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让我杀身成仁》森就荒

37、医治

　　寿命一事，文天祜并未直接询问。毕竟只是初次接触相死，仅凭三言两语的标准就断定自己的新师尊命不久矣，不好。

　　而且重目也没在他身上探出什么伤痕，文天祜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得到的答案意味不明。

　　沈无垢笑道：“相死，相不了自己，亦相不了身边人。”

　　“原来如此。”
　　真是如此吗？文天祜兴致缺缺的应道。

　　文天祜抬眸朝沈无垢望去，这位生死家大能是生死家百年难遇的阴阳眼天赋者，也是六一谷稷下学宫生死家，现存的唯一一位天官邦治。

　　百年前，为了救治走火入魔的师弟沈昊，他前往北越寻找药引，回到六一谷时却灵气枯竭，甚至因此毁了一双阴阳眼。

　　文天祜用相医术探查，却得无端噩耗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她有过很多师傅，现在沈无垢再怎么对她好，也只是一位刚认识不久的长辈。
　　暂时安心地跟着这位传说中“生死家最后的天才”，多学些生死家的修炼门道吧。

　　“开始同我一起念运气术。”沈无垢讲完了相死，掉转回头开始教授文天祜如何以“运气术”吸纳灵气。

　　“五运属阴、守于地内，六气属阳，周于天外。”
　　白衣少女抬手掐诀，跟着沈无垢吸纳天地之气。

　　“其化生于人也，五运化生五脏，属内；六气化生六腑、十二经，属外。”

　　天地之气流入奇恒之腑髓海后，划下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十二正经。
　　灵气的暖意自髓海迸发，文天祜从未吸纳过如此浓郁的灵气。

　　“其病变于人也，五运内变，病于五脏，甚则兼外；六气外变，病于六腑，十二经，甚则人内，内外变极，然后死也……”

　　恍若进入玄而又玄的境界，文天祜再次睁眼时，往生堂寂静无声却算灯火通明。

　　日落后长明宫灯自动开启，未拉卷帘的窗棂月光斜射而入，倒是窗阴一箭。

　　结束了第一天的修炼，临走之前沈无垢叫住文天祜。
　　“天祜，按照我说的运气方式进行吸纳，不出一月——”

　　白纱裹眼的苍白青年伸出食指，在文天祜面前转了转圈。
　　“你卡在运气四重的境界就能突破。另外，六节根作为成长型认主灵植，在道地药材中也是极佳之品。”

　　沈无垢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
　　“无论是你母亲之事，还是研学历练之事，都别想那么多。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利用修炼。而修炼一事，向来讲究持之以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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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无垢最后的一番话，让文天祜回到医家时仍然若有所思，以至于在踏入寝室之前连门口蹲了个生灵都不曾发觉。

　　直到被无视的那“人”轻轻唤了声“师姐”，文天祜才蓦地回神。

　　“师……弟？”

　　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只糯米团子一般圆滚滚的兔子，文天祜宕机片刻：
　　“你怎么拟形成兔子蹲在我房间门口？”

　　白衣少女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医家的独立寝室没有错，但季素问这么一只“公兔子”，门禁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他进来了？
　　虽然暑假期间这片寝院只有她还在居住，但文天祜可没给小师弟这种权限。

　　文天祜双手交叠，对已经蹭到她脚边的兔子师弟质问道：“师弟，你靠拟形进来的？”

　　“师姐，不是拟形，是灵气反噬，我现在是困在兔子形态变不回来……”

　　雪白的兔子翕动着啮齿，文天祜竟从白兔那双红色的眼睛中看出了几分哀怨。

　　“师姐昨日答应给我上药，我等了一日你迟迟未来。这幅模样不是为了逃掉寝室门禁，是醒来就这样。”

　　“……我今日在生死家修习至今，没来得及查看尺素。”
　　季素问这会提到文天祜才想起，昨日在小说家那里为了安抚季素问，自己确实是答应了师弟帮忙上药的请求。

　　“言而无信，是师姐的问题。”
　　沈无垢找她找的太早，文天祜一个早起，迷迷糊糊就把这事给忘了。

　　白兔子毛茸茸的下巴蹭蹭师姐指尖，文天祜突然想起，渡鸦被她托付给师尊季祈安照顾，也不知合不合适。
　　但她从来没养过鸟，且作为母亲留下的唯一活物线索，渡鸦放在师尊那，总能比在她自己这保护得更好些。

　　师弟低低沉沉的嗓音将文天祜从游神中拉回：
　　“不是师姐的问题，是我实力不够受了伤，方才小憩了会儿后再醒来就被拟形反噬了。”

　　白兔子侧着脑袋将头放到文天祜的手上蹭了又蹭，文天祜只觉指尖温热，季素问拟形化成的兔子体温仍然偏高。

　　搓了搓师弟的毛脑袋，文天祜长叹一口气：
　　“哎……我没去找你，师弟你怎么不尽早就医呢？”

　　俯身捞起糯米团子，文天祜抱着兔子师弟推门进入自己的寝室。

　　被文天祜一把捞在怀中，季素问也不挣扎，乖巧地好似一只真兔子。
　　“因为师姐答应了我啊。”

　　文天祜摇头不语。
　　将白兔子放至床旁的软塌，床头存放银针的布包还在原处，一切都与她早上走时无差。

　　天色渐晚，文天祜放下窗侧卷帘，季素问端坐在软塌上瞧着师姐从墙上挂着的黄葫芦中引出无根水擦拭银针。

　　若季素问是白发少年的模样，文天祜自然不会带他进屋。但兔子模样的师弟凄凄惨惨，叫他再留在门外吹着傍晚的凉风，实在是有些难过。

　　检查好银针，布包被她拿到软塌旁的案牍上，文天祜开启重目，分裂的瞳仁正对上白兔红玛瑙一般鸢红的双眸。

　　“师弟，你的眼睛原先也是这么红吗？”
　　文天祜有些明知故问，她很清楚季素问是樱花一样的粉瞳。
　　她这么问，只是觉得新奇，拟形竟然能把瞳色一齐换掉。

　　重目一阶「仰观象于天」开启，文天祜细细端详面前的兔子。理顺病理，帮助师弟解除拟形迫在眉睫。

　　文天祜摆弄实验白兔一样，将季素问翻来覆去。

　　银针被她用气托着悬浮在软榻边，季素问在师姐的指挥下，一会抬起兔腿一会举举兔手，偶尔还要被师姐揪揪藏起的尾巴。

　　“师姐，你查出什么了吗？”见师姐松了手，季素问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觉着自己这次真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脚。
　　——早知道就不拖成灵气反噬、困于白兔身了……

　　松的一口气还未松完，季素问只见师姐用气包裹着的纤纤玉手，从床头的布包中又掏出几根眼针。

　　大大小小的十几枚银针排列整齐，文天祜整肃的面容在寝室内长明灯的映照下，压迫感十足。
　　“师弟别怕，你只是经脉被淤，待我几针下来帮你解除拟形。”

　　引气注入银针，文天祜手起针落，银针连排扎入手下温热的躯壳。

　　若有人此时从后方瞧，只能瞥见白兔长腿一翘，红色的瞳仁逐渐从蓄满的悲愤，变为麻木。

　　季素问昏死过去。

　　昏过去前，他听见师姐有些疑惑的喃喃自语。

　　“灵气相冲，原来真是会晕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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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烫的泥沼犹如炽热沙海，肆虐的火焰抑制不住地自髓海中阐发。

　　季素问瘫倒在岸边，然而只是靠近他便感受到，深发于神魂的恐惧。
　　他甚至不敢睁眼，不敢去看那漆黑泥沼中的“人”，陷入吞噬摇篮中的“人”。

　　即便他清晰地知晓，这是他的梦境。

　　“千年一现的「魔族日冕」竟然会在此出现……”

　　身后伫立的人丢下这无头无尾的一句话后便来回踱步，季素问的指尖扣进岸边带着温度的潮湿土中，但遭到禁锢的身躯却仍然纹丝不动。

　　“泥里的一位和岸边的一位，谁才是我们的魔尊呢？”
　　那人话音刚落，梦境便如同瘫倒的骨牌，咕噜咕噜冒着泡，在睁眼时瞬间湮灭。

　　季素问在他走至自己身前的前一刻，猛地睁眼。

　　夜色凉如水，少年竟也冷汗津津。髓海隐隐发烫，魂火的剧烈摇曳令他的太阳穴铮铮得痛。

　　瘫倒在软塌之上，季素问下意识地摸上自己冰凉的白发，熟悉的触感令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然恢复人身。

　　然而恢复的人很并未令他松一口气，反而让他更感焦虑。

　　……按理来说，他的人身绝不会这么快恢复，否则以师姐的性格，绝对会把他丢在门外。

　　除非，是他髓海中的存在，帮他祛除残留的毒素、抚平对冲的灵气。

　　夜色凉如水，文天祜的寝室内点着安神的艾草。

　　相较于一般修士，罹患白化病的季素问，双眼格外敏感。

　　冷月之下，季素问的双眼映照着月光，如同一对红玛瑙，连同眼角都染上了湿润的红意。
　　只是不知是因浓烟，还是其他。

　　少年用袖子掖去眼角渗出的温热液体，悄无声息地走至师姐床头旁。

　　他用目光描摹着少女熟睡中的容颜，宛若沙漠中失去最后希望的旅人，无光的眼底逐渐泛起名为“生命”的涟漪。

　　“师姐、师姐……”来自咽喉深处的喃喃，被吞没在黑夜之中。

　　文天祜蓦地蹙眉，让季素问的左手瞬间钳住冀望触碰的右手。

　　季素问猛地回过神，如同被击溃的猎豹落荒而逃。

　　再一晃神，他已经阖上身后的门扉，凌晨的凉意彻底侵袭全身。

　　“啪”得一声，少年扭正头颅，霜白如雪的面容上，红痕格外显眼。

　　他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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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天祜也不知为何，打自上次给季素问扎了几针疏通经络后，向来粘着自己的师弟愣是失踪了一周。

　　师弟不在的这一周，尹斯年那家伙倒是隔三岔五约她去兵家组队爬塔。

　　这样的情况直到第二周，失联许久的小师弟才恢复以往的粘人。
　　听闻师姐正在寻找十月份白洞天坑的队友，季素问自告奋勇加入「纸上谈兵」的爬塔队伍，结果一看……

　　“师姐，怎么这人也在。”
　　瞧着对面满脸笑容，摇着黑纸剑扇怡然自得的狐狸，白发少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尹斯年嗤笑一声：“我还想问，你又是如何混进来的。”

　　二人横眉相视，眼中的敌意恍有实质。

　　然而在文天祜开启重目，召出生死铃探析杀意时，二人的对峙又在刹那间收敛，和和气气、老老实实地互相掩护。

　　文天祜：“你们若是相处不和，不如另择他队？”

　　不料此时两人倒是统一战线、异口同声地表示：不用！

　　既然如此，文天祜也不强求。见他们配合确实不错，就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同闻人墨、尹斯年和小师弟三人爬了几次「纸上谈兵」的秘境后，文天祜发现三人的队伍优劣均衡，但在法呪阵法两方面还是缺了些准备。
　　她决定有空再招两位队友。

　　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时半会没有合适的人选，文天祜就把组队之事放了放。
　　因为如今作为医家、生死家双修的弟子，文天祜于修炼一事上，忙得不可开交。

　　在通过沈无垢所谓的摸底测试后，连续早起奔赴往生堂修习生死家，从运气术到相死术，再到结合相生所成的相医术……
　　天官邦治的小灶炊烟袅袅，文天祜的日子忙忙碌碌。

　　好在连轴转一个多月后，沈无垢宣布文天祜的“相死”一术基本入门。
　　且在五运六气运气术的配合下，文天祜卡了一年有余的境界，松动了。

　　吐纳生息、运转五气，青绿青绿的六节根悬在头顶，无色的灵气如漩涡一般涌入文天祜的髓海。
　　用六节根辅助吸纳天地之气，这招还是沈师尊教的。

　　六节的节根贮藏灵气尤为精妙，且作为晋升系灵植，据《药鉴》记载节根“七节生时许，八节逆阴阳，九节移乾坤”。
　　但节根的晋升就同人族境界的提升一样，境界越高，升阶的难度就愈发不可计量。

　　即便如今的人族修士喜好以外放之气来评判一人的实力，但本质上晋升成功与否还是以细微控气为准。

　　在引气入体之后，运气有八重，每一重的对于气的把握都更加精细。
　　譬如，运气四重气还只能凝成刀刃薄片，抵达五重后，修士外放的气已经细如发丝。

　　文天祜双目一睁，周身刚一收气敛息，便接到尺素玉石相击的传讯。

　　【私聊·沈师尊】
　　「沈无垢」天祜，明日便是九月招生第一天，生死家今年要重新招生了，学生联络方面我准备让你负责此事，可行？

　　「文天祜」……沈师尊，你同季祈安师尊讲过吗？

　　「沈无垢」她会同意的。

　　好的，那就是没讲。
　　一个多月下来，文天祜已经基本摸清沈无垢的性格，若语焉不详，那多半是他无甚把握的事情。

　　文天祜长叹一口气，正想继续推脱，沈无垢那却好似提前料到了她的反应，不给她再次婉拒的机会，径直下了最后通牒。

　　「沈无垢」届时，还请你准备好，正式加入生死家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