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栖吟

45、出国 小哭包啊你

　　　　翌日下午，整座城市都被一层温柔的橘色暮色笼罩风不冷不热，带着晚春特有的湿润，轻轻拂过人的脸颊

　　周忱安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手上没什么要紧事，眼神却总不自觉地黏在许意身上，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把时间多留住一秒

　　他掐着时间算得精准，五点左右出发，到海边时，夕阳刚好悬在海平面上方，正是一天里最绚烂，也最短暂的时刻

　　周忱安背着她常用的那只水杯，手里还提着满满一袋她爱吃的零食，安安静静跟在她身侧，许意则像只雀跃的小鸟，举着手机到处拍，一会儿对着漫天霞光拍日落，一会儿又偷偷把镜头转向他

　　周忱安本不是爱拍照的人，面对镜头也没什么刻意摆的姿势，只是被她这样认认真真地对着，便自然而然地微微侧头，冲着镜头轻轻笑了笑

　　他生得本就极为出挑，暖金色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每一寸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真真是长得好看，怎么拍都好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许意翻着刚拍出来的照片，越看越喜欢，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那我下次回来续签的时候，你还带我来看日落，行不行？”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滑动着相册，声音软软糯糯

　　“看日落有的是机会”周忱安望着她的侧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只要你回来，我天天带你来。”

　　“那看日出呢？”许意忽然停下脚步，蹦蹦跳跳地扑进他怀里，双臂顺势圈住他的脖子，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能带我看日出吗？”

　　周忱安被她扑得轻笑一声，伸手稳稳托住她，故意逗她：“看日出？你能起得来？”

　　“上次我不就爬起来了”许意下巴一抬，一脸小骄傲，随即张开双臂，理所当然地命令：“背我”

　　周忱安无奈又纵容，把水杯往身前挪了挪，稳稳地蹲下身：“以后多跟我撒娇”

　　许意立刻乖巧地趴上去，小脸轻轻贴在他宽阔温暖的背上，下颌轻轻磕在他肩上，歪着头看他线条干净的侧脸，心里甜滋滋的：“你喜欢啊？”

　　“喜欢”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许意故意坏心眼地逗他：“那是不是因为你前女友经常跟你撒娇，所以你才喜欢？”

　　周忱安一下子被她气笑，偏头瞪了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我真想抽你”

　　“你抽我我也不跟你分手”她把眼睛一闭，往他颈窝蹭了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抽吧，我不躲”

　　“我不抽你”周忱安忽然起身，背着她就往海边跑，脚步声踩在沙滩上沙沙作响：“我直接把你丢海里喂鱼”

　　“啊啊啊不行！”许意吓得立刻收紧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肩窝，又怕又笑地嚷嚷：“你把我丢海里我也不撒手，咱俩一起死！”

　　“行，我不苟活”周忱安傲娇地哼了一声，跑了几步便慢慢停下，往上轻轻颠了颠她，才背着她走到不远处的长椅旁，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拧开她的水杯，把吸管轻轻弹出来，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又熟练：“喝点水”

　　许意乖乖凑过去喝了两口，便伸手拉着他一起坐下，自然而然把腿搭在他腿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得满足又幸福：“真幸福啊”

　　“这就幸福了？”周忱安失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小脸，手掌覆在她的小腿上，一下一下温柔地帮她揉着：“你赶紧长大，早点跟我结婚，那才叫更幸福”

　　“现在跟结婚好像没有区别”许意小声嘟囔

　　“有区别”他语气笃定

　　“什么区别？”

　　周忱安唇角缓缓上扬，勾起一点坏坏的弧度，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撩拨：“没有新婚之夜，就是区别。”

　　许意脸颊“唰”地一红，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小声骂：“流氓”

　　可嘴上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扬着，藏都藏不住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远处的高楼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辉，玻璃窗反射出成片成片的光，落在海面上，一层叠着一层，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揉碎了一整片星空

　　刚刚还笑得眉眼弯弯的许意，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缓缓垂下双眸，若有所思地望着起伏不定的水面，眸底轻轻荡漾开浅浅的水色，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和平时撒娇耍赖的语气完全不同，带着一丝压抑的难过：“周忱安”

　　周忱安立刻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掌心瞬间收紧，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应：“我在”

　　“其实你可以挽留我的”许意猛地扭头看他，眼眶已经彻底红了，泪水在眼底晃荡，随时都会落下：“你可以不让我走的”

　　周忱安垂着头，没敢看她，拇指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深邃如潭的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波澜，声音哑得厉害：“我留你，你只会更为难，没有我拦着你，你可能会更好地成长”

　　许意鼻子一酸，狠狠撇了撇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脏又酸又胀，堵得难受

　　周忱安声音更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与无奈：“你出国，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坏处，无非就是不能每天见面，可你不出国，你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家庭，压力，我也怕，怕你再一次因为这些事伤害自己”

　　这一整天，他们都在刻意回避离别这两个字

　　早上他照常给她做早饭，煎蛋、热牛奶，摆得整整齐齐，吃完一起去超市买菜，买她爱吃的小零食，中午他系着围裙在厨房给她做午饭，香味飘满整个屋子，午后安安静静陪她散步，笨拙又认真地给她扎头发

　　很平常，很平淡

　　却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努力把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再慢的时间，也终究走到了这一刻

　　看完这场日落，她就要回家了

　　不是回他那个充满烟火气，处处都是她痕迹的家，而是回她自己的家，回到被安排好的人生轨道里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清晰又无力地发觉，原来自己真的不能完全决定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去留

　　无力，又无措

　　周忱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细细叮嘱，像要把往后两年的牵挂一次性说完：“去了之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听课，来生理期不准吃凉的，不准碰辣的，搬东西小心一点，别让自己受伤，跟同学好好相处，别闹矛盾，我会不定时查岗看你有没有听我的话”

　　“那如果我不听话怎么办？”许意眼眶里的水雾越来越浓，几乎快要看不清他近在眼前的脸

　　“你不听话，我就会以为你受委屈了”周忱安终于抬眸看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和心疼：“我会立刻有冲动，不顾一切把你接回来”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

　　许意喉咙猛地一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积攒已久的眼泪终于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哗哗淌落，怎么擦都擦不完

　　周忱安心口一紧，立刻俯下身，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大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别哭，别哭，我们又不是分手，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那你怎么忍得住不哭的”许意不管不顾，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狠狠擦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周忱安把脸埋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哭了，就没人哄你了”

　　说完，他轻轻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克制又珍重的吻

　　夕阳彻底沉入海面，天空只剩下一片温柔的暗蓝

　　这一场日落，美得像一场舍不得醒来的梦，也像一场不得不面对的告别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许意就已经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安静地收拾着行李，东西不多，她慢慢叠着衣服，指尖划过布料，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简单吃过早饭，许言开车准备送她去机场，许若烟和许寒松也早早就来了，一家人沉默地出发，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许意懒散地倚靠在副驾，将卫衣帽子牢牢罩在头上，把整张小脸都闷在柔软的布料里，只露出一点泛红的眼角，她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指尖反复点开与周忱安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删删减减，却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想说我舍不得你，想说你怎么还不找我，想说我真的好怕这一分开就是好久，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最后，她索性咬了咬牙，直接关掉了手机，像是在逃避那份落空的期待

　　抵达机场后，许寒松默默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许言跟在她身侧，一路护着她往里走

　　许意垂着脑袋，脚步沉重，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满心都是委屈与不安，她越走越难受，越走越想回头

　　甚至生出一股冲动，现在就转身跑回去，跑回那个有他的地方，再也不离开，她委屈得鼻尖发酸，眼眶里早已噙满了滚烫的泪水，只要轻轻一眨，就会立刻落下来

　　就在她低着头，快要憋不住眼泪的时候，一道熟悉又充满安全感的声音，穿透人群，清晰地落在她耳边：“宝宝！”

　　许意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瞬间抬起头，慌乱地左顾右盼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那个让她熟悉的身影，周忱安正斜斜靠在机场巨大的玻璃门前，身姿挺拔，眉眼桀骜，在来往的人流中耀眼得不像话

　　四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格外炎热，刺眼的光线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落在他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上

　　许意瞬间停住脚步，怔怔地回身望着他，周忱安迈开长腿朝她走来，一眼就看见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无奈地轻啧一声，低笑出声：“小哭包啊你，怎么又要哭了”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许意再也忍不住，积攒了一早上的委屈瞬间爆发，眼泪噼里啪啦地滚落下来，仰着通红的小脸看着他，声音哽咽：“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周忱安心口一紧，连忙上前，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我昨晚手机关机了，一早急着赶过来见你，连电都没来得及充，好在赶上了，不哭不哭，都是我的错”

　　许意埋在他怀里，情绪一时半会儿根本缓不过来，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离登机还有一小段时间，周忱安一手牢牢环着她的肩膀，把她安稳地按在自己怀里，腾出另一只手，礼貌地朝许寒松笑了笑，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行李箱：“叔叔，给我吧，一会我送意意登机”

　　许寒松脸色算不上好看，对周忱安始终带着几分审视，沉默地将行李箱递给他，便转身离开了

　　许言只是对着周忱安轻轻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着走远，把时间留给这对即将分离的恋人

　　周忱安带着许意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着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看看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对你不好呢，怎么跟我在一起总哭”

　　“你没有对我不好”许意乖乖闭着眼，任由他擦拭，语气一本正经，带着浓浓的依赖

　　周忱安被她逗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一遍遍叮嘱：“我一回家就给手机充电，你飞机降落了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到住的地方安顿好了也要告诉我，听见没有？”

　　许意用力点点头，小声补充：“我爸在我学校旁边给我租了公寓”

　　“那更好”周忱安帮她擦干净最后一点泪痕，眼神认真：“在那边不管遇到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都立刻跟我说，我第一时间飞到你身边”

　　“上次出国比赛还答应你不会再离你这么远，是我不好，做错了事情，我以后在京城我也乖乖的不惹事，给你家里人留个好印象”

　　他又细细叮嘱了许多琐碎的小事，大到上课学习，小到吃饭穿衣，恨不得把往后两年的关心一次性说完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他才不舍地牵着她，送她到安检口，一直望着她的身影过了安检，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