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让我杀身成仁》森就荒

50、算计

　　千年前，相传诞生于北越冥河的魔族逐渐不满于北越的偏隅之地，开始向南扩张。
　　当时天地奉行分封，以齐越为首的人族王室不堪重任，魔族大军轻而易举地击败北越附近的人族军队。
　　混战一触即发，史书记载的“春秋”时代开启。

　　位于天地正中央、魔族南下的必经之所，六一谷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为阻挡魔族势如破竹攻势的最大屏障。
　　而白洞天坑作为六一谷中央天然天坑，其外围的鬼街在遁入生死家饿鬼道的欧阳谷主倾尽灵力制成的迷宫运作下，「八疫神」之一的「邪业」坠入白洞天坑逆三层最底层，约莫是死得彻底。

　　白洞天坑封印上百年，直到百年前诸国和平契约“稷下之盟”签订，自此以后，白洞天坑每隔十年开启。

　　然而白洞天坑第一层，每日只有正午前一个时辰的光照，此则消息竟鲜有流传。

　　加诸位弟子在巳时通过传送法阵，白洞天坑内墨网断联尺素时间停摆，加上修士们对于时辰变化向来不够敏感，因此正午突如其来的日照变化，打得人措手不及。

　　文天祜这边巨石刚刚尘埃落地，骤暗的日光虽然不曾影响到她，但这险些砸到她们二人的石块还是饶人心惊。

　　丘陵顶端的巨石怎么会突然松动？还好巧不巧在文天祜二人跟前。
　　是她们被发现了吗？或者说，方才那组人做了什么手脚？

　　文天祜重瞳微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最好祈祷自己不会遇上她。

　　这边文天祜盯着两人高的巨石无言，身后的涂山龄捧着文天祜给予的滚灯等待回应，明明灭灭的灯光在她眼底闪烁。

　　“……换路吧。”缄默片刻后，文天祜的转身毫不犹豫。
　　她抬头望去，夜幕低垂如黑布，瞥不见半点星光。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进入第二层。
　　其他人文天祜都不太担心，唯有秦无念，作为修士她的资历还是过于单薄了些。

　　“不用换路。”涂山龄叫住文天祜，“天祜，我能击碎这石块。”
　　左手指尖卡进滚灯镂空的缝隙，浅绿色的荧光自涂山龄空着的右手冒出。

　　文天祜停下脚步，充满生机的灵气自她身后蓬发。

　　涂山龄从芥子袋中捻出一粒种子，随即将右手覆上坚硬巨石。幼苗轻松突破黑色种皮开始萌发，细绒与嫩叶逐渐填满巨石的缝隙。

　　石缝越挣越大，“咯嘣”、“咯嘣”，碎石在少女白皙的掌下发出崩裂的声响。

　　——“农家·万物复苏”，木灵根相性极高者方可习得。农家擅长此道者，非天官邦治顾长生莫属。

　　文天祜没什么犹豫就答应涂山龄的组队邀请，看上的就是她这广为流传的驭灵术。
　　恰如此时，在这白洞天坑的逆一层草木原野上，涂山龄灵气孕育出的萌芽彻底撑破巨石的阻碍。

　　幼苗长成枝桠，枝桠抻发主干，巨石崩裂的瞬间，幼苗长成参天大树。

　　“这树……”石头是裂开了，但挡在这的，换成了巨树一棵。

　　涂山龄瞬间意会，再一抬手，刹那间巨树作绿色灵光，化为星星点点散入无主之气中。

　　不需要阳光也能直接催生吗？
　　文天祜若有所思。

　　她的人脉大多都在医家、兵家，生死家沉寂百年，新弟子就俩人，没什么人脉可言。
　　在同尹斯年、闻人墨组队后杂家、道家也算是略有相识之人，农家除了上次有过一面的戚长安，貌似真没什么熟识。

　　——若有一日，她只身前往西秦，除了自己，能依靠的人又有哪些呢？

　　甬道通往逆二层要经历垂直断层，在此断裂层中尺素的信号便会回归，并将隔层通知讯息发送给参与弟子们的尺素中。

　　“传送法阵下众人的位置基本都是随机，我们二人临时组队大抵该在此处缘尽。”文天祜眨眨眼，发亮的滚灯被她回收，柔光下她含着笑意的重瞳熠熠生辉，“白洞天坑再见面时，可就是对手了哦。”

　　涂山龄缓缓颔首：“有缘再会。”
　　无光的环境将涂山龄毫无波澜的神色隐匿其中。

　　虽然组队时涂山龄看着主动又热情，但究其原因，是为试探。

　　杏眼少女眼波流转，暗芒藏于眼底，天真与懵懂全然褪却。
　　这变脸文天祜见了都要夸赞几句，然后暗叹她们二人真是相似。

　　早在入学时，涂山龄便关注到医家这位名声鹊起的小医圣。
　　直到上次，农家邦教沈昊让她守在农家门口报备文天祜的到来，涂山龄正式与医家这位小医圣邂逅。

　　而真正引起涂山龄的好奇，是戚长安的几句话。
　　同为农家内门弟子的戚长安，来自东灵戚家，与涂山龄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那日将文天祜的行迹告知沈昊后，戚长安蓦地发讯，让她往后尽量不要与医家季祈安的几个弟子有所牵连。

　　虽然当时追问，但戚长安不愿多说。
　　涂山龄猜测他一定是与季祈安三个弟子之一的某位有什么秘密交易，否则以她竹马那不问身外事的性子，决不会说出这种话。

　　天雁公开文兰因逝世的消息后，生死家唯一的天官邦治沈无垢苏醒。生死家对外招新，文天祜成为往生堂唯二弟子之一。

　　涂山龄很好奇，医家小医圣双修生死家后，其能力有何变化。

　　甚至于方才挡路的那三人，都是涂山龄的队友。她们二人躲藏的位置，自然也是她泄漏出去的。
　　在进入白洞天坑之前，涂山龄花了一年多时间培养脱离灵气使用的渡鸦传送讯息。

　　不过，真是谨慎啊……

　　涂山龄抬眸，蓦地对上文天祜的双眸，二人各怀鬼胎，却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通知】
　　「您已进入白洞天坑-逆二层」
　　「当前距地表深度：200尺」

　　文天祜睁眼的刹那，事先被她放于周身的灵气瞬间失活。
　　灵气供应断了。

　　“师姐！”季素问拟形升级后，可做到躯体动物功能化。
　　他将视力提升到极致，落地的瞬间便在人群中瞧见师姐文天祜。

　　文天祜料想到落地会与队友汇合，一听是师弟季素问的声音，本想拎出照明使用的滚灯塞回芥子袋中。

　　季素问粉瞳发红，一头银发在黑暗洞窟中隐隐发亮。收到师姐“跟上”的眼神，季素问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追至师姐身后。
　　师姐在前方，季素问便只管跟着。

　　逆二层植物绝迹，冰凉的地下水浅浅覆盖在岩石之上。三三两两的弟子或孤身或组队，空荡的山洞甬道仅有蹚水前行的回声。

　　岩壁上倒挂着无数蝙蝠，偶尔从角落中冒出几条饥肠辘辘的百花锦蛇，均被季素问事先放出的毒蝎扎了半死。

　　此处灵气禁用，连带着寻路符难以使用。文天祜便尽量朝着风吹来处行走，重目望向洞穴深处探寻通往下层的阵眼。

　　文天祜逐渐感受到无主之气的存在，这就说明，他们走的方向对了。

　　白洞天坑特产幽帘虫网，作为幽帘虫吸引与绞杀活物的武器，见血无痕，亦是上好的武器材料，徐老的敛气绳与医家针灸用器幽帘银针，原材料均是这虫网。

　　且幽帘虫若生命垂危，会迅速吸入分散于虫网中的灵力反击，剩下失去灵力的虫网会在活物触碰的瞬间化为齑粉。
　　极难捕杀又极难收集，路过此地的弟子见了大多绕道而行。

　　但在阵眼前望见这晶莹剔透的幽帘虫虫网时，文天祜倒是眼前一亮。
　　抬首向上望去，大片银白细线倒悬于空，千丝万缕犹如傀儡金丝绵延。

　　文天祜目不转睛，刻意压低的声音飘进季素问的耳朵。

　　“师弟，毒物带的可够？”

　　季素问即答：“够的师姐。”季素问这次白洞天坑带的都是精心培养的毒蝎毒蛇，数量上并不足够多。
　　但压箱底的毒物都拿出来，满足师姐的需求应当不是问题。

　　“这是幽帘虫网，晶莹剔透、水火不侵……”文天祜伸手示意季素问将毒物交给她，“白洞天坑封印多年，看这银丝熠熠生辉的模样，迫不及待地吸引猎物上门，想必已许久不曾绞杀活物。”

　　想要安然无恙取下此网，只有两条路可走：喂饱或在幽帘虫失去行动之时取走软化的虫网。

　　毒蝎毒蛇被季素问捏在手中，或猩红或发黑，缠上少年白皙指尖，黑与白的对比强烈而诡异。

　　粉眸微睐，季素问一只手指尖摩挲着几只毒蝎毒蛇的脑袋，空着的手则是牵过师姐的手腕，引着驯化后的毒物爬上文天祜的手掌。

　　冷血的生物贴着肌肤匍匐爬行，黏腻又冰凉的触感在手腕处蔓延。

　　毒物泡在药酒中良久，取出也带着浓浓的草药味儿。
　　灵气未闭时，季素问会用自己的灵气包裹气息驱使毒物，如今灵气限制，毒物气息难以遮掩，偷袭怕是不行。

　　文天祜略一思咐：“食用这些毒物，可能把这些幽帘虫毒杀？”

　　“师姐你是想……”季素问抬首向上望去，银丝从洞穴的顶端垂下，岩石接口处的细小黑点，约莫便是幽帘虫的本体。

　　“将这些毒物喂给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