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人皇做妖王夫》朝舟

22、第22章 他不对劲 是我太纵容

　　对面的人还呜呜哭着，唇齿间含糊念了几句，就要往院子里扑。

　　华玉瑛已经无暇去辨明了。

　　超脱意料之外的状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向后撤步来躲避女子的身躯。

　　擦身而过之际，华玉瑛嗅得一股浓郁到醉人的香气，熏得他恍惚间差点踩上随祝的脚。

　　不过这个味道也让他很快就确定了，这是一只月桂花妖。

　　印象里月桂是雌雄异株来着……

　　将杂乱的思绪扔到一旁，华玉瑛眼神一转，向才站稳的女子试探问道：“恕本殿瞧你眼生，姑娘可是花族新任的族长？”

　　女子没预料到自己会扑空，闻听此言掩饰性得擦了擦干净到无一丝痕迹的眼角，抽噎了一下柔声道：“妾身华约，的确在九十年前被委任了族长一职。”

　　九十年前，那便是上一次树花种承办祭典的时候，也是玉瑛花妖沉睡后的第一次祭祖。

　　华玉瑛不禁蹙眉，怎么会选在如此关键的时期交接族长之位？

　　思索间他以余光瞥见，跟上前来的华绒秀面上除了一丝尴尬外并无其他不对，那么该女子所说应是实情。

　　重新拾起礼貌的微笑，华玉瑛提出了见面后的第一个请求：“不知不觉已阔别花族百年，族长更替在所难免。不知本殿可否在祭祖前先去探望下前任族长？”

　　虽然华玉瑛对上一任族长也不熟悉，但在玉瑛花妖的印象当中，那是一位对他颇为照顾的老人家。以妖族寿命来算，前任族长应仍存活于世才对。

　　本以为只是个很简单的要求，可没想到收到的回答会是婉拒。

　　“殿下莫急，待到祭祖之日，您自然能见到前任族长大人。”

　　依旧是柔弱无骨的声音，可这字句间夹杂着的，全是毫不掩饰的凌利。一招失手的女妖见华玉瑛不吃娇嗔那套，已然褪去了伪装，换上了一副精明模样。

　　“玉瑛殿下既已回到花族，便安心在这儿住上些时日。只要您协助我们完成祭祖仪式，您想见的人、想知道的事，都会一一呈现在您的眼前。”

　　华约掩唇说完，面对华玉瑛福了一礼，随后半转身体，挥手间带起了一阵金黄色泽。

　　“殿下近日若有需求，尽管吩咐绒秀尊使。”华约的细长指尖冲着华绒秀的方向一点，身形逐渐模糊在了金色灵光中。

　　就在消散的前一刻，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扭头丢下最后一句：“尊使可要趁此机会好好与殿下叙旧才是。”

　　“姑娘留步！”

　　华玉瑛未及反应，便听华约说了这一长串的话。积攒了许多的问题正要开口，哪知这月桂妖说完竟直接一走了之了。

　　将目光转投向小合欢花，对上的同样是一脸的迷茫，他也就歇了询问的心思。

　　倒是华绒秀不解得反问了一声：“族长这是何意？”

　　华玉瑛抬起的手顺势落在了傻弟弟肩上，轻拍了拍以做安慰：“她的意思是，祭祖前你只需要陪着我就行了，不用去忙其他事宜。”

　　华绒秀完全没听出这层意思来，一时间仍维持着懵懂神色。

　　“当然，你要是不愿，也可自由行事。”

　　华玉瑛本就有意避开花族族妖做些探查，华约给他留出来的时间简直是恰到好处。因此，他并不希望在这期间被绊住手脚，同样，也不想让华绒秀成为花族监视自己的手段。

　　此时华绒秀终于理顺了实际情况，连声说着“不，我可以陪你。不对，我不是……”

　　看他挂在面上一副别扭纠结的样子，华玉瑛的眼底才真正漾起了笑意。

　　“回去歇息吧，今日我不出门。”

　　等华绒秀迟疑着点了头，招呼叶凡则回了他自己的院落，华玉瑛也令随祝闭合了院门。

　　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家殿下身后，临到卧房门口还没有停下。

　　华玉瑛迈进屋门的脚步一顿，霎时转身，抵住了随祝撞过来的身体：“你在走神？”

　　意外得，随祝没有在第一时间退开，反而借着身高的优势，从一个之前未曾有过的角度，定定地看着华玉瑛。

　　两双纯黑色的眼眸在视线相搭的瞬间，互相映照出了对方埋藏的心绪。

　　一侧是由深邃压抑住的暗涛汹涌，一侧好似火舌燎烬后的空茫疏离。

　　虽然人类也就比花妖高出了十几公分，可这正好是华玉瑛最为熟悉的差距。一错眼，他不可自拔得将逆着光的面容看成了崔毅，却又在瞬息惊醒。手上一个用力，指间迸发的灵力直将人轰飞了出去。

　　“是我太纵容你了。”

　　花妖怒而甩手，彭得一声摔上了门。

　　跌落于院墙边的随祝揪着胸口的衣襟狠喘了几口气，在听到门扇也抵挡不住的冷然声音说出“近日不许出现在我面前”时，却是从眼底透出了一抹轻松来。

　　此时此刻，屋内，华玉瑛俨然无暇去观察随祝。

　　五指紧握成拳捶打着额角，可不论是掌心传来的刺痛，还是头脑遭受的震荡，都不足以纠正他眼前破碎的影像。

　　微风吹动树叶的声响被猖狂的嘶吼覆盖，仅是嗅闻到一丝血腥气味，华玉瑛便知，自己又被拉入了那个梦魇。

　　如同直面崔毅的场景太过刺激，即便眼下他不在梦里，仍旧坠入了绑缚在灵魂深处的炼狱。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华玉瑛记得自己正身处花族地界，还有未尽之事等着他去完成。这一次，他不是来寻找崔毅的，他要出去。

　　出去，然后找回真正成活的崔毅。

　　繁杂的根系从华玉瑛所站之处延伸开来，逼退了在暗中靠近的红黑光芒。仿佛能感知到闯入者的毫不在意，梦魇中没有任何东西敢上前打扰。缠斗的魔族与修士好似被隔至了另一层空间，飞溅的血肉与砂石也随着灵气的流动而分离消融。

　　扎根于战火硝烟中的玉瑛花树，在积蓄了足够的灵气后，终于开始往天空的方向生长。盘结的褐色枝干竭力萌生出新的嫩芽，憧憬着有朝一日所有的枝条都能满布青翠。

　　可是，还不够。

　　华玉瑛不知何时闭起的双目在此刻又突兀睁开，潜意识的感知驱使着他看向地底深处。

　　那里有东西能满足他。

　　根系迅速往那个方向蔓延。明明看起来不远，却始终都触碰不到。

　　略一皱眉，花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便是它本身并不在梦境之中。

　　嫌弃得看了一眼被压制成了黑白默画的梦魇场景，华玉瑛自根脉中拔出双腿，一步迈出，眼前所见就转换成了他在花族暂居的住所。

　　应是他在无意识下放出了不少灵力的缘故，如今这卧房中满是灵气肆虐的痕迹。其中掺杂着一道华玉瑛最熟悉不过的气息，那股温热之感足以令花妖判断得出，对方才刚离开不久。

　　华玉瑛心下虽还有气，却忍不住哼笑出声。

　　这人还真是会钻空子。不让出现在眼前，他就趁自己未醒时来侍奉，又掐准时机抽身而去。

　　目光扫过桌案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三盘糕点，华玉瑛看得出，这都是精挑细选了自己爱吃的，才送进了屋内。

　　看来，在他陷入梦魇之时，外面已经划过去了三轮日月。

　　不知何时会被请去参加祭典，华玉瑛捏起一块梅子酥塞入口中，打算先去自己感应到的地方查探一番。

　　此行既不需要华绒秀领路，也不用带着随祝，他索性在榻上留了一截玉瑛花枝佯装自己仍在屋内，本体则隐了身形，顺着风飘到了院外。

　　出得梦魇，那个东西对他的吸引力变得更加明显了。

　　华玉瑛几次试探，大致圈定了其位置所在。不过，目之所及全是平整的山石土地，根本没有下行的通路。

　　难不成要自己挖一条路出来？

　　不行，那太惹人注意了。

　　在目的地上空盘旋许久，每当华玉瑛想要下落，都会有几只花妖从左右经过。

　　这些小妖仅是些普通族众，修为最高的也只有筑基出头，自然看不破华玉瑛以元婴期灵识布下的伪装。

　　但来往密集的小妖们倒是给华玉瑛提了个醒。

　　与其说他们是路过，不如说更像是维持着一定规律的巡逻。

　　暗中召来一阵风，带动自己远远得坠在了一簇妖的末尾。跟着绕了几圈，听了许多毫无意义的交谈，华玉瑛注意到他们拐上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几只妖在踏上这条路的瞬间就收敛了散漫的神态，默不作声得放轻了脚步。

　　随着路径的深入，攀在旁侧山崖上的藤枝逐渐蔓延到了头顶，编造出一个阴凉的山道。就在山道末端，有个巨大的轮廓隐藏在枝叶的阴影当中。华玉瑛眼神一凌，当下便断定那就是自己寻找的入口。

　　待行至近前，以砖石堆砌成的洞口展现出了它的全貌。看到有把守在两侧的侍卫，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默默跟紧了些，华玉瑛打算靠着这批小妖蒙混过关。

　　突然，洞内传来了一声令妖浑身紧绷的娇喝。

　　没听清这位在训斥什么，可华玉瑛当机立断得脱离了小妖的队伍，闯进了距离最近的枝叶豁口。

　　以垂落的藤条根脉作为遮掩，华玉瑛透过交错的缝隙窥去，就见一个婀娜的身影被那支小队从石洞中恭敬迎出，正是三日前与他见过一面的女妖华约。

　　在场的妖统一垂首唤了声“上使大人”。

　　华玉瑛离得够近，自然也听得极为清晰。

　　上使？不是族长吗？难不成之前是这女妖冒充了族长的身份？

　　可在自己的院落外确实听到了华绒秀称她为族长，也并未被告知是否还有其他族长的存在。

　　他的思绪一乱，灵识自然也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紧接着，站于石洞口的女妖立刻将目光钉了过来。

　　华玉瑛脚下快速一撤，以避开对方的查探，然而他踩中的不是地面而是一片虚无。惊诧之下他紧捂住嘴，遏制自救的本能，放轻气息，任由自己倒进了身后的树坑里。

　　淡金色的灵识从树藤中横扫而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华玉瑛下落了足有一刻钟，才探出花枝将自己固定在坑壁上。触手一片湿润，细听之下，某处还有流水的嘀嗒声响。

　　慢慢放长枝干，在接近水面时猛地一荡，他平稳落在了对面的岸上。

　　刚想探明这是何处，忽然从旁侧传来了窸窣的交谈。

　　此时已然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也将周遭的景象尽数反馈给了大脑。

　　华玉瑛赫然发现，这地下竟然建造有一个颇显精致的屋舍。

　　莹润的玉石砖块圈划出了规整的房间，还有整齐的衣挂、宽大的桌台、雕刻着祥瑞图纹的屏风以及他身后那造型优美的水池。

　　这是一个浴房。

　　压低了声线的说话之人，就在屏风之外。

　　不知对方是什么境界，华玉瑛没有贸然动用灵力，只悄然上前附耳倾听。

　　“可得手了？”

　　“……没有机会。”

　　“你不会是故意惹他厌烦，以此来拖延吧？”

　　“注意你的言辞。”

　　“反正在祭典之前还有时间，任务成功，计划就能全面展开。任务失败，呵，所有人都活不成。”

　　“我知道，不用你来强调。”

　　“你！算了，东西已经给你了，尽快对那个第一妖王动手。别忘了你的身份。”

　　华玉瑛听了几句，已然知晓自己是误打误撞得来到了人家的密谋现场。可直到那人叫出第一妖王这个名头时，他才察觉事情是与自身有关的。

　　有人想害他？华玉瑛第一反应便是之前赶路途中遇到的那场埋伏。

　　被神秘第三方抹杀掉的妖族势力，妄图阻碍他与元青回族祭祖。如今仍旧想要对他动手，还挑在了祭典之前，看来他们还没打消这个念头。

　　秉持着知晓对方的身份以便他能及时做出应对，华玉瑛借着屏风上的缝隙向对面看去，就见两道身影正侧对此地。

　　他们周身没有丝毫灵气，竟然都只是普通人类。

　　靠门近一些的是个陌生面孔，但另一张脸却是华玉瑛闭着眼都能勾勒出来的轮廓。

　　是随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