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坏脾气小少爷 一直都是沈 ...
-
沈鹜看着神色慌张的医生和掉眼泪的季舒,明白季舒已经得知自己分化成Beta的事。
他挥了挥手医生和护士见状都赶紧离开了,走廊上只剩下沈鹜和季舒两人。
沈鹜走上前曲起手指擦去季舒脸上的泪珠,季舒也不说话,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不停坠落。
害怕和迷茫铺天盖地的渗进季舒的身体,情绪变得不受控制,身体也轻微的颤抖着。
“哥……”
季舒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哽咽的喊出哥哥。
沈鹜捧起他的脸手心霎时被眼泪浸润,季舒苍白惊惶又迷茫的脸猝然撞进他的眼中。
沈鹜见过很多次季舒哭泣的模样,犯错时害怕故意挤出让他心软的眼泪,撒娇卖乖时委屈巴巴的眼泪,却从未见过季舒掉过这么伤心的泪。
他语气歉疚心疼:“别哭,都是哥哥不好。”
季舒没办法说出话来,他甚至做不出任何的回应,张了张嘴只有不成调的泣音,他的情绪爆发的太突然,本来虚弱的身体经不起这么大的情绪起伏,眼前突然一黑。
沈鹜将他抱到自己怀里,回到病房后就着这个姿势坐到沙发上,从上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等他平复情绪。
季舒仍在掉眼泪,只是变得安静许多,他把自己埋进沈鹜的怀里,只有哥哥身上熟悉令人心安的气息才让他感觉到一点点的安心。
季舒头无力的垂在他的颈窝里抽泣着,他的手紧紧的抱着沈鹜,就好像在无声的诉说着。
哥哥再抱紧一点吧,再抱紧一点。
沈鹜如他所愿,横亘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力度。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偶尔几声嘈杂的人声也被空气所吞噬,只有季舒微弱的抽泣声,沈鹜脖颈处被季舒的眼泪打湿,那小块皮肤仿佛被灼伤般刺痛。
季舒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了沈鹜规律有力的心跳声,那熟悉的心跳终于让季舒从害怕和惊惶中得以解救,不管什么时候哥哥的怀抱永远是安全的港湾。
沈鹜就这样抱着他坐着,或许过了半小时又或者是更久,季舒的情绪好似平静下来。
季舒得知自己分化成Beta的事实,却仍然难以接受,他缓慢的张嘴:“哥哥,我以后要怎么办啊?”
他分化成了最最平庸的Beta,一辈子感受不到信息素,如果被所有人知道了,他们会不会暗地里嘲笑,向趾高气昂傲慢的季舒竟然是个低劣的Beta。
哥哥是不是也觉得他丢人了,所以才会让医生保密,如果被他们的政敌知道,优秀的沈鹜的弟弟、威严的季明存的儿子竟然是无用的Beta,会不会成为他们的污点。
季舒惶惶不安不知所措,坠入了失控的臆想之中。
好像分化成了Beta就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未来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的黯淡。
他指尖发抖,牙齿在食指指根上咬出深深的齿痕,平常最是娇气的他连刺痛感都感觉不到了。
沈鹜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安,低下头看他湿红的脸,墨黑的瞳孔泛起波澜,低低的哄他:“以后跟现在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哥哥向你保证,不要害怕小舒。”
他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像一阵炙热的云雨,就像很多个闪着雷电的夜晚,沈鹜也是这样把他抱着怀里说:“小舒不要害怕,哥哥在这里。”
可分化成Beta是季舒遇到过前所未有的打击,怀里可怜脆弱的弟弟睁着一双湿红的眼睛仰头看着自己流泪,沈鹜只觉得心像被无数根细刺顶住。
他低头亲了亲季舒的额头:“分化成Beta只是代表小舒成为大人了,只要哥哥在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一切都不会变的。”
可原来百试百灵的可以安抚他的招数此刻却失灵了,季舒陷入到情绪的沼泽里,变得敏感又多疑。
季舒抬起眼眸,目光从沈鹜紧绷的嘴唇和下颚移到他的眼睛上,泛着星星水光的眼和沈鹜对视着,极其没有安全感的质问:“我永远会是你的弟弟吗?我会不会永远是最重要的?我会不会永远是唯一的?”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急切的让沈鹜给他做出承诺保证,以往他想要沈鹜说出这话都会是撒娇讨好的,黏着沈鹜得到承诺后就能心满意足,可这次却只是因为疑心。
即使沈鹜已经向他保证一切不会变,可他却不再毫不保留的相信。
为什么要说成为大人呢?是因为他长大了哥哥就能抛弃他了吗?铺垫这么多是不是就是想甩掉他这个麻烦精,永远不想再管他了,然后组建自己的家庭,他会找到自己的伴侣有自己的小孩。
把原本就不多的陪伴分给他的伴侣和小孩,那季舒呢?季舒还能得到什么,会不会以后他比沈留还要惨,毕竟沈留是个Alpha,而他只是个平庸的Beta。
只能在沈鹜把精力分给工作和家庭之后,再从指缝中漏出来一点,分给他这个可怜的弟弟。
季舒心下早已乱成一团,小时候的分离焦虑导致他的内心一直缺乏安全感,他时时刻刻的需要沈鹜渴望沈鹜,让沈鹜给他保证说到底只是缺乏安全感。
他不惊疑心其实哥哥早就想找伴侣了吧,在书房说让自己当他的伴侣也是在开玩笑,只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骗他去第六区只是工作,瞒着女王正在全帝都给他找匹配度高的Omega,是怕他耍小性子像以前一样赶走那些人吗?
为什么要骗他呢?自己身上沾了信息素的味道,只不过撒个小谎哥哥就生气的不行,严厉的说讨厌他撒谎,那哥哥为什么又要对自己撒谎呢?
他也很讨厌哥哥对他撒谎。
明明答应过最爱他却又反悔说不能只爱他,可他只想要独一无二的爱。
爸爸最在乎的是妈妈,所以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帝都,哥哥会有更在乎的Omega和小孩,他不管什么在哪里都是多余的。
他永远都不会是最重要的一个。
就只是这样想着,季舒就再次红了眼眶,委屈和愤怒往往能爆发出比恐惧更大的威力。
“为什么不回答我?”季舒从沈鹜的怀抱里起身,晃了晃他的胸口。
“小舒,你冷静一点。”沈鹜看着情绪激动的季舒,立马攥住他的手腕,一字一顿的承诺:“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哥哥向你保证永远只爱你。”
季舒是生活在温室中的娇花,缺乏风雨的经验和防备,像一戳就爆的泡沫,他听不见沈鹜的承诺,只觉得被抛弃和背叛。
“你骗人,你骗人。”他流着泪控诉:“我不是,我不是最重要的。”
季舒不会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季舒对谁来说都不是唯一的。
脑海里有这样一道声音一直在他脑海尖锐的震动,像无法摆脱的魔咒。
他想摆脱这个声音却被死死的缠住,仿佛有电流在刺激着他的耳膜,顷刻间蒙蔽他的五感,仿佛被扼住喉咙让他觉得窒息,他控制不住的手抖,无厘头的发脾气。
“我分化成Beta让你觉得丢脸了吗?爸爸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污点?”
沈鹜被他尖锐的话震住,墨黑的瞳孔倏然缩小:“你怎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要骗我?我讨厌你骗我。”
季舒没有回答,又开始了控诉,伤心的要命,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怪圈。
沈鹜眉目深而挺拓,死死的盯住季舒,终于才意识到季舒情绪不对劲,他握住季舒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对不起小舒,哥哥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讨厌你。”季舒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无力:“讨厌哥哥。”
季舒的眼睛在看着沈鹜,但仔细一看瞳孔却是虚焦的。
沈鹜心下一惊,忽然厉声的喊他:“季舒。”
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季舒浑身一个激灵,看着目光冷洌的沈鹜才是终于回神。
脑海里那尖锐震动的频率消失,眼睛慢慢聚焦有了神采,他迷惘又无措:“哥哥。”
“我怎么了哥哥?”季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感到恐惧又难以喘息,他捂着胸口落下泪来:“我感觉喘不过气了。”
沈鹜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轻声哄他:“张嘴,慢慢的呼吸,哥哥在这里,哥哥在这里。”
季舒听话的深呼吸着,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沈鹜长舒一口气,在茶几上拿过纸巾,轻柔的擦去季舒脸上的泪痕。
他看着沈鹜眼睛一眨不眨,眼神脆弱的像是迷失在暴风雨中的羔羊,而沈鹜则是风暴中屹立不动的一角,是永远安全的庇护所。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我刚才怎么了,我只是害怕,我害怕。”季舒红着眼眶给他道歉。
沈鹜伸手将人抱到自己怀里,给他道歉:“是哥哥不好,别害怕,不要哭小舒,哥哥会永远保护你。”
“不要怕,不要怕,哥哥在这里。”
沈鹜一直知道季舒黏人,也知道他得知自己分化成Beta后会伤心痛苦,但他却没料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高估了自己,以为可以安抚好他保护好他,可却差点让他重蹈覆辙。
他原来让小舒这么没有安全感吗?他第一次后悔不该在书房跟季舒说那些话,明知道他讨厌却还是说了那些话,是他操之过急了。
阳光透过光滑的玻璃折射出梦幻的光线,沈鹜的身影被光线切割,明明暗暗。
他闭了闭眼睛:“哥哥不会再骗你了,也永远永远只爱你。”
季舒感觉自己成了一朵漂浮不定的云,需要很多很多爱幻化成密不透风包裹着他的容器,不然一阵风就能轻飘飘的把他卷走。
他呐呐无言却又听见沈鹜接着说:“所以小舒不要害怕,也不要…不要讨厌哥哥。”语气很轻却重重的落在季舒心上。
“我怎么会讨厌哥哥呢?”季舒倚靠在他怀里,语调软绵绵像在撒娇:“哥哥永远喜欢我,我也会永远喜欢哥哥。”
他不记得刚才陷入悲恸中无意识说过的那些话,但沈鹜却一字不落的收入耳中,心绪复杂。
季舒眼睫还挂着泪珠,却因为对哥哥的极度依赖而轻易高兴起来,脆弱与恐惧都从他的脸上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哥哥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季舒十分缓慢的说着。
“好。”沈鹜松了口气,声音透着低沉的质感。
情绪宣泄过后在身体上的反应就是疲倦,季舒在车上就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脸上还留着泪痕,一路被沈鹜抱着回到家里也没有醒过来。
管家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走上来,圆滚滚也扑腾着翅膀飞到门口,正想开口叫主人,却被沈鹜一个眼神制止。
管家走在前面帮他打开门,沈鹜走进去动作很轻的把季舒放到床上,脱去鞋袜给他盖好被子。
即使在睡梦中季舒眉心也微蹙着,像是被忧愁笼罩,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粉白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小小的一团。
他看起来那么瘦削脆弱,像一尊水晶雕像,如果不好好保护,就很容易被摧毁。
沈鹜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留下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门很快被人从外面带上,房间完全陷入昏暗,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床上睡着的人眼角悄无声息的滑落泪痕。
管家从岑家那边得到的消息,一直以为季舒只是落水受到了惊吓,也是刚刚才得知季舒分化的事。
他一直守在门外,见到沈鹜走出来忧心忡忡的问:“小少爷怎么样了?”
沈鹜脸色看起来很平静,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窥见深处一闪而过暴戾的影子:“不太好。”
两人远去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纳,沈鹜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疲倦的神情:“黎叔,我差点又重蹈覆辙了。”
管家姓黎,他的头发随着岁月流逝已经变的灰白,他是打心底里疼爱季舒,是除了沈鹜外最纵容季舒的人。
他紧皱着眉皮肤纹路因为这个动作加深,管家张嘴哑然半晌才开口:“不会的,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沈鹜在旁人面前不管有什么情绪绝对不会宣之于口,更不行于色,所以总是面无表情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使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他也很难真正吐露自己的情绪。
他在走廊上居高临下看着楼下忙碌的佣人,转头对管家吩咐:“黎叔,这一段时间没什么事让佣人不要到主楼来。”
管家明白沈鹜是担心季舒看着这些Beta佣人心情不好,低声应下。
他想到季舒在医院里说过的那些话,脚步一顿:“季叔叔回来了吗?”
管家摇摇头:“还没有,这几天先生回来的都很晚。”
沈鹜大概知道他在忙着处理沈家的事,他的行事风格一向狠辣,斩草除根这次段不会再留给沈家那些人东山再起的机会,至于罪魁祸首沈留,是死是活沈鹜也不在意,那些可笑的血缘关系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掐断了。
他只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出手留下了这个隐患,哪怕心里知道季舒分化结果跟落水没有关系,却很难不迁怒到这件事上。
沈鹜:“不管多晚,只要季叔叔回来就让人告诉我。”
管家点了点头:“好。”
“夜深了,黎叔早点去休息吧。”
…………
沈鹜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径直坐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房间里一片死寂,火机在黑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蓝色火焰点燃烟嘴,沈鹜吸了一口吐出烟圈,他单手搭在沙发侧指尖燃着猩红的光。不多时茶几上的烟灰缸就多了几个烟头,空气中飘散着苦淡的烟味。
他不常抽烟也没有烟瘾,至少有季舒在的场合他都不会抽烟,只有在压力大或者需要思考的时候才会抽。
黑暗笼罩住沈鹜的背影,月光碎落一地,欧根纱窗随着夜风轻轻拂动,带着他的思绪飘回从前。
季舒十岁那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事。
那年沈鹜十七岁,已经完成了分化,作为帝国有史以来最高等级的Alpha,军校对他寄予重望,而家庭的变故和来自亲人的背叛,让他变的非常强大而冷漠。
他被仇恨和自我设置的枷锁驱使,不顾一切拼命的往上攀爬,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野心里。
可季舒原本就因为和他分离有了严重的焦虑,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他要体谅哥哥,哥哥忙,再加上沈鹜虽然忙但每天放学回来的晚上都会陪他睡觉,他才能堪堪忍受着。
那时候季舒已经上小学了,学校老师给出的反馈都是难以接近,他不愿意和其他人交朋友,对周遭的一切都表现的非常冷淡,有小朋友主动找他说话也会被他呵斥赶走,他排斥其他人的靠近。
当沈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很在意,因为季舒在家里也是这样,他不喜欢家里的保姆和佣人靠近,除了管家和沈鹜,其他人都会被他忽视掉。而且他回到家也还是和从前一样,会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说很多话。
直到季舒来接他放学,碰到缠着叫他大哥的沈留,突然情绪爆发,小小的一团冲过来将冰激凌砸到对方脸上,愤怒的让他滚开。
回到家里后也不理沈鹜,裹着毯子将自己藏到房间的衣柜里,不肯吃晚饭也不理人,保姆和管家不论怎么劝也不肯出来,最后还是沈鹜强硬的打开了衣柜门。
少年的沈鹜没有像这样无条件的纵容,他自小从军人父亲那里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严厉,任何事都要在严格的规则轨道内进行,不允许出现偏差。
可季舒从小娇惯又经常生病,经不了一点风雨,沈鹜不得不做出很多退步,改变了教养弟弟的方式,对他倾注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趋于本能的满足季舒一切他所陌生却又无伤大雅的要求。
这并不代表沈鹜对季舒是没有要求的,相反他潜意识里给季舒设定只要他能看见的规则,他苛求的给季舒注入养料,希望他能长成一棵笔直高大健康的树。
少年的沈鹜把小季舒头上的毛毯拨开,面无表情道“你打了人,现在还要生气吗?”
小季舒委屈的不行,哭的一塌糊涂:“是他先叫你大哥,他要抢走你。”
“我没有回答他。”
事实上这是沈鹜第一次在学校碰见沈留,他很忙,除了繁重的学业外还有一个时刻需要他的弟弟,他没有额外的精力再分给其他不重要的人。
“我看见你跟他说话了,他还对你笑,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话?”季舒坐在黑暗的柜子里,泪眼汪汪的质问他:“你有我一个弟弟还不够吗?我也只有你一个哥哥,这样才是,是公平的。”
季舒脑袋里转了个圈,用了这个他新学的词汇,一个对一个才是公平。
这是季舒第一次表现出偏执的苗头,他不想要哥哥的注意力浪费在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身上,就像心中非常珍惜和在意的东西被玷污了,染上了不属于他的气味,让他觉得无法忍受。
沈鹜隐秘的怒气被因为他这句话消散无踪,他哑然失笑,只把这当成一个吃醋孩子说的玩笑话。
“出来吃饭。”沈鹜朝他伸出手。
季舒不为所动,依旧气呼呼的撇开脸不理他。
沈鹜做出承诺:“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说话。”
“其他人也不行。”季舒提出自己的要求:“你放学了就要快点回家,我每天上学都只想回家见到你,你要像我想你一样想我。”
沈鹜皱眉,想到了学校老师的反馈,试图劝说他:“你可以试着交朋友。”
“我才不要。”季舒对沈鹜的需要没有任何的掩饰:“我有你就够了。”
季舒只想要沈鹜毫无保留又不遗余力的爱护他,为了吸引沈鹜的注意花样百出,即使沈鹜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关心却仍觉得不够。
沈鹜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他被四面八方的脉络牵引禁锢,飞速又不知疲倦的往前,却忘记了季舒是个非常敏感的孩子,他还很小是生病了仍会哭着叫妈妈和哥哥的小孩,跟不上他的步伐。
他弯下腰把季舒从衣柜里抱出来,给出回答:“你说的那些,我会尽量做到。现在你该吃饭了。”
这件事过后,两个人的关系再次变化,沈鹜做到了自己说的话,没有再理会过沈家的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弟弟妹妹,将学业外的时间都留给季舒,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
直到他再次收到校长亲自递到他手上关于季舒的学年总结,这份总结比学校老师送来的反馈更加的详尽,让沈鹜感到震惊。
学年总结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季舒在学校的成绩和表现,几乎每个学科的老师都给了季舒不合格的评分,日常表现更是一塌糊涂,他根本就不听老师的话,无法集中精力,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运用身份和权势。
他对同龄人不感兴趣,领地意识非常的强,如果有同学不小心撞到他的座位或者碰到他,都会惹的他生气。
他不交朋友,也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在课间玩闹,即使是专业的心理老师试图和他沟通,也会被他冷漠的拒绝。
沈鹜忽然意识如果再这样下去,季舒好像无法长成他心中期望的笔直健康的树,他的树干会被蛀虫啃食,即使外表看不出异常,内里却早已空心,这样的树是无法独自生存的。
他决心改变自己的教养方式,不再放纵季舒,给他制定严格的标准,监督他的学习,要求他在学校有好的表现。
沈鹜以为会很难,毕竟季舒从小就任性娇气。
夜晚,季舒洗完澡哼唧着把自己往沈鹜的怀里拱,挤到沈鹜的被窝里。
沈鹜说:“从明天起你不能睡懒觉了,回家后到要到书房里做功课,你的成绩太糟糕了。”
他下定决心,不管季舒怎么撒娇求他也必须做到。
可出乎他的意料,季舒在得知后虽然面露难色,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问:“哥哥会陪着我吗?”
沈鹜说:“我会在书房监督你完成作业。”
季舒捏住沈鹜的手把玩着,答应:“如果哥哥陪着我,我会写作业的。”
沈鹜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也不能在学校欺负同学,破坏课堂纪律。”
“我才没有欺负他们。”见沈鹜不搭话,季舒不满的撇嘴:“好吧,我保证如果他们不主动找惹我,我不会欺负他们。”
季舒很好的履行了自己说的话,虽然不满看星际卡通的时间大大缩短,还要完成他最讨厌老师的作业。
但只要沈鹜陪着他,他也不会任性的大吵大闹,但如果沈鹜当天晚上不能准时回来监督他做功课,那季舒一个字也不会写。
沈鹜看着他空白的作业本:“为什么不写?”
季舒趴在沙发上翘着腿摆弄手上的玩具:“我不会呀,哥哥。”
“难道没有一个会吗?”
季舒察觉到哥哥语气不对,将玩具丢到一旁蹭到他身上,无辜的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我一个人真的学不会。”
沈鹜很忙不总是每天都能准时回家,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却很难真的对季舒狠下心,有时候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季舒并不是那种难以管教的小孩,他也很听话,但只听沈鹜的话。
如果他不叫季舒起床吃早餐,那季舒总是会睡到很晚,他不陪着季舒做功课,季舒第二天就会带着空白作业本去学习,季舒一切都依赖着沈鹜。
但其实季舒非常的聪明,只要他用心功课对他而言就会变的很简单,他只是缺乏独立。
沈鹜没有去细想季舒为什么这么依赖他,他忽略掉了某些感受,以至于没有去细想两人之间是谁更需要这份依赖,只是在他枯燥单调又迅速的成长经历中得出结论,季舒应该学着去独立。
他忽略了季舒是一朵名贵又娇嫩的花,只有注入他需要的养料才能开出饱满的花,如果注入错误的养料,就会很快凋谢干枯并且难以补救。
沈鹜做了很多尝试,先是给他请了家教老师给他辅导作业,可收效甚微。
如果沈鹜在身边,季舒还能勉强忍耐那个家教老师的喋喋不休,却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功课上,他的眼神总是追随着沈鹜。
一旦沈鹜离开,季舒就会对陌生人踏入自己的领地变的异常敏感,他会生气把家教老师关在门外,不允许他进门半步。
沈鹜无法强迫季舒去接纳一个陌生人只能放弃,尽量每晚都能抽出时间辅导他的功课。
接着他尝试让季舒晚上睡在自己的房间,不再抱着季舒睡觉,不再每天准时叫醒他,让季舒自己跟着闹钟起床,也不会给他穿袜子,试图让季舒在生活中学会独立。
可这次计划也异常困难,季舒不接受不理解并且第一天就迟到了,晚上回到家就开始控诉:“哥哥,今天怎么不叫我起床?”
季舒不在乎迟到,只是生气哥哥没有叫他起床。
“我以后也不会叫你起床。”沈鹜把闹钟调好,放到季舒房间的床头柜:“你睡回自己的房间,每天跟着闹钟起床。”
季舒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为什么不让我跟你睡?”
“你要学会自己睡觉。”
“可我不想学,哥哥为什么什么都要我学,我都已经答应你学习功课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季舒一下红了眼眶,委屈的看着他。
沈鹜没有正面回答季舒的诉求,只是说:“每个人都要学会独立。”
“可是我有哥哥了,我为什么不能不学。”季舒异常激烈的反抗:“哥哥,你不能这样,我都已经听你的话了。”
沈鹜不知道季舒为什么会这么抵触,仿佛要他自己睡觉是一件非常十恶不赦的事,而沈鹜正在对他做这件残忍的事。
“哥哥,你不能这样。”因为仰视的角度,季舒的表情多了些哀求的可怜感。
沈鹜很难对季舒的要求不为所动,他几乎都已经心软,沉默的间隙季舒恐惧的晃了晃他的手,撒娇耍赖的说:“哥哥答应我,不要这样。”
沈鹜还是狠下心拒绝:“你是你,我是我,哥哥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你。”
他如此执着的想让季舒长成一颗健康的树,却忽略了季舒本人的意愿。
沈鹜的话音刚落,季舒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年幼的季舒还不会表达出自己准确的感受,只能委屈伤心的怒吼:“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沈鹜无数次后悔自己说过的这句话,他的自以为是却让季舒因此付出了代价。
季舒哭着推开沈鹜,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夜晚,沈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在黑暗中看着门口一夜未眠。
季舒没有试图半夜偷偷爬到沈鹜的床上,故技重施的哀求哥哥让让他,委屈巴巴的说自己害怕。如果真的是这样,沈鹜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季舒没有来,沈鹜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他知道季舒在生他的气,以为只要哄哄他就能好,毕竟他一直表现出来的是如此在意沈鹜,如此需要沈鹜。
但当他第二天早上敲开季舒的门,发现房间空无一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
调出监控才知道,季舒竟然清晨背着书包,躲开所有的佣人跑了出去,不用想也知道他不是去学校,因为抽屉里的现金都被他带走了。
沈鹜很难回忆起看到监控中季舒抹眼泪跑出去时的表情到底是怎样的,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恐惧季舒会遭受来自外界各种各样的危险。
好在季舒只是一个孩子,是一个伤心委屈也只会想要找妈妈的年纪,沈鹜在星际机场截住了他。
彼时季舒正在等候前往卡蓝星的星舰,看到季舒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时,沈鹜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僵硬的躯体复苏,血液重新再他体内开始流动。
沈鹜控制不住大力把季舒搂紧怀里,嗅到他发间熟悉的气味时才觉得安心,声音沙哑:“你吓到我了,小舒,你吓到哥哥了。”
季舒挣扎着像头愤怒的小兽,红着眼眶推开他:“我要去找妈妈,我讨厌你,我不要你当我的哥哥了。”
星际机场人来人往,喧哗嘈杂,沈鹜却觉得一片死寂,他心神俱震,垂在身侧的手几乎都在发抖。
这是季舒第二次说讨厌他。
“是哥哥错了,对不起。”沈鹜跟他道歉。
沈鹜此刻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即使季舒真的如他所愿,顺利的长成了一棵健康的大树,他也不可能放手,他无法想象季舒独自离开温床,去面对自然界残酷的劣汰规则。
“以后哥哥不会再让你做不喜欢的事,你不想做功课就不做了,你想让我陪着你我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你昨天让我很伤心了,你都变了。”季舒终于软化了态度,泪眼汪汪的指责着眼前便成大人的哥哥,对他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明明我都已经很听话了,你答应过我陪我却总是食言,我都说了我害怕非要逼我一个人睡觉,我等你跟我道歉,你也一直没有来。”
“明明我都只喜欢你,你既然不能一直陪着我,那我就不要当我哥哥了。”
季舒才十岁,就已经偏执的渴求唯一和偏爱,他虽然小却也比同龄人更加敏锐,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其他的小朋友不一样,能分辨别人对他的关怀是不是出于爱。
他喜欢妈妈,所以无法讨厌父亲把时间和爱给了妈妈,他只能不计一切的抓住自己所拥有的,当沈鹜闯进他的生活,他以为哥哥可以是他独有的,可却崩溃的得知原来特权也会被收回。
所有人都因为他年纪小,就欺负他没有办法表达出自己真实的感受,忽略掉他真正想要的。
季舒也需要爱,需要独一无二的,不允许被分享也不会被收回的爱。
当沈鹜意识到季舒说的不是气话,而是真实的想法时,悬在他心间力似千钧的镣铐突然破碎了,慌乱和恐惧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沈鹜发现原来一切都错了,他们两个之间,从来都不是季舒需要沈鹜,而是沈鹜不能没有季舒。
是他渴望季舒的需要和依赖,以及一个弟弟单纯又不带任何功利的对沈鹜本人的爱与崇拜。
他俯下身紧紧的抱住季舒,如同溺水之人搂住那块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一切都交给他好了,季舒不必去面对这世间的阴暗与污秽,远离权势与算计,不必去学会虚与委蛇以此获得更好的生活,这是沈鹜应该做的。
沈鹜需要季舒的陪伴,所以有义务帮他规避掉一切风雨,保护他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也只喜欢你一个。”少年的沈鹜第一次红了眼眶:“所以小舒,可不可以原谅哥哥。”
沈鹜一遍又一遍的在季舒耳边道歉。
年幼的季舒接受并原谅了在父母心中不是唯一的事实,因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却苛刻对沈鹜有着双重标准。
他针对沈鹜制定了很多独有的要求和标准,不允许有丝毫的退让和改变,他小气又记仇,这次却大方的选择原谅了这个对他做出不可饶恕罪行的哥哥。
“好吧,哥哥下次不要在这样了。”
沈鹜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