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奇寻蛇手札》望春恶之

87、第 87 章 狭小空

　　狭小空旷的房间内静默到有些窒息。

　　因此细微的声响细密的、紧锣密鼓地溢满空间，含着潮湿的意味，迫切而亲密地缠绵着贴近身体。

　　这不正常。

　　如果不是他疯了，那大概就是他被引诱了。

　　一个正常的女性不会在刚认识的陌生男性面前如此毫无防备且界限感模糊，行为举止轻浮又难以和人保持正常距离。

　　除非她正在引诱别人。

　　五条悟冷静而毫无理智的想。

　　他撤开手，掩饰般重新戴回墨镜，露骨的视线连同复杂的心绪一并隐没在镜片后，肆无忌惮地审视着丽丽奇。

　　一个可疑的、古怪的、漂亮的女人。

　　过多的定语显出他像是切实被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近乎全神贯注地关注一个陌生女人普通且平凡的一举一动。

　　──这也许跟性别有关，五条悟想，何况她还有张漂亮脸蛋。

　　当然，实力也不错。

　　人们会关注她总是难免的。

　　对此毫无所觉的丽丽奇拧了把发尾，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抹了一下，布料很快洇出清晰的掌印透出底色。

　　而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像是完全不在乎对面坐着的是位正常的成年男性。

　　五条悟向前挪了下座椅，椅脚擦着地板划出长长的、刺耳的摩擦声。

　　他拉近了两人的间距，腿蹭着腿，十分强硬地入侵了能让丽丽奇感到安全的社交距离──即便丽丽奇时常也会这么对待别人，但轮到自己被这么对待时，依旧无法避免地向一旁侧过脸，错开眼神对视。

　　这是下意识屈服与回避冲突的动作，快速且有效地体现了丽丽奇对于被冒犯后的情绪表达。

　　五条悟大概是笑了一下，丽丽奇听到了他明显浮动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带着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她微微转过脸，警惕地盯着五条悟，试图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看出什么。

　　但是很可惜，她显而易见不是一个会洞悉他人情绪的聪明人，靠本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占大多数，因此即便能透过墨镜看见五条悟的眼睛，也完全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经历了一整天混乱的大脑对于如何处理目前的情况显然觉得十分棘手，此刻差不多快要彻底罢工了。

　　于是在坚持了一会儿之后，直觉察觉到五条悟并没有恶意，丽丽奇很快就放松下来。她打了个哈欠，面对五条悟有如实质且长久的注视，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目前的情况实在有些超出她略有些光滑的大脑所能理解的事情了。

　　轻薄的布料无法阻挡对方身体传来的热意，五条悟伸出手，屈指蹭了蹭丽丽奇的颈侧，忽然开口：“你知道吗，一般状态下，人类的体温会维持在36°C左右。”

　　陌生的温度让丽丽奇觉得有些不适，她向后一躲，背部抵住椅背，被限制住的狭小活动范围让她没能躲开，只能僵着身体被迫接受强制性的触碰。

　　“洗完澡后这个数值会出现轻微变化，体温会短暂升高。”

　　他捏住丽丽奇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转了转。将另一只手手全部搭在丽丽奇颈边，指腹摩挲着皮肤，携着微妙的压力，完全没有白日轻浮的语调，“但你的体温比正常人要高，心率也明显更快。”

　　“但无论如何……”指腹下血管的血液流速在变快，“紧张和焦虑的表现都是相同的。”

　　掌心抵住丽丽奇想要退后的动作，他凑近丽丽奇，近得能看到她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你在试图引诱我吗？”他问。

　　也许是出于对自己超乎寻常的自信，比起引诱的目的，他显然更在乎这个过程。

　　但他似乎并不需要丽丽奇的回答，就连问话也是基于心里早已得出的结论借以探寻丽丽奇的反应。

　　而丽丽奇紧张的表现给了他一个十分满意的答复。

　　“想要引诱男人的话，光是这样可不行。”他批判性地说，带着老师特有的训导意味。

　　“得学着好好利用自己的优点才行。”

　　他用另一只手引着丽丽奇抚上自己的脸，稍显潮湿的指尖瑟缩了一下，又被强硬地按住，顺势取下脸上价格不菲的墨镜直接丢在地上。

　　丽丽奇情不自禁地被发出声响的墨镜吸引了视线，但很快又被迫转过脸，与五条悟对视。

　　“首先，就是直接的目光接触。”

　　焕着微光的眼睛望过来时，丽丽奇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大概是今天确实很累，给自己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五条悟，所以才会做这种荒诞的梦。

　　──不然如果不是梦的话，该怎么解释下午才无情地暴打了她一顿的五条悟为什么会在晚上试图教会她怎么勾引自己。

　　丽丽奇自我安慰了两秒钟，于是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

　　丽丽奇是被刺眼的阳光晒醒的，她睁开眼，才感觉到窗外的阳光照得脸有些发烫。她慢吞吞掀开被子，起身才发现身下是柔软的被褥。

　　也许是她昨晚上半梦半醒的时候铺的？但是为了给秽土转生的尸体们腾出空间，她的「四次元食物保鲜冰箱」里已经没有多少杂物了。

　　丽丽奇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总之是不记得了。

　　只有在环境不安定时，她对危险的判定才格外敏锐，其余时刻都毫无危机感。

　　房间里没人，昨晚的椅子还伫在原地，她站着清醒了一会儿，推开门，倚在门框边的人吓了一跳，看清她的脸时才结结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早……中午好，老师那边有要紧的事要处理，所以嘱咐我要待在这里。”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被安排在这里的理由很不充分，但五条老师的说法又很正当，比如目前学校里只有他们几个比较清闲，而狗卷前辈无法沟通，又比如禅院同学容易和她起冲突，再比如熊猫是熊猫。

　　──最后一个理由似乎也不是很正当。

　　总之，他对于自己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充满了不安。

　　丽丽奇连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的，“我要吃饭。”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乙骨忧太带丽丽奇来的地方应该是学生专门的用餐处，现在不是饭点，他往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微微冒着热气的早餐，应该是用微波炉热过的，丽丽奇听到了厨房里微波炉特有的“叮”的一声。

　　丽丽奇两口塞完了饭，才有余力去想接下来准备要做的事。

　　她问：“五条悟现在不在？”

　　这句话的用意明显到就连完全不了解她的乙骨忧太都知道她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于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不行，五条老师专门设立了特殊的帐，禁止无咒力的人进出，以你醒来的房间为原点，半径范围一百米，一直持续到他回来为止。”

　　所以今天一大早禅院同学就心情很差的一个人去了操场，帐的规则也无法避免的把她也包含了进去。

　　丽丽奇歪了下脑袋，“是吗。”

　　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乙骨忧太望了眼墙壁上方挂着的时钟，“不太清楚，他只说了大概的时间，如果没什么意外，应该很快了。”

　　丽丽奇盯着他，在判断话的真实性。

　　乙骨忧太移开了目光，神情很不自在。他眉目阴郁，说话时时常垂着眼，看起来十分不开朗。

　　这让丽丽奇想到了带土，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也总是这么不开朗，表情和气质阴沉沉的，总让人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

　　她想起了那个吻。

　　……

　　椅腿猛然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乙骨忧太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丽丽奇已经走到门口了。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丽丽奇停住脚。

　　五条悟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丽丽奇，转过头向乙骨忧太说：“去找真希吧，她那里有安排需要和你一起。”

　　身边的乙骨忧太应了声，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丽丽奇埋头在购物袋里掏了掏，里面是一件套装，没有价签，小票被妥帖地塞在里面，没入阴影的地方排了一整列的零。

　　说是套装，其实也只是同一个品牌下的一条垂顺的白色连衣裙和一双缀着蝴蝶结的平底鞋。

　　以丽丽奇贫瘠的审美，她完全不觉得手里这件质感和触感都相当高级的连衣裙和身上皱皱巴巴的制服套装有什么区别。

　　衣服对她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日常生活用品，每天穿什么只取决于哪件离她的手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