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山有路咸鱼自得》舟寻鲸

121、师尊—— 当晚，徐让

　　当晚，徐让尘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为吴用接风，规格之高把吴用都吓了一跳。

　　庄清时也觉得徐让尘小题大做，居然把各峰长老都请过来了。

　　“这太隆重了吧？”庄清时无法理解。

　　徐让尘：“傅朝的事情刚过去不久，宗门内气氛太过沉重，正好借此机会让大家振奋一下。而且吴长老是咸鱼宗的长老，应该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那便也是我的长辈，如此招待不算隆重。”

　　庄清时被说服了，虽然依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比如，吴用确实是陪伴自己两百年的长辈，但他的长辈怎么就也是徐让尘的长辈了？

　　不过庄清时没有追问，想想反正是虚天宗准备，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倒是不必操这个心。

　　吴用则着实是受宠若惊，原本因为怀疑徐让尘对自家宗主图谋不轨的排斥警惕之心，因为这场出乎他意料规格的接风宴，彻底放下了。
　　看来虚天宗宗主确实很看重他家宗主。
　　那……也挺好的……

　　接风宴过后两天，吴用便自觉回了咸鱼宗，庄清时依然留在虚天宗练剑，说至少要等学成皮毛再回去。

　　虚天宗毕竟是第一仙门，修真界盯着的眼睛不少，庄清时的久留自然成了各家修行之余的八卦热点。

　　“你听说了吗？咸鱼宗那个元婴宗主已经在虚天宗待了一整个冬天，现在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哦我知道啊，之前不是都说他和徐宗主是知交好友？”
　　“这关系确实是好，不然不可能做客这么久。”
　　“对啊，听说碧海宗宗主都没住满一个月就打道回府了。”
　　“洛宗主和徐宗主不是好友吗？”
　　“现在徐宗主最亲近的友人已经不是洛宗主了。”
　　“变成那个咸鱼宗的庄宗主了？”
　　“谁说不是呢。”
　　“如果庄宗主是女修的话，恐怕两人都结成道侣了。”
　　“男修其实也可以……”
　　“慎言！”
　　……

　　庄清时不知道自己正处在修真界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只一心练剑。真的沉下心学习剑法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排斥舞刀弄剑，剑招的千变万化有时候也可以自成世界，执剑之人，和执笔之人很像，用自己的锋利，画出一道道规则，进入的人必须遵守，否则就会“受伤”。
　　剑境之中会受皮肉之伤，书境之中会受心神之伤。

　　徐让尘在古亭之中沉默地看着练剑的庄清时。

　　庄清时如今能够使出的招式在他看来自然是再基础简单不过的，但他发现就算是再简单的招式，庄清时做起来也格外专注，只要练顺手了，很快便能沉浸其中，常常感受不到周围时间流逝。

　　而他也能很明显感觉到，庄清时飞快的进步速度。

　　不是他学会了多么繁复的剑招，而是再简单的剑招在他手中似乎都别有天地。

　　徐让尘看着看着便入了神，突然很庆幸自己当年坚持给咸鱼宗发贴邀他来虚天宗。
　　当年和宗内几个长老商议拉拢那些门派的时候，因为咸鱼宗实在太过寂寂无名，而且庄清时从未在外行走，无人认识，所以差点就把咸鱼宗排除在外。
　　是他考虑到妖族副使的综合实力，坚持拉拢咸鱼宗宗主，才有后来他们的相识。
　　他也才在这两百多年孤独的修行之路，突然有了如果有个人作伴，或许会更好的想法。
　　……

　　“此处失了些力道。”
　　徐让尘拔剑，挑起庄清时的剑尖，笑着指导他。

　　庄清时认真地看他给自己演示了一遍，便要跟着练，不成想徐让尘突然站到他背后，握住他的手腕，在他耳后说话：“我带你。”

　　庄清时身子僵了僵，脑子有一瞬的空白，然后便被徐让尘握着手舞起剑来。

　　庄清时忍不住走神，他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样的场景，而且这种场景中两人的身份通常是一男一女，而且是同门是兄妹，而且是暧昧关系。

　　他和徐让尘？
　　打住。
　　不能继续往下想了。

　　庄清时屏息凝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剑上，剑动生风，剑气成型，庄清时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剑气？”

　　徐让尘低头看他侧脸，笑了下：“嗯。”

　　学剑没多久就能炼出剑气，庄清时其实天赋极高，平日大概只是性子太懒，才明珠蒙尘，不曾被发现。
　　好在，
　　徐让尘看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好在这样的宝藏，被自己发现了。

　　……

　　庄清时不时还是会去经楼随意找本书看。
　　他没有问徐让尘为什么没有骗说给自己下了禁制，因为他相信自己的人品，不会透露不该说的东西，不过他也自觉远离了涉及宗门隐秘的书册，只看一些修行相关的书籍。

　　在他最近翻阅比较频繁的书架上出现了一本格格不入的书，庄清时起初没有在意，但是在神识中闪过书名后，手指不自觉放到了书脊上。
　　《修真界恩爱道侣排行榜》

　　他只是好奇这是个什么榜单，庄清时如此想道。

　　排行榜上讲述的是数千年来修真界成功飞升的道侣们。
　　庄清时翻了翻，发现竟然有一对竟是虚天宗的前辈和邪修老祖。
　　十问圣人和落天修士。

　　正邪结合？
　　庄清时一下子来了兴趣，把书拿到须弥塌旁坐下，认真看了起来。

　　十问圣人是虚天宗第五代宗主，根正苗红，一路走的都是正统修仙之路。
　　他和落天修士是在一次秘境寻宝的过程中不打不相识，起初两人看对方都不是很顺眼，落天觉得十问道貌岸然，十问觉得落天蛮横无理，但就是这样两个人，却在危机来临之时，没有互坑互害，反而拉了对方一把。
　　危机之中的相助打破了两人对彼此的偏见，两人很快熟稔起来，离开秘境各回各家后，时不时还会联络。

　　当年妖修比之如今更加猖獗不可控，各仙门只能护住各自仙山周围的凡人，边界处时有摩擦发生。

　　落天虽是邪修，却也是一城之主，有自己的拥趸，城中尽是邪修，也不庇佑凡人，却在十问一次急信相求，选择了接纳周围凡人入城生活，更严令下属邪修不与凡人相犯。

　　邪修们只觉得落天走火入魔，杀人不眨眼的邪修竟然生出了慈悲心。

　　邪修之间惯会落井下石。
　　落天的变化让仇人钻了空子，下属背叛，邪修内讧，落天被赶出了自己的城。

　　十问听说这事后，第一反应便是出手相助。
　　但是虚天宗的长老并不同意，十问若是要帮，便只能以个人名义出手。

　　十问于是独自找到落天，彼时落天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十问拜托故交救回落天，也没有立刻帮他夺回城池，只是陪着他在深山之中休养。

　　落天是被夺走血丹赶出城来的，十问抽了自己半条灵根给他，才把他救回。只是从此落天再无法修习邪修功法，只能从头走正统修仙之路。

　　从鬼门关被救回的落天并不感激十问，甚至觉得十问多管闲事。
　　“我的生死是我自己的事，谁让你多管闲事用自己的灵根救我？！”

　　当然，十问救落天的代价也很大，修为直接从化神后期跌落元婴初期。

　　落天承受不了十问为救自己付出的代价。

　　十问：“你做我的弟子，就当是对我的报答。如何？”

　　落天拜入虚天宗，成为十问的亲传弟子。

　　十问在重新修炼至化神后期后，帮落天夺回了城池，落天知道不适合当什么城主，于是这座城被虚天宗收入囊中，十问在城中建了第一座虚天府。
　　这座城后来被十问取名为锦城。

　　落天在十问门下修为进展神速，除了十问给他喂了许多灵草丹药外，十问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很快十问到了突破的瓶颈，化神后期要再往上一个境界，难如登天。

　　落天在三百年内堪堪修炼至元婴初期，对自己已经很是满意，但也替十问境界迟迟无法提升着急。

　　他本是邪修，知道很多不同寻常的提升修为境界的路子。
　　加上他对十问早已动心。
　　于是，他向十问提出了双修的建议。

　　十问……十问直接罚他去是非殿关了十天紧闭。

　　看到这里，庄清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两人可真有趣。
　　他觉得十问对落天应该也是爱护有加的，否则不会将人收进虚天宗，还拜入自己门下。
　　只不过落天实在大胆，两人毕竟是师徒，还是同性，这才当时的修真界可以说是离经叛道。
　　大概因为落天本就是邪修，看不上这些没道理的规矩。

　　庄清时兴致勃勃地继续看两人后面的故事。

　　落天从是非殿出来后，并没有灰心丧气，反而直接明目张胆追求起十问起来。一时间，虚天宗所有人都知道了，宗主弟子爱慕宗主。

　　长老们问罪落天，十问帮他瞒了过去，只说是他中了幻术，神志不清犯下的错。

　　落天坚持了十年，十问从一开始好言相劝，到后来的避而不见，最终让落天寒了心，选择离开虚天宗。

　　他是邪修转投仙门，早就被邪修列入了仇人名单之中，一离开虚天宗，邪修接二连三找上门来挑衅羞辱。
　　他虽然已经是元婴修士，但是在仙门的这几百年走的都是正统修仙路子，抵不住邪修各种下三滥的伎俩轮番地来，终于在一次疏忽中落了圈套。

　　邪修之中有一门合欢宗，就靠双修吸人修为功力，落天正巧中的是合欢宗的手段。

　　好在十问及时赶到，落天没有被合欢宗的人带走，却必须与人双修才能解开合欢宗在他身上做的手脚。

　　顺理成章地，两人双修了。

　　但是第二天，反而是落天主动提前离开了。

　　先前是十问对他避而不见，如今变成了他对十问避而不见。

　　他回到了锦城后的深山洞府之中，独自清修。

　　十问每日都会来看他，落天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靠近。

　　那次双修之后，十问很快突破化神，入了大乘境。

　　落天也从元婴初期，一跃到了元婴后期。

　　庄清时看到这里，心都跟着揪了起来，这两个人可不能错过啊，明明彼此在意，为什么要理会那些世俗偏见？就应该和和美美永远相守。

　　落天曾经在虚天宗追了十问十年，十问便在他的洞府外守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就算修为境界已经到了飞升的临界点，十问还是没有离开。

　　天外劫云已经铺天盖地准备了整整百年，十问却还没有飞升的意思。

　　落天终于对他说了百年来第一句话：“你不欠我的，走你的道去吧。”

　　十问却摇头：“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我们的道，是同一条。”

　　落天无言。

　　十问：“我等你，我们一起飞升，一起去看天外天。”

　　这百年的相守早已让落天心软，他只怕十问是没看清自己的心，但听到他说一起去看天外天，终于放下心防。

　　“好。”他答应。

　　又一个百年过去，落天真的和十问一起飞升。
　　这段佳话就此流传开来。

　　庄清时心情复杂地看完故事，一阵唏嘘，没想到修真界也有这么精彩的爱情故事，他还以为大家修仙都修得清心寡欲得很，原来也还是会谈恋爱的啊。

　　突然，一张脸在庄清时脑海中一闪而过。

　　庄清时合上书的手顿了一下，马上摇了摇脑袋，自言自语，这时候想徐让尘做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徐让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经楼，从庄清时嘴里听到自己名字，很自然地出声：“想我什么？”

　　庄清时愣住，回头看去：“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感觉？”

　　徐让尘：“你看书看得入迷的时候，恐怕经楼失火也不足以引起你注意，何况只是一个我来了。”

　　庄清时失笑：“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他举起手中的书问徐让尘：“你看过这本吗？没想到你们宗门还有对师徒道侣一起飞升，真是段佳话。”

　　徐让尘看到他手上的书，摸了下鼻子：“不记得了。”

　　庄清时没注意，自顾自道：“那时候他们提升修为境界好像都很简单，不像如今，灵气日渐稀薄，飞升恐怕已经成了白日做梦的事。”

　　或许再过个几千年，修士也会消失，这个世界便只剩下凡人了。

　　很有意思的是，似乎最脆弱最渺小的凡人，却会是存在最长久的，一代又一代，无穷尽。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其他的修行方法？”徐让尘看着窗外远山风景，问庄清时道。

　　庄清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其他方法？”

　　徐让尘噎住。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
　　“算了，是我心急了。”

　　庄清时一脸疑惑：“什么心急？”

　　徐让尘：“没什么。来竹林练剑吗？”

　　庄清时放下手中的书：“来。”

　　刚到竹林，庄清时跟前便飞来一把剑，他一把攥住剑柄，疑惑的目光投向徐让尘。

　　徐让尘：“阳明剑。问竹真人留下的宝剑，之前便想送你，但是怕你没兴趣，现在你既然也成了剑修，拿把趁手的剑很重要。”

　　庄清时低头看向剑身上的阳明二字，嘴角扬起：“多谢。”

　　徐让尘：“教了你这么长时间的剑，还是听不到你叫声师父吗？”

　　庄清时：“想让我叫你师父啊？”

　　徐让尘点头。

　　庄清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凑近他：“师尊——还有什么好东西吗？”

　　师尊二字，庄清时故意说得轻又软，语气促狭，徐让尘耳尖都红了，解下腰间一个袋子递给庄清时后，便匆匆离开了竹林。

　　庄清时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笑得靠着古亭石柱站都站不稳。
　　就这段数还想占他便宜？

　　他打开徐让尘给他的锦绣袋子看了眼，本以为是些无足轻重的小玩意，没想到一眼看进去竟然是看不到底的灵石和仙草。

　　庄清时：“？”
　　这声师尊这么值钱？

　　那他不得多叫几声！

　　起了逗徐让尘的心思，后面几天庄清时一见到徐让尘就追着喊师尊，直接让徐让尘把身上剩下的几个储物袋都给了他，短时间内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风玄看呆了。
　　他也叫师尊啊，叫了都快两百年了，怎么什么好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