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徐浪》隔夜海

2、小白脸

　　一节英语早读，一节数学一节化学，再去长达四十分钟的军训，再能忍的好学生也忍不了。走廊到楼梯，每块地板砖都听得见高二学子的怨骂。
　　“我真草了，这大太阳。”赵礼两只手交替着挡太阳，晒得双手灼痛。一旁的初云也没见得好到哪去，一脸已经中暑的萎靡，裸露的脸脖子胳膊全都泛着红。
　　操场跑道晒得滚烫，初云盘腿坐下开始喷防晒。刚才在教室，他刚把喷雾拿出来就听着班主任进屋吼了一声五分钟后集合，只能拔腿先走。许是晒得难受，初云直觉得眼前一花一花，拿着喷雾的手也发着抖。
　　轱辘。
　　喷雾瓶脱手，朝着对面一班滚去。赵礼领了两瓶水过来，看见初云目光涣散地盯着红跑道，把矿泉水瓶塞进他衣领，问：“你发什么呆呢？喷完防晒了？给我补点。”晒懵的人缓慢回神，转着头找跑路的防晒喷雾。
　　“你的吧？”初云迷瞪瞪抬眼，一只手举着银色喷雾瓶停在他面前。徐卓朗看他满脸状况外，淡淡地解释：“滚到我们班那边了，刚才看你在喷。”
　　初云仰头看他，黑得均匀健康的一张俊脸，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浅褐色眼珠被烈日照得分外通透。
　　这小孩别是晒傻了吧。徐卓朗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初云拿回喷雾或者说句话，还是赵礼笑嘻嘻从他手里接过东西。“见谅哈哥们，我们小云云可能是有点中暑。谢了啊。”
　　徐卓朗摆摆手，踩着集合哨回到一班。待他归队，再看过去时那里已经没有人，那个白得晃眼的小傻子隐入班级就像滴水入海。
　　真呆啊，晒一下就灵魂出窍。徐卓朗有点不死心地越过人群在背对着他的一群人里找那个身影，最后一排一根根脖子看过去，也没个白的。
　　“体委，专心点！”教官捏着一本学生手册往他脑袋上招呼。
　　算了，我找他干什么。徐卓朗打着哈哈站好，眼睛再不往别处瞟。
　　散队的口令下来，满操场学生气球炸了一样散开。天气热得要死，又在烈日下晒出一身臭汗，少男少女也不再勾肩搭背，互相嫌弃着汗味往教学楼走。
　　白晃晃的影子凑近来，“谢谢你。”
　　徐卓朗正跟何荫聊天，被人拦住去路。扭回头一瞧，晒傻的小白脸。徐卓朗定睛一看，小白脸自己来的，可能是跑了两步，微微喘着。
　　“小事。”徐卓朗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上前一步拍拍那一片极薄的肩，“我徐卓朗，你叫什么？”
　　初云意外地回头看落后半步的何荫，何荫总一副要笑不笑的闷骚样。他以为昨天晚上何荫就跟徐卓朗说过自己，想想又觉得自作多情了，他跟何荫关系不尴不尬的，人家没道理跟朋友介绍自己。
　　初云转回来，自己说了名字。“初心的初，浮云的云。”
　　“嗯，卓越的卓，开朗的朗。”徐卓朗眼神落在初云坠着汗珠的鼻尖，学他的样子又重复一遍自己名字。
　　气氛骤然变冷，初云打小没有找话说的天赋，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紧闭嘴走在徐卓朗身前。
　　小白脸别是又在心里想自己是女生吧。徐卓朗想起昨天男厕门口初云拦人的样子，哼笑一声。长而柔软的发丝忽然落在初云颈窝，清淡的薄荷香混着汗味，初云没敢偏头看，暗暗想着这人真够骚包，军训还喷香水。
　　“我这头发不是臭美留的，”徐卓朗照顾初云比自己矮半个头，俯身在他耳边说，“我不是女生。”
　　“我没……”
　　“那你昨天拦我？”
　　呼吸一近，初云针扎了一样弹开，咽一下口水，干巴巴地说昨天真对不起，我没仔细看。他是没仔细看，光觉得人家长得像自己女神了，要没有男厕所那一出，说不定他现在还在意淫跟“女神”的幸福未来。
　　走进教学楼，初云借口上厕所快步逃离。徐卓朗盯着人跑进厕所，啧一声。“比小姑娘还容易害羞，还把我当女的呢。”
　　一路都没插嘴的何荫终于等到机会开口，“他就这样，离近了就躲。”
　　“也躲你？”
　　“躲我……”本想实话实说躲的是我姐，何荫心思一转，“是啊，躲我。”也没说错，躲他姐，顺带也躲他。
　　“哪去了？”刚顶着班主任灼灼目光坐下，赵礼躲在书堆后面哼哼问初云，说你回来最晚，再晚一步估计就要被老班拖出去斩首示众挂城门楼字了。
　　初云掀起眼皮一看班主任正在捣鼓监控，小声说：“给长发美女道谢去了。”
　　“哪有美女？”
　　“赵礼！初云！再说小话滚走廊上站着去！”
　　隔壁最后一排徐卓朗正后仰靠墙眯眼扇风，猛地听见刚获知的小白脸的名字，铛一下椅子归位，坐直竖起耳朵。
　　却是什么都没再听到。
　　小白脸看着挺乖学生的，怎么一回教室就挨训？
　　二十厘米开外的何荫把徐卓朗一系列反应收入眼底，ｇａｙ眼看人基，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徐卓朗对初云的兴趣不太直男。
　　“哎，把初云ＱＱ推你？”
　　“推吧。”徐卓朗掏出手机划开锁屏，“你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加我，别当我和你一伙的，连我一起躲了。”
　　眨巴眨巴眼，何荫已经把初云的名片推过去，“你把人家想得太小肚鸡肠了，你有没惹他。”
　　徐卓朗感觉抓到了重点，发出好友申请后盯紧何荫的眼睛，“这么说你惹他了。”
　　哼哼。何荫不上套，收起手机开始写题。
　　午休大家全都冲回宿舍冲澡，徐卓朗还不紧不慢在食堂喝汤。反正宿舍就他跟何荫两人，冲个澡四五分钟的事，还是填饱肚子重要。
　　点开ＱＱ看一眼，初云还没通过好友申请。
　　小白脸肯定是不吃午饭先去洗澡的那种。徐卓朗替他找好理由，继续在汤里挑枸杞。
　　何荫：洗完了，你吃完饭没？给我带份烤肉拌饭呗。
　　徐卓朗点开聊天框，回个ＯＫ。
　　拍了一张快喝完的鸡汤，徐卓朗问他：给你带一碗补补？
　　“不了哥，你把枸杞吃了补补肾吧。”
　　回宿舍路上徐卓朗又下拉刷新一遍，好友申请还没被通过。
　　小白脸洗澡时间够长的。
　　也是，一看就是很细致的那种男生，会不会洗完澡还要擦掉香香，跟他妹似的。徐卓朗漫无边际想着，初云白净的脸又浮现眼前。
　　跟他妹似的。
　　“小云云——”哗啦啦水声里，赵礼扯着嗓子喊。“帮我把内裤拿进来呗！在床上放着，蓝色的！”
　　初云正擦头发，乳白色毛巾盖在头上，发梢仍滴水。浴室门拉开一条缝，给赵礼递进内裤去。里面赵礼关了水穿衣服，有一搭没一搭找话说。
　　“你解散后找哪个美女去了？高一同学？”
　　原本初云已经把这茬混着电解质水灌进胃里了，又被赵礼提起来，他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真是美女就好了。
　　“隔壁徐卓朗，人家捡了我防晒，我去说个谢谢。”想起徐卓朗凑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样子，初云莫名有点烦躁。这人怎么这么轻浮，顶着那张酷似我女神的脸做这种轻浮的事。
　　“嗐，那也算美女吧。”
　　赵礼拉门出来，呼噜一把初云柔软的黑发。“小云云，你这头发有点长，老班估计得让你剪。”
　　于是初云又想起徐卓朗那一头长发，人家班主任怎么不管呢。
　　两人挤在一张桌子并排坐着，一人捧一桶泡面吸溜。
　　“你是天生就这么白吗？哎你这皮儿嫩的，这就是我妈一周一次美容院也求之不得的皮肤啊。”赵礼凑近了看初云白白细细的手臂，捎带着手欠地摸一把。
　　初云直觉寒毛倒竖。
　　“别摸我，肉麻。”
　　不料赵礼脸皮厚得令人叹服，不仅摸胳膊，还上手捏初云的脸。
　　“呀，小同学关系很好嘛。”迟老师慈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刚洗完澡没开空调，宿舍敞着门。小老头敲敲门，“我来查寝，没用违禁电器吧？”
　　两人直摇头，乖巧举起泡面桶，“开水泡的。”
　　迟老师点点头，嘱咐他们人走断电，记得锁门。
　　“都是班主任，迟老师这么温柔呢。”赵礼咋舌，长吁短叹说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这样的话。
　　初云吃完面，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着。“一笑而过，得过且过，闭门思过。”喝完水关门开空调，赵礼吃完时初云已经爬上床，不给他再研究自己皮肤的机会。
　　徐卓朗洗完澡躺上床，再看还是没有新对话框。
　　“老何！”相当大声，要是隔音不好估计半边楼姓何的都能听见。
　　何荫冲着澡，也扯着嗓子回他：“怎么了——”
　　靠，这么吼山歌能问出什么。
　　等何荫围着浴巾出来，徐卓朗问他跟初云到底什么过节，初云一直没通过好友申请是不是因为何荫。
　　“冤死了哥，我跟他没过节，就是不熟而已。”他也不再坏心眼说模棱两可的话，把初云追他表姐，快追到了又怂包跑路的事交代了。
　　“那他不加我是什么意思。”
　　“二班宿舍在楼上，你问问去呗。”
　　啪。徐卓朗扔下手机，闭眼睡觉。他长这么大就没为了这种破事烦过，要他联系方式的人一大把，他主动去加人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下子被人晾一中午，只觉得烦得不行。
　　小白脸真没礼貌，不想加拒绝了也行，装瞎什么意思。
　　等初云看到“新朋友”那里的一个红圈一已经是九点半下晚自习。拿到手机还没解锁，就听见班主任说：“回宿舍别只顾着玩手机，第一次月考我要看到你的进步。”
　　乖乖点头应下，初云拎起就装了一本化学习题册的书包夺门而逃。
　　他火速通过了徐卓朗的好友请求，琢磨怎么打招呼。
　　“啧。”小没礼貌的，装什么矜持，快一天了才通过。捧着手机就没怎么放下的徐卓朗看到新弹出来的对话框，点进去，不打算先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