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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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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九月,秦无念与秦无渊毫无联系。
她没那个心思搭理尺素上秦无渊的狂轰乱炸,更谈不上询问秦无渊的组队去向。
将近一月未见,桀骜不驯的家伙似乎安分许多,孤身一人游荡在逆一层的原野之中。
三四张纸人被他驱使着奔向四周,不知是追寻队友还是刺探敌情。
其中一只学做以往,追着熟悉的气息脱离部队,一摇一摆颠颠乱跑,竟也学作以往跑到秦无念面前,曳着秦无念的裙摆不松手。
秦无念环顾四周,并未瞥见那道熟悉的张扬身影,便俯身一把扯下挂在脚边的纸人。
陨铁出鞘,寒芒乍现斩碎白纸。
长靴轻抬,秦无念面无表情,一脚将化为废纸的纸人踩进泥里碾了又碾,直到神识感应附近有人靠近,这才重新抬脚转身。
“长公主?”秦无念本打算装作未发现,怎料来者也算熟人,反倒是主动与她打了招呼。
回首望去,秦璇一身银白轻甲,身后跟着一位儒家少年。
秦无念定睛一瞧,发现此人似乎是她那心比天高的弟弟,常挂在嘴边比较的、六一谷另一位天生符体之人——傅南锦。
话说回逆二层主阵地这边,文天祜一把毒虫毒晕洞穴上方的幽帘虫。
季素问修习的医道与文天祜截然不同,他虽师从季祈安但却是讲究以毒攻毒的“攻邪派”,而他所豢养的毒物大多根据《异药录》中记载成文的品种。
饱食此类毒物,即便是运气高阶的修士也免不了行气紊乱。幽帘虫虫网明明暗暗,显然是被毒素侵蚀。
眼见着兜里毒物逐渐见底,季素问扯扯文天祜的衣袖。
“师姐”尚未出口,便被文天祜制止。
文天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髓海中的生死铃逐渐化为实形,现于拢在长袖下的掌心中。
幽帘虫网下一个光亮黯淡的刹那,生死铃瞬发而出。鎏金的光芒一闪而过,在幽帘虫失活之前摄入残魂。
失去虫体的支持,虫网如风中残烛,瞬间落入文天祜准备已久的芥子袋中。
文天祜将生死铃收回至髓海:“师弟,走。”
季素问跟上,黑黢黢的洞口对他来说视野受损,但文天祜的重目黑夜可视。季素问亦步亦趋地跟在白衣师姐身后,二人踏水前行,身后逐渐嘈杂,显然是有人跟了上来。
幽帘虫已死,石洞失去拦路虎,二层的大部队来了。
文天祜带着季素问七拐八拐,原本光滑冰凉的洞壁渐渐生出嶙峋锥体,渐渐出现简陋壁画。
天子位于高台中央,座下的三公九卿围着高台排成圆圈。然而天子并非此圈的中心,中心的位置被一口硕大无比的青铜鼎占据。
此处光亮几近于无,但后方跟随而来的修士带来不少光亮。
淡淡的草木硝石味儿飘入鼻腔,文天祜蹙眉,继续向前走去,壁画上的图案又变了。
众人席地而坐,带着珠帘帷幕的天子拿着手掌大小的龟甲振臂高呼。
灰褐的龟甲上刻着后天八卦图,天子躬身将其放入青铜鼎。
下一幕,青铜鼎中盛满三牲,吸满油脂的龟甲用鎏金壁画显映。
此间黑暗,但文天祜的重目并不受光线明暗的影响。只是对于修士来说,长时间的灵气受限确实带来不少不安。
而不知从哪张壁画起,后方人群的声音骤减。
四周寂静无声,文天祜暗叹不妙。她猛地回首,果不其然,师弟不见了。
重目一重仰观象于天开启,来时的路早已悄然变化,季素问大概是被传送去了其他地方。
文天祜并不担心季素问,她这个师弟有天赋拟形,逆二层虽然禁锢灵气,但他若遇险,逃脱应当不是问题。
壁画上的记载仍在继续,异象突发,阴气蓦地高涨,天子怒发冲冠,三公九卿如鸟兽散,但祭祀仍在继续。
青铜之下燃起火堆,火焰高涨却不见柴火,浓郁的黑烟自三牲的躯壳汩汩而出。
文天祜重目一缩,抬脚猛地后退。
然而这黑烟恍有实质,缭绕的质感栩栩如生,仿若下一秒就会从壁画中窜出。
意料之外的事物出现了。
文天祜从芥子袋中取出节根,六节根中灵气充裕,足够她清理这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那黑烟是绝不该出现于此地的事物:
——魔气。
与此同时,暗色帷幕的另一边,季素问盯着这不断延伸的黑雾,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
“过来。”浓稠的黑雾蓦地发话,清润的男声带着强硬的命令。季素问粉眸一眨,瞬开拟形化作白羽蜂鸟迅速远离。
“你跑什么?心虚?”黑雾轻笑一声,“秦无渊之事我不同你计较,但「邪命」出逃……”
说罢他话锋骤转,阴冷的魔气蓬勃发散。
“看你这临阵脱逃的模样,怕是又与你脱不了干系。”
黑雾话音刚落,刹那间魔气凝成一根绳,冲向白羽蜂鸟。
季素问翻转着躯壳飞跃于甬道之间,对于黑雾所言他权当过耳风。
有本事就在六一谷把他杀了。
黑雾见季素问非但没有停驻之意,甚至劲足高翔,便兀自喃喃:
“何必与我离心?你是我的三魂之一,有朝一日身份暴露,你以为,你的师尊师姐还会像现在这样接纳你吗?”
似被戳住软肋,白羽蜂鸟翎羽炸开,但更加卯足劲飞离此地。
“真是天真。”黑雾喟叹道,却原地散去不再追赶。
墨网虽在逆一层就遭断绝,但墨家制作的尺素离线监测的隐性功能尚在,这既是为了白洞天坑登记排名,更是保障六一谷内学生的生命。
毕业以后死哪都行,但这里是鸿都门与稷下学宫,六一谷会倾尽全力保障校内师生们的安全。
即便没有杀生限制,黑雾也并不打算在这里大开杀戒。
毕竟,作为他最看好的棋子之一,季素问活着的价值远比捏死他大得多。
至于他在意的那个师姐……
千里之外的男子侧首望向窗棂,那里挂着一只西海金砂制成的空笼。
侧首青丝顺着腕肘倾泻而下,他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摩挲,望着空无一物的金丝笼嗤笑道:
“魔族能有情感?是个不错的笑话。”
话音落下,他手中玉质的棋子化为齑粉,于窗棂外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