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奇寻蛇手札》望春恶之

86、第 86 章 ──相

　　──相机不算，相机是菜菜子送她的。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小腿断口处的血腥味罕见地让他有点作呕。

　　这条腿甚至还是新鲜的。

　　然而无论是对此毫无所觉的丽丽奇，还是她脸上并不作伪的无辜表情，都让五条悟觉得之前以貌取人的自己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就算是经常与尸体为伴的人也不会随身带着尸块招摇过市吧？

　　他想伸手向上托住从鼻梁滑下来的墨镜，但碍于现在的境况，终于还是没有这样做，而是将小腿放在一边，被尸块冷到的手在被日光照射的温暖的地面上搭了会儿，才缓慢说道：“……不是这个。”

　　他怕丽丽奇再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又考虑到可爱学生们的心理健康，立刻又解释，“宿傩的手指。”

　　以丽丽奇的聪明才智瞬间就想到了这是什么东西──毕竟是害她流落于此的罪魁祸首，在她看来这两个东西没什么区别，因此也就十分不理解五条悟对小腿的抗拒。

　　她轻微转了下眼珠，以一种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穿的疑惑表情和语气问：“什么手指？”

　　五条悟扬了下眉毛，没说话。

　　他似乎知道怎么对付丽丽奇最有效，即便是默不作声，也能让丽丽奇感受到非同一般的压迫感。

　　于是丽丽奇立刻就怂了，除了卡卡西和带土，她还没在头脑上跟哪个聪明人赢过。

　　她思考的时间长达两秒，就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万一我需要这个东西离开这里呢？”

　　五条悟只是说：“你没有选择。”

　　这是个毫无疑问的陈述句。

　　比起交出宿傩的手指，选择不交出来的话，丽丽奇的下场就是被困住手脚永远住在暗无天日的禁闭室。

　　即便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御三家和高专大概也有束缚她的方法。

　　丽丽奇察觉出他没有说谎，但就算是她也知道现在实在不是交出那根手指的好时机。起码，最起码，也要等到比丘丘回来之后才行。

　　或者……安心待在「四次元食物保鲜冰箱」里也是不错的选择。

　　即便进出的地点不会变，只要能和比丘丘找到离开的方法，一切烦恼都迎刃而解了。

　　只是脑海中刚冒出这个想法，五条悟就像有所觉察一样按住她的脑袋──还是用那只接过尸块又碰了满是尘土的台阶的手，像摸小狗一样绕着圈揉了揉。

　　“不行。”口吻却十分冷酷，“不管你想怎么做，都不行。”

　　他长久地注视着丽丽奇，与墨镜交错显露出一半的玻璃珠般的眼睛泛着光，清晰而缓慢地说：“你只要交出来就好。”

　　丽丽奇被压着脑袋，感觉到被冒犯的屈辱，然而逐渐加重的力气让她不得不低下头，刚冒头的骨气也被折弯变成了求生欲。

　　这样的情况显然只有苟且偷生一个选择。

　　她默不作声地拿出了那根形状诡异、像蜡制的手指递到五条悟已经伸出的手中，下一刻就从他口中听到了饱含鼓励的赞赏。

　　“真乖。”

　　他拉住丽丽奇的手腕带着她站起身，又顺手帮她拍了拍头顶上的灰──虽然完全没用，头发依然灰扑扑的。

　　然后在丽丽奇忍气吞声的目光中，视线在她的脖颈处梭巡了一会儿，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才充满戏谑意味地说道：“总觉得这儿缺了什么东西。”

　　这是一句非恶意的居高临下式的玩笑，但仍然让人觉得屈辱。

　　被遗忘了很久的可爱学生之一真依推了推架在鼻梁上角度已经很适宜的眼镜，对此作出其他人高度赞同的评价：“下流的变态。”

　　这里的晚餐不丰盛，主食和最重要的肉类也不够多，十分安静地用完晚餐后，丽丽奇几乎是空着肚子和五条悟一起回的房间。

　　──鉴于五条悟的理由是“在高专高层统一对你的处理决定前务必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丽丽奇只能毫无挑剔余地地被绑定在他三米范围内，就连个人隐私都没法保障。

　　简直要把人逼疯。

　　比当初阴魂不散的卡卡西和带土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丽丽奇在房间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几圈。

　　传统的日式房间与刚才路过的学生宿舍好像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这是个单人间，甚至个人物品都很少见，简陋空旷到似乎无人居住──就连床的位置也只摆放了一把正对着有着开阔视野的窗户的椅子。

　　丽丽奇怀疑这里根本没人住过。

　　她摸了摸头顶有些粘腻的头发，手臂上已经干涸凝固的血液只要一有大动作就簌簌向下掉，在她站着的地板周围形成了一圈难以忽视的污渍──虽然从她进房间开始就难以避免地把这间整洁而没有人气的屋子变得乱糟糟，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是污秽的源头。

　　把椅子掉转过头面对着丽丽奇坐下的五条悟瞥了地上一眼，没有作声。

　　从进到这个房间开始他的情感仿佛统统消失了一样，无论是在学生面前的随性与跳脱还是在旧友面前的极具攻击性都如同弥散的烟雾般毫无踪影。

　　丽丽奇感觉到有些压力，于是探脚把周边的污渍都抹匀了，使其均匀覆盖在地板表面，以便显得干净一些。

　　脚踩过的地板黑乎乎一片，被头顶灯光投射下来的阴影笼罩着的确没那么明显了。

　　但显然满意的只有丽丽奇自己。

　　“打扫干净。”他说。

　　丽丽奇瞪大眼，刚想说句“不”，碍于骨气还没积攒成型，只能愤愤撕了块衣角──因为没找到抹布，撅着屁股把污渍勉强擦干净了。

　　结果等她干完活，转头看向五条悟时，才发现他好像睡着了。

　　他交叠着双手放在膝间，微微垂着头，墨镜和丽丽奇见过的普通墨镜不太一样，镜片漆黑、毫无光亮，连隐在底下的眼睛都看不清是否睁着。

　　丽丽奇茫然地站在原地，搞不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过了几秒钟，她转身去了浴室。

　　脱掉的脏衣服被随手丢到洗手池里，丽丽奇在镜柜后面找到了一整套全新的洗漱用品。

　　她怀疑五条悟根本就没在这里住过，拧淋浴开关的时候甚至听到了金属件生涩的异响。

　　等了一会儿，温热的水才渐渐由大变小地从管道里流出。淅沥的水流划过耳边时，她似乎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声。

　　也许是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又或者是窗外树枝颤动抖落绿叶的声音。

　　总之是一阵风声。

　　但下一秒她就不这么想了。

　　她顺着直觉回过头望去，敞开的门上突兀地挂着一套制服，和真希是同一款式的，同样是高领长袖外套、内里的白色衬衣与短裙，尺码看起来很合适。

　　房间依旧很安静，除了水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套上衬衣时，丽丽奇很不舒适地抻了下手臂，她没系上所有扣子，一边的袖子挽在胳膊上，另一边垂着，衬衣和短裙一起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裙子比她预料的要大一些。

　　她不喜欢这套衣服，可惜同样没有选择。

　　出去之后，五条悟还是同样的姿势，只是转了个方向重新向着窗户，而且对面多了一把椅子，明显是给她准备的。

　　像审讯一样。

　　丽丽奇在椅子上坐下，只用毛巾擦过的头发仍然湿漉漉的蜿蜒出水迹。她缩在椅子里，生硬的木制靠背硌的不大舒服，换了好几个姿势才安静下来。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她忍不住问：“就这样？”

　　五条悟支着下巴，语调懒洋洋的，“目前就这样。”

　　他的目光略有些迟缓地移到窗框边缘一颗闪烁的星星上，极佳的洞察力与感知力使刚才的画面如信息过载般刻入脑海，一时让人难以对现在的情况进行准确判断。

　　真是太失礼了。

　　既缺乏警惕，又无法保持最基本的危机意识。

　　一旦确定环境的安全就容易陷入懈怠。

　　几乎对人毫无防备。

　　他挪回视线，将目光定格在丽丽奇脸上。

　　她垂着头，因为长久的安静有些昏昏欲睡。领口和下摆的两颗扣子都没系，裙摆堆叠卷积在大腿处，光着脚，潮湿的脚印从浴室一路蔓延到这儿。

　　他微微阖上眼，轻呼了口气。随后取下墨镜放在一边的地板上，将手覆在眼前，试图阻隔大量涌入脑海亟待分析的信息。

　　然而「六眼」带来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水滴滑过皮肤滴向地面，胸腔起伏，呼吸微沉，就连布料相互挤压摩擦的声音都无孔不入地钻入耳朵为他重新建构画面。

　　像变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