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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街市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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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已递去会京,这是陛下登基的首次大捷,虎门关和沙雁关都要派出将领入京述职。”陆正扫视了一圈帐内,心中早有人选,“金将军,这次你与我入京吧。”
“啊?”金琥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议道,“我?”
陆正点头。
往年虎门关都是佟仕明入京述职,再复杂的军情,佟仕明都能向朝廷交代得一清二楚。不到非去不可的地步,金琥都不愿入京,他听不懂朝中文臣的迂腐说辞,也不懂往来世故,只想安心打仗,好在佟仕明也从不强求。
陆正道:“虎门关除了你就是越儿,越儿才逃出会京,我怕郑氏会刁难她。”
“好!我去!”金琥这个时候爽快了,他还有意朝佟越扬了扬下巴,以示自己帮了她一次大忙。
佟越一大清早还没醒酒,硬灌了自己一壶醒酒茶才勉强赶来议事,她一瞧见金琥得意的模样便彻底清醒了。她道:“我也去。我是堂堂正正的将军,朝廷也认了我的身份,我难道还要躲一辈子不见人吗?”
佟越一想到郑氏的嘴脸就犯恶心,她也不想与金琥争夺这个入京的机会,偏偏金琥又好踩在她头上出风头,这她可容不得。
陆正道:“你去了,你的轻骑由谁来操练?”
佟越迟疑片刻。陆一行却附和陆正道:“给我带呗,我可是精通各种兵器,到时候这批轻骑直接编入我麾下,妙哉!”
“想得美!”佟越隔着小几都想揍他。
陆正又道:“阵亡的轻骑将士也得重新招兵顶上,这事儿也耽误不得。”
佟越自然知道近日军务繁忙,可她既不想让金琥出头,又不愿一辈子躲着郑氏。
元峤咳了两声,道:“我觉得越儿说的没错,不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
“军师……”陆正一个幽怨的眼神飘过去,那眼神分明在质问元峤为何不帮自己阻挠佟越。
“既然大小姐要去,那我便不去了!”金琥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不行,我还是得去,若是姓郑的有意刁难,我得帮架。大小姐,我不是替你出头,我是为了虎门关的脸面。”
陆正无奈,只能退步道:“越儿,你可以入京,但不许上朝。”
佟越自然不答应。
五个人就此事磨了半天,陆正拗不过左一个佟越,右一个元峤,只能暂时妥协。
陆一行见陆正出营帐时脸色不好,忙跟紧他,低声道:“爹,你们尽管去,我来拖住月亮。”
“你当军师是吃素的?”陆正叹气道,“我只能带上她,在她进城前给她下点蒙汗药,总之不能让她进会京城。”
陆一行无奈道:“那您少下点儿,别把月亮毒死了……”
梁循一接到捷报,喜出望外,他等不及明日早朝,便急匆匆地捧着捷报去寻秦平良,秦平良大喜,还未看过捷报,便同他一起来见周惠泽。
周惠泽接过捷报时还眉眼含笑,放下捷报后,神色里那点笑意却渐渐淡了。
梁循不明所以地看向秦平良,秦平良也纳了闷。他开口道:“殿下,这捷报可是有何不妥?”
周惠泽摇了摇头,将捷报扔在案是,轻轻笑道:“陛下登基后首战告捷,福佑东洲,此乃大吉。”
秦平良迟疑片刻,心觉蹊跷,拿起捷报一看——捷报里通篇都在颂扬金琥率领虎卫骑大败北境军的英武,陆氏父子作为援军也只占寥寥数笔。
秦平良顿时心如明镜——这捷报上根本就没提到周惠泽心里那个名字。
他劝慰周惠泽道:“虎卫骑是神武之兵,此战告捷,士气大振,虎卫骑胜了,便是佟小将军胜了。”
周惠泽淡然一笑。
……
“将军,有封书信。”
佟越放下军报,接过将士递来的书信,拆开来,信书:大捷,归否?落款画了一只小狐狸。
佟越心情大好,随手取了一支狼毫在砚台上点了点,就着那张送来的信纸,大笔一挥,落下一个飞扬的“归”字。
她道:“快马加鞭,即刻回信。”
将士装好书信,刚掀开营帐,迎面便有一名小兵慌忙赶来,禀告道:“将军,您派去征兵的将士在街市与人吵起来了!”
佟越脸色骤变,抓起马鞭便匆匆赶去。
看热闹的人把街市围得水泄不通,佟越老远便听见争吵声,她停了马,飞身越过人群。
轻骑的少年将士正与路人吵得不可开交,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推推搡搡,谁都不愿退步。
耳边忽然啪啦一声炸开,两人转头,只见佟越拎着马鞭站在不远处,她脸色阴郁,眉头深锁。
“你谁啊?!”路人喊道。
“放肆!”少年像被火点着了,一把掐上路人的脖颈,“这是我们轻骑的将军!”
佟越一扬鞭,鞭子像锁链缠上少年的手腕,她再一扯鞭子,被绑住双手的少年身子往前一倾,被迫单膝跪在地上。
少年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不服道:“我们好生按着将军的命令征兵,是这厮不长眼,要来挑事!”
其余将士也附和道:“是啊,将军,是那人挑事在先!”
佟越眼神扫过,众将士都噤了声。她问路人:“是你挑事?”
路人摸着被掐红的脖子,理直气壮道:“我不过是看见招兵的告示,多问了几句,这算挑事吗?”
围观的看客交头接耳,对少年指指点点。
少年呸了一声,怒气冲冲道:“若是单纯询问便罢了,你凭什么质疑将军,说她并未上阵,只是事后抢功,还说我们轻骑都是一群混吃等死,陪着将军打闹的草台班子!”
路人看了一眼佟越,阴阳怪气道:“您是军爷,我是平头百姓,您要打我骂我,我便只能挨着。”
随后,他甩了甩袖子,虚情假意地朝人群哀嚎道:“军爷不讲理,各位看客可要替我做主啊!”
佟越见他要跪下,眼疾手快将他揪起来:“身为将士,理应冷静持重,与百姓争执,险些动武便是不对。我是他们的将军,我会替你做主。”
说罢,她看向少年,严声道:“上前来。”
少年愤懑不平,站在原地不肯动。忽然,马鞭从他手腕上散落,不多时,便狠狠抽到了他背上,力道之大,将他抽倒在地。
围观的看客被吓了一跳,纷纷退了半步,生怕误伤了自己。
佟越冷声道:“与百姓争执动武,当罚二十鞭,抗令不遵,再罚二十鞭。”
“罢了……罢了……”方才与少年争执的路人生怕惹了麻烦,忙劝佟越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佟越充耳不闻,又是一鞭落在少年背上。震耳的鞭声一阵接一阵,每一鞭都扎扎实实地打到皮肉,少年的后背皮开肉绽,他挺不起腰来,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也无意反抗。
四十鞭,一鞭不少,与之争执的路人没了方才的横劲,咽着唾沫不敢细看。
最后,将士们还没来得及将少年扶起,少年便自己勉强撑起手臂起身,他的脸上怒气未散,写满了倔强和不平。
佟越一边直视着那双不服的眼眸,一边将马鞭塞到将士手里,道:“本将管教无方,自愿领罚四十鞭。”
少年瞳孔皱缩,满是不可置信。
将士们面面相觑。
这谁敢动手?
将士双手将马鞭奉上,道:“将军,您这是何苦呢?是我们一时冲动,怨不得您……”
谁都劝不动佟越,她侧目道:“你也打算抗令不遵?”
“不敢……”
“打!”
佟越挺直腰背面对众人。身后握鞭的将士双手发抖,他对着佟越的背影抽出一鞭,只听见鞭响,却不见衣裳上留了痕迹。
佟越道:“我方才怎么罚他的,是没学会还是没力气?教都教不会,连甩鞭子的力气也没有,这般无用,不如开除军籍。”
将士听闻此言,一狠心,握紧了鞭子朝佟越背后挥去。
这一鞭,还是没落到佟越身上。
少年握紧了鞭子,喊道:“一切因我而起,我愿替将军领罚!”
佟越轻嗤道:“你有脾气,骨头硬,既然如此爱出头,不如你来做这个将军?嗯?”
“不……不敢……”少年的掌心火辣辣的,他松开鞭子,垂头丧气地退到一旁。
佟越道:“继续!”
将士一咬牙,继续挥出鞭子。
看客捂着眼,唏嘘一片。
任凭多大的力道都没能将佟越抽倒,她岿然不动,像一棵肃静的大树。
落在耳边的鞭声像石头砸进少年的心湖,他忘了自己皮开肉绽的后背和破掌心,他顾不上疼,眼里只有佟越那挺立的背影。当血迹一点点浸上佟越的衣裳,他觉得她自罚这四十鞭比她打他的时候还要漫长煎熬。
他的眉头不禁绞起,他为她感到痛。
四十鞭好不容易结束,负责鞭打他的将士如释重负地擦着汗,少年小跑上来要扶她。
佟越拒绝了少年的搀扶,转身对那路人道:“我处置了他,也自愿领了罚,你可满意了?”
路人汗流浃背道:“满意!满意!”
“那便好。”佟越点了点头,转身道,“你扭曲事实,羞辱将士,来人,将他押回去关一个月!”
“将军!将军我再也不敢胡说了!”路人一边被将士架起来拖走,一边撕心裂肺地嚎叫。
“其余将士留下来继续征兵。”佟越对少年道,“你随我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