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泪》盏辞

2、等待

　　他有凌云之志，她如凡间明月。能用尽一生去为他照亮一小段路，她心满意足。
　　——苏凡月·周凌云

　　* * * * * *

　　朔风吹雪，数九寒天。
　　窗外的梅花树枝又被压断了几枝，残枝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庭院之中满地霜白，刚刚用热水泼洒清理过的路面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蜿蜒的石子路穿过假山与小池塘，路的尽头是花厅，再往前，是周府的大门。

　　寒冬腊月的夜晚，过了戌时，街上便没一个人影。空荡荡的马路上，除了纷飞大雪，就只剩下悬挂在宅院门前的灯笼，在黑夜中发出微弱的暖光。

　　苏凡月站在府门之外，身上笼着白色的狐皮斗篷，仔细看，能看出衣裳已是好几年前的针脚，经过多次浆洗，显露出细微的痕迹。她手中捧着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身边的侍女用油纸伞替她撑住屋檐之外飘进来的大雪，执伞的力度恰到好处，不会挡住她的视线。

　　不知站了多久，她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嗓音干涩，涌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侍女连忙递上热茶，苏凡月摆摆手，固执地望着长安城城门的方向。

　　那是周凌云从城外回家最近的路。他如果今夜赶回，一定会走这条路。

　　侍女泠儿见她脸色惨白，嘴唇更是冻得发紫，于心不忍，开口劝慰道：“夫人，许是大雪封路，大人回程的脚程慢了些，晚到一两日也是正常的。”

　　苏凡月仿若未闻，只是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水光，紧了紧身上早已不能给她带来温暖的狐裘。

　　无边大雪寂寂而下，似乎要掩盖所有的一切。来时的路，或许也看不清了。

　　又这样等了一个时辰，苏凡月终于支撑不住，单薄的身体晃了晃，幸好泠儿眼疾手快，和另一侧的柳儿一道扶住了她的身子。

　　“夫人……”
　　泠儿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看着苏凡月。
　　她跟在夫人身边五年了，又怎会不晓得夫人在想什么？

　　苏凡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中绣帕捂住唇瓣，剧烈地咳嗽了好一阵子。

　　她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无力感席卷而来，终于开口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回去吧。”
　　“他不会回来了。”

　　言罢，她感觉身子一沉，意识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夫人！夫人——”
　　“来人呐——”
　　……

　　她想动动嘴唇，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身体轻飘飘的，像有一阵和煦的春风吹拂过来，捎着她飞过万水千山，回到最初相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