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我的你》北鱼南鸟

66、是余和乔的伤 江诺樱

　　江诺樱说完，赌气往石阶急走，余和乔像突然惊醒地跑向江诺樱，抓住她，问她：“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江诺樱不耐烦地说：“因为我有自知之明。”
　　江诺樱太有自知之明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一起也不会快乐。即便是简单的谈恋爱，也会因为三观不一致而痛苦。既然不会快乐，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答应。
　　江诺樱本来担心，怕自己因“恩”答应，没想到会被余和乔激起脾气，而自己又毫无情面拒绝了余和乔。虽有有点愧疚，但这种愧疚并没有很深，江诺樱还能克服。果然——人是自私的，为了自己，连愧疚都能被说服。
　　“让你喜欢我，跟你有自知之明什么关系？”
　　“那你能不能不要让我喜欢你？”
　　“不能。”
　　坚决又霸道，与乖巧的他极为不符。余和乔的眼神很可怕，不是恐怖，是痛苦，是一段你回应不了的纠结。他的眼神有血丝布出来，江诺樱不敢看他。
　　“我们就不能做普通的同学吗？或者……朋友？”江诺樱说。
　　“你还没回答我，让你喜欢我，跟你有自知之明什么关系。”
　　如果江诺樱心能更硬一点，她肯定会推开他，并大喊：“关你什么事，你别缠着我了，行不行，你好烦！放手！”之类无情的话，但从小把小心刻在骨子的她让她说不出伤人的话。
　　江诺樱眼珠子左右瞟了瞟，从他们身旁经过的人都好奇看着他们。江诺樱说：“我们能不能不要站在这里？”
　　这次余和乔没有反驳江诺樱，他点头，算同意，他松开江诺樱。两人来到石阶下的花坛，刚刚余和乔就是坐在这里等江诺樱。
　　花坛是用水泥糊的，嵌着白条瓷砖，花坛中心种着一棵月桂树。月桂树与桂花树是两种相像却又完全不同的两棵树。
　　现在各处的桂花提前开了，四处飘散着金桂的香味，而与金桂相似的月桂，花期在春天，现在它的头顶只见绿色。
　　江诺樱坐下，开口说：“余和乔，我自知之明哪些东西，你心知肚明。”
　　余和乔内心一抖，警惕性强的江诺樱，不会没有注意他忽视的细节。
　　余和乔故作镇定，他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余和乔想知道江诺樱看出来的，跟他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这还用问什么时候发现的吗？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好不好！哪怕他隐藏的很好，但成为习惯的细节是不会改变的。
　　“你可能不知道，就是你藏把你暴露了。”江诺樱大胆看向他。江诺樱从认识余和乔起，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淡定看着他。
　　“你不适合我。”江诺樱说：“首次，真的，首次，我在一个学生身上看到斟酌，说不好听那个词叫心机、利己，说好听叫精明、沉稳。你不像学生，你不天真，你深得可怕，班上一些人的小心机在你眼里就像小儿科。余和乔，我是一个单细胞生物，我幼稚，我不聪明，我心里没那么多纠纠裹裹，跟你这样心思重的人，我总感觉我是在跟你下围棋，我最多能想三步，而你却还没开始就算完了整盘棋局，你让我感到害怕。”
　　“我喜欢的人，或者我要谈恋爱的人，我希望他是简单的，至少他面对我的时候是简单的，他不复杂，不用刻意讨好我，让我罪恶，让我有压力，让我觉得我还不起！”
　　“我让你还不起了？”
　　“是！你让我还不起了，感情是要还的。你让我感觉我不配！”
　　“我不要你还！”
　　江诺樱语气急促，她没有理睬余和乔的话，紧挨着上一句把她的话说完，“我确实不配，因为我太普通了，我高攀不起，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余和乔，我真的太太太普通了，哪怕通过我自身努力，我也达不到你的高度。不够优秀的我，即便彼此喜欢，这份喜欢能维系多久，哪怕我们再小心翼翼，也会因为三观，因为束缚，厌倦，争吵，最后不得不像仇人一样分开。
　　人生不仅仅只是谈恋爱，它还有生活，还有责任。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听完江诺樱与他不可能的理由，余和乔向江诺樱强调。
　　“普通人？”江诺樱笑，她是不够聪明，但她不是傻子。
　　“我爸爸你见过的。”余和乔说。
　　“你想说你爸爸很普通吗？”江诺樱摇头，“你爸爸在我眼里一点也不普通。他在我眼里，是一头雄狮，即便战败，他昔日威风也依然存在。”说到最后江诺樱笑了，她用了一个词形容，她说：“温柔的野心。”
　　余和乔也失声笑了，那笑，多少有些五味杂陈，是说不清的复杂。
　　“温柔的野心，比当初他落网的时候形容他笑面虎，强多了。”
　　江诺樱面无表情望向余和乔，眼中细小的震惊出卖了她。
　　“可笑，他们不知道我爸的笑是真的，他一点儿也不像笑面虎。”
　　余和乔知道，如果他再不想办法挽留，他跟江诺樱是真的没有戏了。
　　“我爸是个大贪官，判了十一年，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被提前释放。
　　我爸刚进去的时候，也是我过完八岁生日没多久，就在年前。你说讽刺吗？别人家都是阖家团圆，热热闹闹，我家却只有我一个人，你无法想象那种悲凉，绝望。我在我家门口饿得晕过去了，也没有一个人给我一口饭吃。”
　　爸爸被抓上了新闻，他是老爸的儿子，他荷兜里的钱，附近根本买不到东西，要不是妈妈来，他真的要被活活饿死，没有人会在乎他是生是死。
　　“你不知道我背着大贪官的儿子是如何熬过来的，那是真的比度日如年还要艰难，你无法想象我每天要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眼光，比吃人更可怕，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我爸是个大贪官，我在他们眼里能是个什么好东西。谩骂，殴打，我天天如此。”
　　你以为九年过去，余和乔对此事的恨会减弱吗？不，余和乔说到最后甚至咬牙切齿，平日温顺的眼神露出冰凉的深深的恨意，他把痛变成恨，浸入骨髓。
　　痛是真的，恨也是真的，这些江诺樱太了解了。
　　被同类伤害，伤口再也无法愈合，余和乔对人失去了爱心。父母的罪，实在不应该让一个年幼的孩子承受。
　　“那时我学会了打架保护自己，谁敢骂我，谁敢动我，我就打回去，抓、咬、掐，不择手段。打得后来他们都怕我，我看谁还敢指着我。”
　　反正对方受伤，有妈妈出面善后，余和乔当时根本就不怕跟人打架。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找他麻烦了，渐渐余和乔周围也没了人。他独自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老师不管，同学不问，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做作业，即便不交作业也没人关心，一个人自说自话，一个人发呆，打闹声不再属于他，嬉笑声也离他远处，好像他不属于这个世界里的一份子，大家都把他遗忘了。
　　世上最可怕的是死亡吗？不，是明明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大家都选择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