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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是同类人 ...

  •   那样的日子,余和乔整整经历了八个月。
      失而复得,犹如甘霖。
      当一个人被人类抛弃,却又被人类温暖,心里就会产生矛盾。明明早就失去了爱失去了信任,却又渴望自己被世界接纳。
      以此反复横跳。
      在某种情况下讲,余和乔跟江诺樱是一样的,都是在矛盾体中学会了伪装,把不敢跟人讲的秘密藏进一颗叫做心的迷宫深处,让秘密出不来,迷惑自己,假装友好的与人类和谐相处,本质上却又无时地不信任着人类,警惕着人类。
      这也是他在教室,即便他笑得很温柔,也没有人靠近。或许微笑只是他的礼貌,内心深处他依旧不想人靠近。
      一个有创伤的童年,让年仅八岁的余和乔,提前体验何谓大喜何谓大悲,以至于使他变成现在这个冷淡的性子。
      而江诺樱呢?
      同样是八岁,江诺樱的爸爸走了,江致来本来想保护好江诺樱,可是他堵不了那一张张会张张合合的嘴。
      江诺樱在一个懵懂的年纪,理解了爸爸真正去了哪里。她知道她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孩子,没有父母意味失去了保护,变成人人都能欺负的对象。
      记得爸爸还在的时候,爸爸会把江诺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邻居叔叔阿姨见面会夸江诺樱可爱,后来爸爸不在了,他们就说她像妖精。虽然江诺樱小,但她知道妖精不是好话。
      江诺樱跑起来摔了一跤,把衣服弄脏了,大孩子起头说她脏,不爱干净,他们不要跟不爱干净的小朋友玩,还朝她吐口水,小一点的孩子就起哄拿地上的石头驱赶。
      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成为常态。
      这就是江诺樱的童年,一个比余和乔好不到哪里去的童年。
      其实大人骂她是没有教养的东西还算轻的,至少江诺樱承认她确实没有教养,试问谁教她教养呢?真正能让江诺樱伤心的,是有一些人嘴里说着她是一个可怜娃,转头却又跟人说她是一个克星。
      江诺樱初次听到克星并不理解,她还问小叔,克星是什么意思?小叔问她是在哪里听到的,她说是某某阿姨说的,某某阿姨说她是一个克星。小叔顿时火冒三丈,跑出去跟某某阿姨大吵了一架。
      后来从书中江诺樱知道克星的意思,她回忆起当初的一幕,顿时眼泪就涌出来了。
      还有,江诺樱打小就不喜欢听人说“她没有爸爸妈妈,我们让着她”,又或者“我们不要跟她计较,她可怜,她没有爸爸妈妈”之类的话。
      他们的同情在江诺樱的耳朵里就像嘲笑,她是没有爸爸妈妈,为什么他们要说出来,难道他们不知道她会难受吗?
      是啊,谁又会在意一个小孩子在想什么呢?会不会难受,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没有父母,这个世界真的变了,周围的一切让江诺樱体会到了真实,也认清了这个世界的冰凉。
      八岁的江诺樱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坚强。那个时候,活着成了江诺樱最痛苦的事,也庆幸,年幼的江诺樱不能真正理解死是什么样子。
      江诺樱痛苦,她就会躲避,江诺樱为了躲避外面的世界,她逃学,把自己锁在以前爸爸的房间,小叔猛敲猛打也不敢开门。
      她伤心,她害怕,她不敢踏进这个世界,她没有朋友,她孤孤单单的,她再热情乖巧也得不到外面的人一个喜欢她的眼神,她不想去外面,她不想见那些人,她不想讨好他们。
      后来,江诺樱变得孤寂,不爱说话。
      再后来,江诺樱学到一篇课文,叫《猎人海力布》,当时她多羡慕海力布啊,她做梦都想自己变成一颗石头。
      变成石头,她就不用再害怕被欺负,只有变成坚硬的石头,坚硬的外表就能保护她。江诺樱知道,与其过多的软弱,不如让自己坚强。
      那些没有经历过相同痛苦的人,是没办法同病相怜的。江诺樱看着余和乔,仿佛再次看到年幼时无助的自己,她以为她释怀了,原来她一直没有。
      江诺樱看着余和乔一层一层剥开自己结痂了的伤疤,余和乔的冷漠,余和乔的愤怒,走出来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们明白,他们是不会走出来的。
      江诺樱再次看余和乔的眼神变了,那是看到同类的温柔。她跟余和乔都曾被这个世界抛弃,而同类不应该互相伤害。
      “你以为我会觉得自己优越吗?没有,我跟你一样,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况且这个世界留给我的,一点也不多,是我配不上你。”
      因为有一个那样的爸爸,余和乔失去了很多机会,如果他想有尊严地站在某一个人的身边,他只能改变自己,让自己优秀,让他在乎的人看到他,哪怕受再多的苦再多的累,他都甘之若饴。
      江诺樱怔怔看着余和乔,好半晌,她说:“对不起。”
      余和乔听到了江诺樱的对不起,他知道,他成功了。是不是看起来很卑劣,但那又怎么样,余和乔不在乎,他只在乎结果,结果就是江诺樱接纳了他。
      一切的一切,皆因江诺樱闯进了余和乔无趣的生活开始。孤寂久的人,就像是海洋上漂浮的一叶扁舟,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不想感受,是江诺樱的出现,让余和乔知道,他也可以正常的融入人群,与人交往。
      是,他是没有问题的,他不是问题少年,他不是坏孩子,他没有危险,他不需要被改造。
      当束缚把余和乔紧紧缠绕,余和乔排斥外人的感情就越深,他就越发会想念江诺樱给他的松弛,当这种想念浓厚时,他会变得依赖,依恋,贪恋,然后又变成一种冲动,他想和江诺樱在一起的冲动,又或者说是他认定江诺樱的冲动。
      人在选择感情往往是自私的,余和乔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江诺樱对他很重要,像身上一件器官,余和乔他坚决不会让江诺樱抛下他。
      如果说这是一种变态的喜欢,那就仅管变态好了。
      只要江诺樱让他在她的身边。
      只要他还在江诺樱的身边。
      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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