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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往事如风 副本线推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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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启被耀眼的光芒刺的睁开了眼。
周遭是熟悉的景象,少年的莲花冠是清透的紫色,柳春启穿着深蓝的劲装,望向自己的手。
——一双骨节分明,强劲有力的剑客的手。
他冷下脸来,露出了几分锐意。
横目望去,簇簇拥拥的人群穿着相似的弟子服,一双双眼睛期待而孺慕的望着他,一下将他拉入那久远的青春回忆。
“大师兄!加油啊!”
欢呼声此起彼伏,柳春启站在比武台上,握紧了手里的剑。
正当这时,对面的台子上走来一个黑衣少年,鼻尖点着一颗朱砂色小痣,柔和了三分煞气。
——“在下傅横生,请多指教。”
他抱拳行礼,自报姓名,紧接着寒芒闪过,傅横生毫不犹豫的拔剑出招,被柳春启提剑挡下,众人惊叹不已,只是在旁边围观,不敢再进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已过了十余招,招招致命,招招狠毒。
傅横生的招式奇诡巧妙,不像是正道剑法,反倒有些邪气,一招一式都奔着务实去的,因而打起来也不甚优美,却十分管用。
柳春启接受的是正统的世家教育,在此基础上加以转变,灵活变化,竟打的不相上下。
“你用的不是孟春台的剑术,你的剑术是谁教的?”
柳春启眯着眼睛问他,现出极致的危险感来,他横剑返招,一招一式都干脆利落。
对面的少年并不搭话,只是默默的挥剑,化解他的招式,柳春启无从得知线索,只能暂时先把心思放在比试上。
一时不察,他被锋利的剑刃割开手臂,鲜血流出,他毫不犹豫的挥剑反击。
兵器相接,发出“岑”的一声,柳春启后退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第一场比试结束,那黑衣少年转身就走,柳春启直觉这幕有些熟悉,奈何情感被封印后记忆也模糊了许多,根本想不起来了。
“大师兄?”
身后传来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柳春启被打断了思路,转头望向他。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弟子服的少年,年纪在十四岁左右,婴儿肥还没有褪下,满眼孺慕。
“大师兄的剑术可真厉害……”
他凑上来叽叽喳喳的说着,好听的话一股脑的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倒出来,倒像只精力充沛的麻雀。
——柳春启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他直切正题。
“刚才和我比试的那个人,他是什么身份?”
那小弟子看起来有点懵懵的,他夸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截住,但大师兄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于是他磕磕绊绊的把话题转了,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他是隔壁宗门最近新收的弟子吧,之前一直作为‘补饰’,听说十三岁才入道呢,之前是个乞丐来着……“
“但,但,但,他肯定是没有大师兄你厉害的!”
小弟子连说了三个但,特意突出强调了大师兄的英明神武八百字,柳春启听的头痛,取了几锭银子给他,让山下那些可口的小食堵住他的嘴。
目视着小弟子欢呼着跌跌撞撞跑下山,他这才松了口气,凝神细思。
——补饰,乃是没天分的世家子弟为了维护自己脸面找的有天分的替身,补饰所得的一切荣耀,都要尽归那些没用的世家子。
柳春启身为孟春台的掌权人,对这些事情早有耳闻,虽然他一直都是新一辈中的领头人,却也不是没有看到过那些自欺欺人的同辈人。
他摇摇头,折返回了弟子居。
这幻境复刻出了他年少时的宗门,那么第二场比试应该是在明天,他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做准备。
、
——弟子居中
明镜清澈的反射出一个人的样貌,柳春启伸手过去,见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和那座塔楼镜子里的一样,他好似倒退了五百年时光,回到意气风发的年少时光,变回了那个尚且骄傲的柳渚生。
他叹了口气,望着镜中的自己,柳春启已经习惯时时刻刻都带笑了,而柳渚生却是轻狂的,那副飞扬潇洒的容貌,配上这副已经历经风雨的清淡表情,难免有些违和。
他不再看下去,只是躺在床榻上思考起这一切的联系。
傅横生……这个人和宁稀有关系吗?他们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的话,他又为什么要变成宁稀呢?
柳春启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有预感这件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第二日。
试炼又一次开始,柳春启执剑迎上傅横生的攻击,剑柄的震动让他的虎口发麻,黑衣少年不断的更换角度,剑术奇诡,让人防不胜防。
他的确是一个好对手,柳春启感慨,而且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好对手。
刀剑相交的声音渐渐平缓,又一次打成平局,这次傅横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人流停滞,判决的长老也住了步。
“直接开始吧,我想打完这一场。”
他缓缓的说,漆黑的眼底像是在燃烧着烈火,纵使万劫不复也要奋力一搏。
柳春启是世家长子,不缺好的伤药,可傅横生不是,他无父无母,又不再当补饰了,积攒的钱财不多,这次的比试如果再休息一次的话,他绝不会是柳春启的对手。
“我应战。”
在长老们出声提醒之前,柳春启从人群中走出,站在最前方应战。
他们两人,柳春启的左臂和右腿都被割开,傅横生的脸被划开一道,手上血淋淋的几乎被全部割开。
没有人在意这些了,他们站起身来,任由鲜血浸入任何地方,越来越多的伤堆起来,不分伯仲的比试让柳春启心脏里那颗尚且留有一丝意气的心跳动起来。
他的眉眼舒朗开,正是一副锐意当前的样子,长剑横下,胜负已分。
“你是一个好对手。”
柳春启公正的评价,他三岁入道,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练了十五年的剑,几乎算是到了天下无敌的境地了,傅横生,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好的对手。
傅横生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说错了。”
他转身离去,身上的伤口还在滴着血,落在地上如同过早开放的梅花,不合时宜的绽放光彩。
柳春启站在他身后,忽然想起,在五百年前,他身为天道试的第一,所打的最后一场,对手没有来。
——传闻那个人,已经死在秘境深处。
他觉得傅横生的背影熟悉,正是因为那张秘境深处的留影中,傅横生只留下一个毫无生气的背影。
他的生命,以一种如此寥落的方式谢幕了。
“这场比试,终究还是比完了。”
那场以一人缺席为结局的决赛比试,终于以另一种方式被填补回来。
傅横生的背影渐渐远去,柳春启没有去追,他明白,他们终有再见的一天,到那时候,他会明白所有的真相。
、
行苇睁开眼,满目的春光惊心动魄,不大的院中种满了落枝花,在两株花的中间,系着一个晃晃悠悠的秋千。
——有个姑娘,在春日里荡秋千。
她穿着颜色鲜妍的衣裙,水绿色的绸缎外衫下是樱草色的襦裙,连绒花都是漂亮的重瓣花,像是偶然落入人间的草木精灵。
身姿挺拔的黑衣少年斜靠在树上,看着她笑起来。
“哥哥。”
荡的累了,她转头去唤他,一双眼睛亮如星子。
宁稀上前一步牵她下来,少年的身量已长得极高,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她抱起来。
他穿着黑色的劲装,长发用红色的发带束起,阴郁漂亮,但年纪要比第一层幻境中的“稍小一些,此时正在用手帕擦着妹妹的额头,却有一种成熟之感。
他轻轻笑了笑,中和了眉眼间的那份煞气,竟满是幸福。
行苇在一旁冷眼围观他们的兄妹情深,这一切绝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所谓的“哥哥”,只是一具皮囊,这内里的灵魂却不见得相似,夺舍之人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总要失去一些东西。
宁稀可从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幻境中最终出来的那个,不过是他的一抹余念,灵魂和样貌都不符,明明快要消散了,偏又要耗费精力弄出相似的外貌,执着的等待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目光凝在宁露的笑脸上,行苇心想。
她究竟知不知道,这个陪她一起长大的兄长,实际上一直都是个冒牌货呢?
她和这个人交流了这么多次,无法沟通却还要拼尽全力去靠近,最后接近的只是一层假面。
真是可怜的有点可爱。
行苇嗤笑一声,不再去看那虚假的幸福。
、
月明星稀,行苇在这个幻境中无法突破,她丈量了幻境的边界,发现它竟然只包括这一方宅院,又窄又小,她只能找了个稍微舒适的地方坐着。
门被轻轻打开,宁稀从院子里走出,又妥善的把门关好,他熟门熟路的摸到秋千旁边的树上,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了一叠白纸,开始记录。
他写的很快,夜间的寒风还没来得及吹起就写完了,急匆匆的向着宅院走去,不知是在急着做什么。
行苇好奇心起,跟着他走了回去,就见那副画里的景象来到现实,宁稀站在窗外,不远处的床上躺着熟睡的宁稀,他显然是在守夜,却不自觉的拿起笔,鬼使神差的画下了那张画。
还没有画完他就将笔搁下了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极深极浓的黑暗,漫过他的眉眼。
——所以他只是为了守夜?
行苇疑惑的挑眉,对他的行为感到困惑。
还要再等等,那个人还没开始……
她如此想着,往外走去。
要留久一些的话,先找个舒服的地方吧,她可不希望自己爬在墙上整整偷看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