上官致远了。
“好了,不生气了,我也是随便问问。”上官致远把背对自己的姚婉珺肩膀扳了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像柳烟桥那样,在县城有份工作就是好啊,俞文辉那些年追你表姐可没少下功夫,可硬是没有沾上边。”
“你这样说,是不是说你特有魅力,当一个小保安就把我一个学生妹子泡到手了?”姚婉珺像小猫咪一样偎依在上官致远怀里,又开始调皮了。
俩人就这样搂着又小睡了一会儿。上官致远由于昨天一夜未睡,刚才又折腾那一阵子,便沉沉地睡去。
不知什么时候,窗户被姚婉珺打开了,一阵风吹来,上官致远醒了过来,他忽然发现,墙上柳烟桥的画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姚婉珺自己的画像,这张画像还是上官致远在山茶乡片中给她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