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飞云（全文修改中）》火上子桑

3、失忆青年3 咻——

　　咻——！

　　弩箭接连而至，窄小的走廊毫无遮拦，走在最前的弟子不及躲避，扑通倒地。

　　向霄远被龙堂主拽了一下，顺势滚进一旁开着门的牢房里，躲过了攻击。

　　此时，他才喘上一口气来。

　　这黑衣人居然还有同伙。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趁着弩箭声暂歇，龙堂主握住墙边摆放的长棍，率先冲了出去。向霄远紧随其后，但还没看清外面，就又被龙堂主按了回去。

　　砰！砰！砰！

　　接连的炸响腾起巨大尘埃，呛人的烟气四处弥漫，向霄远只吸了一口就咳了起来。

　　“他居然有火药！”龙堂主的声音在炸响声里不是很清晰。

　　向霄远感觉到龙堂主再次冲出去，但刚才摔倒时又蹭到了他背后的伤口，等他起身时，就见钱大牛和另一弟子把黑衣人锁在牢内，已经和龙堂主一起合力向上攻击敌人了。

　　这种地方，不冲出去，就只能等死。

　　向霄远也跟着向外跑，还顺手拿走了墙边剩余的唯一可用之物——一把八成新的扫把——作为武器。

　　持秋堂院内，火势已基本扑灭。

　　同伙也是一身黑衣，不过和先前那人相比，这个人的武功明显高得多，而且他带了不少暗器，此刻噼噼啪啪施展，龙堂主三人阵型被打乱，向霄远瞅准个空隙就补了上去。

　　打斗声引来了更多持秋堂弟子。

　　作为经常直面于罗人的门派，两方光明正大对打是持秋堂最擅长的事。

　　眼见人越来越多，黑衣同伙突然掏出个金光闪闪的圆球，向人群投掷，转身就跑。

　　龙堂主只看一眼就惊呼：“躲避！”

　　什么厉害东西？

　　向霄远此时离黑衣同伙最近，眼瞅圆球飞起，他手中扫把猛地一挥。

　　管你金球银球，都给我按成土球！

　　噗嗤嗤嗤……

　　一阵闷响，向霄远不顾扫把冒出的黑烟，一个箭步就追了上去。

　　“他……他居然……”龙堂主看着那把冒烟的扫把，话都磕巴了，“……用扫把压制了碎金噬魂珠？”

　　*

　　陈三宝靠坐在悦来客栈门口，呼哧呼哧地喘气。

　　刚刚的大火差点就烧到客栈，他和不少住客一起加入了救火的行列。等这里的火灭了后，他们又一起奔赴镇东头，帮忙拆房子弄什么“隔火带”，看着已经着了火的房子烧成灰烬，大火这才熄灭。

　　好累。

　　陈三宝觉得，他的两条胳膊已经变成了两条腌黄瓜，酸到让人腮帮子抽抽。本来挺直的脊背也变成过了水的棉被，软塌塌、湿乎乎、沉甸甸的。

　　“大伙都辛苦了，来喝点水吧！”

　　客栈掌柜带着小二给大家分水，陈三宝赶紧凑过去，也顾不上挑剔，端起粗糙的土碗，咕咚咕咚就闷下去了。

　　“呜呜，房子都没了，可怎么活啊……”

　　“唉，这么多地方同时起火，该不会还有于罗人没被抓住吧？”

　　“要不咱还是走吧，就算这儿有持秋堂守着，也还是天天提心吊胆的。”

　　人们聚在客栈前，愁眉苦脸。

　　夏夜并不算凉爽，加上刚灭完火，大家身上的味道都不太好。救火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一歇下来，陈三宝只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实在是熏的鼻子疼。

　　陈三宝起身，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却突见一个男人从街道那头快速冲了过来。

　　“都让开！”向霄远紧随其后，边跑边喊。

　　“站住——！”再后面，踢踢踏踏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涌来，是一群持秋堂弟子。

　　百姓们急忙躲开，乒铃乓啷撞乱了一片。

　　三名弟子飞身上前，拦住去路，男人向前不能，向后不得，袖口一松，一大片粉末挥洒出来。

　　“小心！”向霄远大喊一声，迅速后撤。

　　但附近的人就没那么走运了，离得近的人眼前一黑，纷纷软倒下去。

　　是迷药。

　　陈三宝倒是利索躲开，但却踩到地上的杂物，咕噜，脚下一滑。

　　“哎哎哎！”陈三宝叫唤着，接连后退八、九步，直直撞上了人才停住。一回头，他生硬地扯了下嘴角，笑比哭难看：“大哥，不好意思啊。”

　　要死！撞在那歹人身上了！

　　眼见着跑不出去，男人双臂一捞要抓人质。陈三宝顾不得形象，矮身就滚，却被揪住后脖颈子，又被死死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陈三宝登时满脸涨红，死命挣扎。

　　持秋堂弟子只剩四人还能自如行动，其中一人厉声呵斥：“松手！”

　　男人诤笑一声：“给我一匹好马，等离开这里，我自会松手。”

　　持秋堂弟子：“你做梦。”

　　“是吗？我倒要看看，持秋堂是否真如传闻所言，以保护大曦百姓为己任。”说着，男人面容狰狞，手上力道加大。陈三宝张着嘴喑哑无声，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四肢逐渐失去力气。

　　躲开迷药，向霄远抬头一看，这不是之前挡了自己路、害自己被人砸晕的那小子吗？他怎么这么容易撞到人？

　　持秋堂几人明显犹豫起来。

　　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向霄远眼观四下，正要动作，就见男生女相的青年走上前说：“这客栈里就有一匹宝马，可以献给壮士。”

　　男人上下打量他，瞧他浑身上下除了一张桃花脸，哪哪都透着股清贫味儿，质疑道：“你有马？”

　　青年忙说：“这马是你抓的这小兄弟的。喂，兄弟，用马换命，换不换？”

　　陈三宝都快晕了，但还是努力发出“嗯嗯”的声音。

　　“我这就去牵来！”转身之时，青年目光扫过向霄远和持秋堂几人。

　　一瞬间，向霄远和他目光相接，福临心至，向霄远突然暴起向男人冲去。男人的注意力本在女生男相的青年身上，此刻迅速把陈三宝提来，以其肉身阻挡攻击。却不想青年去而复返，一长串五颜六色的串珠自其腕上飞出，以霹雳之势袭来。

　　一对二。男人当机立断，一把推开陈三宝。

　　向霄远抱接住人，转身一个巧劲送去持秋堂弟子那边。没了人质的顾虑，持秋堂弟子也冲上来围攻。

　　青年的手串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既柔又刚，威力十足。持秋堂的长棍舞得虎虎生风，交错进攻。再加上向霄远从旁掠阵，虽招式生涩，但气力十足，不仅补上了空缺，而且还时不时用烧焦的木棍、破碎的瓷瓶、滂臭的鞋子等进行攻击。

　　男人被打得十分憋屈，面色越发沉重，咬着牙从怀里再次掏出球形物体。

　　持秋堂几人还要攻击，青年却眼皮一跳，大喊：“后退！”

　　“碎金噬魂珠！”有人认出暗器，面色眨眼间惨白。

　　听到这声，除了向霄远，其他人也瞬间变色——这可是铃星宫鼎鼎大名的摄魂暗器，沾之则死！

　　男人抛起球体，狂笑：“这次都给我死！”

　　啵。

　　轻轻一声，球体外壳破裂，轰然炸开，无数牛毛细针飞射开来！

　　噼噼啪啪！

　　……

　　……嗯？

　　怎么不疼呢？

　　等等，我不是无痛飞升了吧？！

　　向霄远把眼睁开一条缝。

　　碎金飞针被打落在一片圆形区域内，灿灿生辉，而在这一片金光之中，程延枫从天而降，傲然站立，长棍直抵男人喉头。而放出暗器的男人，身上刺猬一般扎满金针半躺地上，一缕鲜血从鼻孔流出。

　　“程师兄！”持秋堂弟子们大喜。

　　程延枫神色凛然，对几名弟子点了下头，转而看着男人问：“你是于罗人？”

　　男人费力抬头看着程延枫，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开始七窍流血，五官扭曲着瘫倒在地。

　　程延枫看了男人半晌，摇了摇头，收了长棍。

　　“程师兄，这人死了？”

　　“师兄你太厉害了，竟能挡下碎金噬魂珠！”

　　“小程大侠，厉害啊！”

　　歹人死了，周围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男生女相的青年也长舒一口气，把手串翻折几下戴了回去，转头就看见陈三宝被向霄远扶着坐起来，费力咳嗽着。

　　青年走过去，蹲下，问：“你还好吗？”

　　陈三宝声音嘶哑：“伙额……”

　　向霄远看着陈三宝脖子上的掐痕，说：“怕是伤了喉咙，你先不要说话。”

　　陈三宝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白皙的皮肤上，红色的手印非常明显，只轻轻碰了碰就疼得陈三宝涌上眼泪。

　　向霄远眉头蹙起，这人怎么如此细皮嫩肉，这么点伤都忍不了吗？随即摇摇头，暗暗撇嘴。

　　人救下就好，管那么多作甚。

　　再把目光转向程延枫，向霄远不由感叹，这么年轻就身手了得，当真是了不起！

　　这时，青年伸手过来：“兄弟好功夫，认识一下，我叫易简。”

　　向霄远握住青年的手，两人互相借力，一起站起来。

　　“向霄远。”向霄远笑了下，扯了扯并不合身的衣服。

　　两人一起把陈三宝扶起来，送到客栈里，又看着持秋堂弟子举着火把和烛灯，小心翼翼搜集碎金噬魂珠射出的飞针，生怕漏下一根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向霄远摸摸下巴。

　　这东西这么厉害？看来之前他那扫把真是挥得恰到好处，误打误撞竟克制了这么厉害的暗器。

　　“我看刚才向兄弟出招时并不熟练，但偏偏内力充沛，不知师承哪位？”易简突然出声。

　　向霄远顿时心虚，担心给师父丢脸，不敢袒露师门，就说：“实不相瞒，我之前受了伤，失忆了，当下什么也想不起来。”

　　易简瞧见他脑后不正常的肿起，点头，了然道：“原来如此，你也不要太担心，慢慢就能想起来了。”

　　怕易简再问什么，向霄远急忙说：“承你吉言了，对了，你是道士吧？怎么用佛珠当武器？”

　　易简听了，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竟像是画里的菩萨仙子一般好看。他说：“我既不是道士，也不是僧人，更不信神佛。这衣服和佛珠都是死物，自然是想穿就穿，想用就用，没那么多讲究的。”

　　两人对视，一齐笑起来。

　　“向少侠，”程延枫从外面进来客栈，又对易简点头示意，而后说，“刚才有人来报，说你的身份已经确认了，的确是我们误抓了你，还请和我们一起回堂里，我们会对此事做出补偿。”

　　*

　　持秋堂前厅。

　　一把灰扑扑的剑，一只破旧的皮水袋，一本染了血的书，还有一只破洞的荷包。

　　向霄远看着面前桌上的物品，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易简小声问：“是你的东西吗？”

　　向霄远犹豫了下。

　　钱大牛声音还是那么大：“你的东西都在这了啊，我们持秋堂绝不会私藏什么的。”

　　“咳，我就是想问问，”向霄远挠了挠下巴，声音有点发虚，“我身上，该不会一文钱都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