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垃圾不能致富》言壹

15、END

　　琦桦无法接受理解马斯特癫狂的心理，他打断马斯特：“不用说了，结局已定。”

　　马斯特：“不用你说，当年孟寂与我的联系断掉时，我就想，既然他苦心谋划，我为何不应了他的愿。我强制与你签定生命相连的契约，你死我便亡，谁也逃不掉。”

　　马斯特仍在滔滔不绝道：“我独自漂流在这一片几亿年了，直到与你父亲相遇，我才结束了孑然一身的游荡时光。我没有天敌，却也孤独，然而我未曾料到你们会如此脆弱，如此敏感，如此决然。”

　　这也许就是它经历这一系列事变后唯一的感受，它不懂感情。

　　“你比你的父亲更决然。”马斯特说：“你故意招惹联盟，引得他们全力进攻A6星球，逼迫我的退步。我对你的纵容，让你忘记了我真实的面目。”

　　琦桦只觉得耳边忽然传来刺耳的声音，仿佛快要震碎耳膜，大脑像被电击般，疼痛不已。琦桦捂住耳朵，终于体会到了马斯特姗姗来迟的怒气。

　　它的声音不再缥缈空虚，像是带着尖刃，一点一点刺进体内。

　　“我本是丑陋不堪的怪物，是你们非要给我冠以神圣的名号美化我的形象，到头来却要哭天喊地质问我。”马斯特的声音像是被遗弃的婴儿哭声，哀嚎着：“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和霍莫的小把戏，你与他里应外合，目的就是压制我。”

　　琦桦懂了，马斯特认为，所谓的联盟军队就是一个幌子，背后的操纵者是霍莫，琦桦与霍莫演了一出戏来逼迫马斯特退步。

　　只不过，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琦桦不太相信马斯特的一面之词，但他的耳边嗡嗡嗡作响，没有抗击的能力，只好继续听着马斯特狂怒的声音。

　　“霍莫呢？不是他把你送来了吗？他人怎么就跑了？”

　　琦桦心想它终于想起还有个霍莫了，可惜霍莫已经跑远了。

　　尖锐的哀鸣声渐渐放缓，萦绕在身上的疼痛也慢慢放缓，琦桦深呼吸了几口气，随后揉揉耳朵，掷地有声地对马斯特说：“那联盟军队杀害了A6星球居民这一事实又作何解释？我不会容忍族人平白无故受此残害。”

　　琦桦认为过去的他，绝对不是一个冷血的家伙，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愿意牺牲掉无辜群众的生命。

　　马斯特又恢复了最初那般空灵遥远的声音，刚才那一幕似乎是琦桦生出的错觉，可他身上的痛感是不会骗人的。

　　“联盟里总有异类，霍莫太年轻了，他急于压制我，倒是忽略了身后那群老谋深算的老家伙。”

　　经马斯特这么一说，琦桦恍惚了一下。

　　“所以呢？你还是袖手旁观了？”琦桦问。

　　马斯特理所当然地说：“不然？我又不在乎那些草芥。”

　　“你当初和父亲定下协议，保护族人！”

　　“他死了。”马斯特嘲笑着：“只要你乖乖听我话，就不会有这种结局。”

　　马斯特定下结论：“所有的错都在你。”

　　马斯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乖巧的，安分的，耐心的人陪伴，琦桦不是马斯特的宠物，有自己的意识和思维，这些都是马斯特无法掌控的。

　　所以他们避免不了争吵，形成分歧，马斯特的我行我素一次一次地摧毁着孟寂与琦桦的精神，力量的不平等，思想的不同等，导致了结局的不可控。

　　琦桦不再开口说话，任由马斯特胡乱说了一通刺激人的话，他都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灵魂飘离身体。

　　就在马斯特的耐心快被磨灭，打算一走了之时，琦桦问：“你早知道我不会乖乖听你话，为什么不杀了我？这样你不会生气，我也能解脱，对大家都好。”

　　看着琦桦长大的马斯特怎会不知琦桦真正的性子是什么，马斯特却说：“我也害怕孤独。”

　　留下了这句话，马斯特便消失了。

　　琦桦看着056回来，还有闲心开玩笑：“欢迎回来。”

　　056自然是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它对琦桦说：“你睡一觉就好了。”

　　“啊？”琦桦懵懂地看向056，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多喝点热水’。

　　056的声线未变：“霍莫说，累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

　　“霍莫？”琦桦警惕地扫了身边一圈，确认没有霍莫的身影后，才问：“你和他什么时候暗度陈仓了？”

　　056不是一直很怕霍莫吗，看见霍莫都躲得远远的。

　　056：“上次你沉睡时，霍莫将一点指令植入了我的体内，他让我在你见到马斯特后告诉你这句话。”

　　就是霍莫擅自关机056那次，想不到霍莫的本事还挺多，琦桦狐疑地看着056，“那我已经见过马斯特好几天了，你现在说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056似乎也对此很是苦恼：“他的操作不太熟练，我运行的也很困难。”

　　睡觉？说到这个，琦桦就没缺过，没事他就睡觉。

　　等等，霍莫知道他睡觉时能看见过去的回忆？

　　琦桦颇为无奈地坐在地上，仰头看了眼056：“那他还输入了什么指令吗？”

　　056：“应该没了。”

　　056也不确定。

　　琦桦闲来无事对056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睡得很频繁。”

　　056的红光一直亮着，并不刺眼，它来到琦桦身侧，像是个小伙伴般与他并列在一起，“客观来说，是的。”

　　“你还能主观不成？”琦桦笑着说。

　　056：“大概是你苏醒后身体还不习惯长时间的奔波而做出的保护。”

　　琦桦认为056说的有理，更有可能是方才马斯特一折腾，他的脑袋因此昏沉疲劳，如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脑袋上。

　　琦桦身体卸力，躺在地上，他居然习惯随地睡觉的坏习惯了，真是可怕。

　　琦桦闭上眼时，最后的画面是056那闪烁的红光。

　　预想中的各种场景都没有发生，琦桦只觉自己在一片水中央，他凭空而站。

　　世界一片雪白，琦桦垂头，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琦桦不解地向前走去，他没有落入水中，而水面却荡开了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你终于来了。”

　　身后陡然传来声音，琦桦转身，却空无一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琦桦对着空气吼：“谁在说话？”

　　“我。”

　　简简单单的一个回应。琦桦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似来自后方，又似是上空，总之难以捕捉。

　　“我是过去的你。”

　　琦桦身子一抖，屏住呼吸，他怕这是马斯特的圈套。

　　“不用担心，你看看我。”

　　琦桦扭头，终于见到了人。

　　腾空出现的人瞎了琦桦一条，定眼一看，去发现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直愣愣地在他身后盯着他。

　　不论是神情，还是声音，都无法挑剔，这就是他的翻版。

　　琦桦愣愣地重复：“你是我过去？”

　　那人伸出左手，掌心对着琦桦，“伸出手。”

　　琦桦未动，他的警觉心并不会因此降低。

　　那人对此低头笑了笑，抬头时脸色的笑意还未消失，“你不是一直在寻找过去的回忆吗？”

　　琦桦半信半疑：“你给我？”

　　那人点点头。可是琦桦还有顾虑，他说：“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你要见过马斯特之后，我才有机会见到你。”那人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中，如雕塑般。“这些天你的心一直很乱，直到现在我才有机会见到你。”

　　琦桦：“056说……就是一个机器人说，霍莫告诉我，如果我累的话，睡一觉就好了，我照做了，然后梦里你出现了。”

　　怕对面的人不知道056，琦桦特意换了个称呼，不过他多虑了。

　　提到霍莫的名字，那人明显顿住，眼神停滞放空了几秒，嘴上却说：“我知道056，玛丽身边的小可爱，它很招人喜欢。”

　　应该不是琦桦的错觉，那人在有意回避霍莫。琦桦斟酌着问：“这是意外，对吗？”

　　“没想到，就算没了记忆，霍莫还是能瞬间抚平你焦躁的心。”那人脸上的笑意已变得晦涩难懂，“我的记忆停止在了A6星球居民被残忍杀戮那天。”

　　琦桦琢磨着那人话里的意思，说：“后来霍莫冻结了A6星球，马斯特被催眠，我被霍莫藏了起来，这几天我才苏醒，苏醒后霍莫找到我，让我想办法让马斯特再次陷入催眠。”

　　对面的‘琦桦’有些陌生地盯着琦桦，难以置信地问：“它冻结了A6星球？”

　　琦桦点头：“他向高维度星系文明寻求的办法。”

　　“代价是什么？”

　　琦桦：“什么代价？他没说。”

　　那人一直悬空的手再也撑不住，抖了起来，不止是手臂，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当初我和霍莫试过向高维度文明寻求帮助，但代价巨大，我们放弃了……他又背着我做事。”

　　那人稍稍偏头，想到了什么，问：“他人呢？”

　　“马斯特说他去Z99星球了。”琦桦回答。

　　“Z99星球？”显然对面的‘琦桦’也没想到这种可能。

　　两人沉默着，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琦桦问：“为什么我会丢失记忆。”

　　琦桦直觉，他一定可以从对面这人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

　　“一面是族人，一面是霍莫，是我过分相信霍莫，族人才会覆灭。霍莫一直都是A9星球派来的卧底，我明明可以发现，但我一意孤行，忽略了这个事实。我承受不住现实的折磨，我的精神彻底溃败，马斯特愤恨我的萎靡，将这部分记忆剥离出来。”

　　琦桦忍不住打断说：“明明马斯特才是罪魁祸首。”

　　“事实就是这样！”对面的他用着不可置疑的语气说：“是我的错，才导致了这个结局！”

　　“马斯特直言坦白了，它根本没留下因子，它故意告诉说出这件事，目的就是……”

　　琦桦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只见对面的他神情恍惚，“你说，没有？”

　　琦桦默默叹了口气，“是的。”

　　只听他冷笑一声，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嘲笑。刹那间，他冲到琦桦面前，一把拉住琦桦的左右，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向琦桦袭来。

　　琦桦的眼前如同天崩地裂般破碎，巨大的冲击让他闭上了双眼，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句话：“救救他。”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世界变得无比清净，体内一片清明。

　　琦桦睁开眼，他从梦中脱离开来，完好无损地躺在那儿，056乖巧地在他一侧，默默注视着他。

　　琦桦闭上眼，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

　　再一睁眼时，他的眼眸像是被夜色笼罩，漫天的星空被乌云遮住，连月亮的余光也不曾透出。

　　他，想起来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时间从他的身边流转着，花开花落，日升日落，不过咫尺之间。

　　他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棵折断的树，一条干涸的河流。

　　记忆回到那个月色撩人的夜晚，一夜无眠，天边泛起点点橙光色的光芒，黑夜即将落幕，琦桦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他往后掀。霍莫站在他的一边，正在扣上白色衬衫的纽扣。

　　骨节分明的手指很快将衣服穿好，只余最上端的那枚扣子没扣上，霍莫随意地敞开，闲着的手去撩了撩琦桦的头发，声音温柔：“怎么还躺着？没力气了？”

　　琦桦瞟了眼精神十足的霍莫，伸手移开他不老实的手，打了个哈欠，说：“下次不准你在我这过夜了。”

　　霍莫走到琦桦身后，弯下腰伸手环住琦桦的肩膀，琦桦整个人依偎在了霍莫的怀中。

　　“你舍不得。”

　　语气不容置疑。

　　霍莫的下巴抵在琦桦的头顶上，嗅了嗅琦桦身上的气息，“我听说，你秘密往Z99星球输送了一批物资？”

　　琦桦偏头看向霍莫，霍莫顺着滑到琦桦的脖颈处，灼热的气息扑在琦桦脆弱的脖侧。

　　琦桦偏的更厉害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霍莫不顾琦桦的偏离，也往那侧偏，“为什么？”

　　脖子被弄得发痒，琦桦只好伸手挡住霍莫的脑袋，并往后推，“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霍莫在琦桦伸来的手心上蹭了蹭，“不会的，有我在，你就走不到那一步。”

　　琦桦笑了笑，他用食指点了点霍莫的脑袋，“我只是以防万一，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就逃到Z99星球，马斯特的力量无法延展到他吞噬过的星球，虽然被他吞噬过的地方难以存活生命，但或许那儿是我最后的乌托邦了。”

　　霍莫头埋在琦桦的脖颈处，语气闷闷：“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琦桦好心说道，可惜霍莫不领情。

　　“我知道，我们的感情间横亘着太多。”霍莫对着琦桦的眼睛说道：“你能不能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结束这一切的。”

　　琦桦看见天边的橘橙色光映在霍莫那双明亮的眸中，一闪一闪，比夜晚的星空还要耀眼。他感受到胸腔中热烈的心跳声，也是在那一刻，琦桦选择相信霍莫。

　　琦桦点了点头，霍莫伸手摸了摸琦桦的眉骨，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们定下一个约定吧。”

　　琦桦抓住霍莫的手，“什么约定？”

　　“如果我有一天实在撑不住，山穷水尽没有办法了。”霍莫说：“我就独自去往Z99星球，你知道后也不要追问，不要来找我。”

　　“你这是什么破约定？”琦桦皱眉，显然不能理解霍莫在想什么。

　　“我承诺，这一天不会发生。”霍莫信誓旦旦地对着琦桦说，可琦桦还是没有松口，霍莫便凑上去吻了上去。

　　琦桦被弄得喘不过气来，在琦桦的逼迫下无奈地答应了这个无理取闹的约定。

　　这对于琦桦来说可能是过去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从未多想，只当是霍莫一晚没睡意识不清脑子混乱才这么说的。

　　原来，他在很早之前就开始赌了。

　　赌这十年能不能成功，他比谁都期盼有结果，但他抵抗不过现实，违约了。

　　琦桦站了起来，056也跟着动了动。

　　“你还在这里。”琦桦说。

　　056向前走了半截，它最初停留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长盒，“这是霍莫留给你的。”

　　琦桦蹲下身子捡起来，对056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056：“他说他尽力了，对不起。”

　　琦桦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把尖锐的匕首，泛着银光的刀中倒影着琦桦的面容。

　　匕首下方留着一封信，琦桦拿起匕首，刀柄有着股股暖意，从手心传到体内。

　　他展开信，是霍莫写的。

　　“琦桦，对不起。”

　　“这把匕首，里面融入了我的骨灰。其实我已经离开好久，之所以不叫醒你，是因为你说过你讨厌分别，你目睹过玛丽小姐的离开，那天天很蓝，风很轻，可玛丽小姐还是不带分毫留念便走了。”

　　“你说得对，与高维度文明做交易没有好结果，代价就是，我的灵魂将被流放。”

　　“你醒后遇见的‘我’是数据虚构出来的，它在A99星球待一段时间便会自动消散。”

　　“我不想写些伤感的话，可是我还是要说，冻结A6星球是我的无奈之举，在停滞的那段时间，我努力了很多，都是杯水车薪。”

　　“联盟里那些主张残害居民的人我都解决了，真的很对不起，他们背着我做了很多，是我没能力足够察觉到这些。”

　　“我把我的骨灰融进了匕首，我的身体被高维度文明吸纳过，可以对马斯特造成伤害，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对不起，给了你这样一个结局。”

　　琦桦将信翻了面，没有多余的字了。

　　霍莫果真很了解他，连他的退路都给想好了。这么多年的相处，琦桦同样很了解霍莫，霍莫这么骄傲自信的人，到底经历了多少的绝望与苦难，连最简单的爱意也不敢表达了。

　　这可能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琦桦握住刀柄，将刀尖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

　　“056。”琦桦说：“我和霍莫的结局，像不像孟寂与玛丽的结局？”

　　都有056的见证，可真是缘分。

　　056：“也许，霍莫也料到了这个结局。”

　　在056的红光瞬间切成白色时，琦桦不带片刻的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向自己的心脏。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和霍莫一起目送着玛丽离开的背影，树荫下的他们一辈子都被影子困住了，即使外面的光线如何耀眼，他们都无法踏足。

　　胸膛被鲜血染尽，耳边充斥着马斯特疯狂的怒吼声，琦桦充耳不闻，胸口没有疼痛的感觉，刀柄处的温暖如暖流拂过琦桦的身体，他又听见了远处的风声，可惜，被冻结的A6星球，哪里会有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