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风起铃星1 车马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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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摇，铃声响。
“向大哥，你能和我一起，真是太好了。”陈三宝额头的碎发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一个人路上有点孤单，但要是和不认识的人一起，若是投脾气还好，碰上讨人厌的是真的很烦……”
絮絮叨叨中，向霄远看着那撮碎发，突然飞速移开目光，扫过镶板上嵌入的东珠、地毯上的繁复花纹、小几上的白玉茶具甚至角落冒着森森凉气的冰桶，最终落到窗外耀眼如流金泻银的日光上。
“日头真大。”
“嗯？”陈三宝立即被转走了注意力，看了眼窗外，“是呢，今年北方也热，南方也热，哪哪都热，就算天天下雨也没用。”说着，陈三宝扯开些衣领，摇开折扇扇风。
向霄远咳了一声，说：“其实，我是想，这种江湖盛事，若是错过，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了。我也没什么事，不如和你一起去长长见识，反正……”
“你这个决定太正确了！”陈三宝扇子一合，声音高昂欢悦，“铃星宫此次广邀天下，除了他们甄宫主过六十大寿以外，其实还流传了个小道消息。”他放低声音，把头凑了过来，贴在向霄远耳边。“据说他们潜心钻研多年，终于研发出了可以自主行动的傀儡人。”
向霄远耳朵动了下，声音轻微抖了抖：“傀儡人？”
“对，我听说，这傀儡人除了一张木头脸不能吃饭说话外，旁的和人也差不多了。”
向霄远惊疑：“世上能有这么厉害的傀儡？”
“若是其他什么人说出这种话，那肯定是在做梦。但你要说铃星宫，他们还真有可能。”陈三宝手里的折扇翻了个花，“毕竟，这世上最最顶尖的机关术工匠，可都在铃星宫了。”
吁——
马车轻微摇晃，平稳停下。车夫的声音传进来：“三少，前面有流民，咱们若是继续走，怕是会被围住。”
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同样停了下来。
向霄远手搭凉棚，定睛看去。那些人个个形容消瘦，头发枯槁，一双双眼睛里或麻木或警惕。有的人手里握着疑似武器的物什，只是缠了布，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
“没事。”陈三宝却说。
向霄远想要说什么，却听陈三宝继续嘱咐：“把之前准备的干粮都拿出来吧。”
干粮？
就见车夫下了车，几声轻响后，不知从哪里拎了个大筐出来，解开上面蒙着的布，里面是满满的馒头。
向霄远惊道：“你还准备了这些？”
陈三宝却“嘿嘿”一笑，说：“不是我，是福掌柜给准备的。他说近来有流民盘桓，怕咱们不好脱身。”
馒头真是好馒头。
得了馒头，流民们不仅让开了路，还感恩戴德跪谢。陈三宝问了他们的情况，为首的老人说他们是从甘州一路走来的。
陈三宝：“这里距甘州路途遥远，你们为什么不在甘州附近城府停留？”
老人摇头叹气：“我们无亲无友，那些城府不让我们进去。听说这边虽然靠近于罗，但有大片荒地，只要开荒一年就能归自己所有，我们这才长途跋涉走到这里。”
然后，本想聊两句就离开的陈三宝红了眼眶，熟练地掏出了荷包。
向霄远：……
马车再次出发。
又两日，铃星宫到了。
*
万机峰，铃星宫，林海花瀑拥寿翁。
仰头望去，重重楼阁依山而建，回廊九转，索道凌空，檐角金铃随风轻响，还不时有巨大飞鸟滑翔而过。
“那是……机关鸟？”阴影掠过，向霄远仰头诧异道。
陈三宝：“对，那是巡宫金燕，上面可以坐一个人，担负铃星宫巡视之责。”
两人下车步行，身旁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有不少和向霄远一样，对刚才飞过的机关鸟发出赞叹。
此时，向霄远突然发觉，这么多人在一起竟不觉闷热，反而凉感阵阵、微风习习。陈三宝只稍微一看，就指着一处雕花构造介绍起了它的通风功能。
向霄远诚心道：“你知道的真多。”
陈三宝又点出几处通风配套设备，真诚且谦虚地说：“你要是问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但这种我家就用着呢，挺舒服的。”
又上了约么百余级台阶，在牌坊处验了请柬，才算真的进了铃星宫。指引弟子带着两人向里走，在一处地坪停了下来，旁边，五座升降梯上下忙碌。
看来这寿宴是在高处举办了。
前面有人排着队。向霄远观察了一会儿升降梯，看了看悬空的遮阳棚顶，又从缓慢移动水马身上取了只凉森森的水碗，和陈三宝凑在一起讨论这水马为什么能自己动。此时，升降梯门打开，轮到他们了。向霄远抬步向前，突然，有人一脚插了进来。
“啧，铃星宫现在是什么人都能来了？”这人“啪”地打开折扇，遮住鼻子，目光直挺挺地投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陈三宝蓬起的碎发，又看了看向霄远沾了泥点的靴子，阴阳怪气道：“山野村竖。”
“你说什么？！”陈三宝忽然就炸了，跳着脚就要冲上来。
他陈衔嶂，陈三宝，连化陈氏的三少爷，父母兄长一起宠大的老来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蚨剑，走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
什么时候有人骂过他？！！
向霄远急忙拦住陈三宝。
——主要是怕他被打。
那人却大步跨进升降梯，故意发出一声嗤笑，把一张长脸拉得更长了：“是我大意了，你怕是听不懂吧？我刚才说，你们是，夯货。”
陈三宝的脸红成了一颗柿子，立刻握紧剑柄：“你——！”
四周的人顿时散开，铃星宫弟子也迅速拦在中间。此时，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升降梯关门上升。
“他他他！”陈三宝呼哧呼哧地喘气，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无耻！”说完，甩开向霄远的手，头上的碎发更炸了。
像只炸毛猫。
向霄远没忍住抬了抬嘴角。
陈三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骂我们，你还笑？！”
向霄远立刻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陈三宝勉强哼了声，转头就逼问铃星宫弟子：“他是谁？凭什么看不起人！”
但这几个弟子明显不知。
向霄远还想打探升元派的事，不愿多生是非，于是拍了拍陈三宝的肩，说：“算了，算了，就当听了几声狗叫。”
陈三宝嘟囔着：“气死我了，别让我知道他是谁家养的！”
话虽这么说，但陈三宝还是气闷得很。向霄远提议在附近转一转，但这地方也不知怎么布置的，明明还能看到升降梯，也能听到人们的说话声，但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两人越走越绕，不多时，耳边就只剩鸟鸣清越了。
停下脚步，看曲径盘折，群芳烂漫，倒是一派夏日盛景。
只是这景色多少有些似曾相识。
该不会是……鬼打墙？！
四周似乎迅速变得阴森诡异，陈三宝脸色迅速由红转白，手指尖开始发凉发颤。
向霄远盯着那双微微颤抖的手看了看，脑中突然闪过客栈那碗的某个片段——也是面色苍白，也是手指颤抖，只是烛火之下更添几分……
向霄远眼神飘动，犹豫片刻，还是握了上去：“不要怕，跟我走。”
陈三宝回神，眨巴眨巴眼，强自找补：“我没害怕，这肯定是铃星宫布的阵法。”
“是我害怕了，你牵着点我。”顿了下，向霄远又补充说：“财神爷保佑呢。”
向霄远手掌宽厚，掌心温度略高，虎口的老茧十分坚硬。陈三宝的手渐渐回温，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安心了。
很奇怪，这一刻花又香了，草也俊了，天高远，云飘逸，什么烦忧事都没了。
肯定是财神爷保佑起效了！
两人又走了片刻，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细弱的女声：“大师兄，其实……其实……我……”
雄浑的男声：“甄珠，可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我挺好的，我就是，我……”
“真的没事？我看你脸色很红。”
“我、我、我只是，想，想说……”
向霄远脚下犹疑时，陈三宝已经激动蹿了出去。
“我们迷路了！”
“我心悦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风，云，花，叶，鸟，虫，尘。
蜗牛饮了露水，缓慢爬过。
陈三宝的脸又白了，血色全都转移到了蓝眼卷发的女孩脸上。
她对面的英武男子咳了一声，说：“你们是来参加寿宴的吧，时间也差不多了，还是抓紧点去宴厅。”
向霄远上前一步：“还请这位师兄指路。”
男子掏出一只木鸟，拧了拧发条，便见木鸟扑闪着翅膀腾空而起。
男子：“你们跟着走就可以。”
向霄远：“多谢。”
说完，向霄远拉住双眼放空的陈三宝，急急跟着木鸟走了。
走时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甄珠，我只是你师兄。”
然后，陈三宝捂着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
木鸟十分神奇，自会转向，还能调整速度，叫人能轻松跟上。
向霄远不知该怎么安慰陈三宝，只能装作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陈三宝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一路安静。
直到从升降梯出来。
宴厅外的露天宴席已坐了不少人，但长脸男人尖锐刺耳的声音却格外突出。
“这茶水也太差了吧？哎呦，这是什么乡下果子，看着就酸倒牙。”
陈三宝顿时怒从心中起。
这驴脸不仅无端骂他，还害他走错路、撞破少女告白（失败）现场，现在还对人家铃星宫挑挑拣拣起来！
不能忍了！
陈三宝突然加速，越过向霄远，大步走向长脸男，只目光一扫，就昂头高声说道：“你是说，这只长在山巅寒凉云雾之中、年产不过百余枚的云顶蜜心柰是‘乡下’果子？”
长脸男人不耐烦地回头去看，突然瞪大了眼：“是你？”
陈三宝大马金刀在长脸男人这一桌坐下，捏起盘子里那颗外皮青薄的果子，嘴唇一抿，声音凉森森地从齿间流出：“云顶蜜心柰，皇室贵族的上等贡果，每年只有不过十数枚流入民间。此果初尝口感清冽，咽下口中回甘，是山雾滋养出的补阴圣品。你……呵，怕是没见过吧。”
说完，陈三宝还学着之前长脸男人阴阳怪气的样子假笑两声。向霄远立刻捧着木鸟上前，故意挤在长脸男人前面，弯腰驼背地说：“陈三少，咱们进去吧。”
长脸男人脸色难看：“呵，装什么装，谁知道你是不是瞎说的。”
恰好此时持秋堂一行人走来，副堂主和程延枫几人见到他们，脚下一拐，主动上前寒暄：“陈少侠，向少侠，又见面了。”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此处。
“他们是谁啊？持秋堂的人主动去打招呼。”“你傻啊，那可是青蚨剑。”“什么？居然是那位散财童子青蚨剑吗？！”
陈三宝矜持起身，掸了掸衣服，目不斜视地和持秋堂一行同往宴厅里面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