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复活节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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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然升起，阳光照耀那不勒斯。
布加拉提小队暂时歇息的安全屋，一只蝴蝶闯入阿帕基的视线。
“……维多？”丰满的嘴唇轻轻吐露出不为人所知的期待。
这份期待很快被当事人否认，阿帕基皱起眉头。
不参与这次叛变是明智的选择，维多不应该为任何事情失去他的性命。
阿帕基是这样认为的。
无论是前辈临死前的托孤，还是没能够守护住维多利亚，亦或是曾经作为警察的正义感与某种不可言说的掌控欲……阿帕基并不希望在这里，在这个战场上再见到维多的身影。
但他还是难免有些担忧，以至于空中随便一只普通的蝴蝶都令他想起某个救下布加拉提后就失踪至今的男人。
……
若是福葛能够知道阿帕基心中所想，他一定会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如果世界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将跳上那一条代表着反叛的船板，又或是将维多的断臂邮寄到阿帕基的怀里。
但可惜的是，福葛现在已经失去了后悔的机会，他深深认为这就是上帝对于他的惩罚......
在与维多独处的这短暂时光，已经让福葛深知这个恶劣的性格底色。
现在他正在绝望地徘徊在那破旧的坟墓旁边。
让时间回到几个小时之前，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之时。
福葛看着眼前之人张张合合的嘴唇，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冰冷话语。
......片刻的沉默，福葛紧紧盯着维多期待的目光，一言不发。
“你这是要让我来决定你的生死。”
这句愤怒的质问到底没有说出口来。
福葛只是凑上前去，双手紧紧揪住眼前人的衣领，紫色的眼眸中迸发出愤怒的火光。
在愤怒快要熔断理智的刹那，眼前人竟然冲着自己笑了出来。
开朗的，毫无阴霾地，无声的笑。
“拜托你啦，福葛！”
于是愤怒的岩浆戛然而止，炽热的温度变成冰冷的岩石。
这是一个深知自己性格弱点的混蛋，一个完全凭借自己野性般的直觉存活至今的怪物。
福葛的脑海里突兀地闪过这句话，随即松开紧攥着的衣领，捂住自己的脸，被气的笑出声来。
“混蛋。”福葛的声音十分平静，忽略掉他颤抖的手臂。
他冷静地掀开那还沾着泥土和潮气的棺椁，棺椁被推动，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抱歉啦，福葛。”友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福葛听到声音猛地回头，剧烈的动作让金色的发丝盖住自己的脸，他不顾手上沾染的泥土，将遮挡视线的发丝拨走。
于是无数的蝴蝶映入他的眼帘。
身后是破开雾气的阳光。
“……维多？”
某一时刻，福葛不敢发出声来。
看着面前这副空壳……哪怕是再聪明的大脑在此刻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来概括面前的情景。
无数的蝴蝶如惊弓之鸟一般，从眼前之人身上撤去，露出下面破损不堪的身体。
原本上一刻还与你说笑的同伴，下一刻就变成了这……这副样子——最先印入眼帘的是腹部的缺口，里面裸露着残缺的没有血色的脏器。
然后是微微耷拉着的左肩，一道巨大的空缺像是顽童的画笔一样，从这副躯体的左肩处划过心口，福葛的脑子不合时宜地想到，或许这就是左肩下滑到胯部的原因吧……
甚至连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口和损伤……
蝴蝶尖叫着，从这副破败不堪的扭曲的空壳上逃走，无数翅膀忽闪着，极速地从福葛身旁飞过。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扭头，他应该弄明白自己的身后在发生些什么。
但是福葛无法让自己的视线离开那一具破损的空壳......又或者说是被残留下来的空茧子，他的脑子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比喻。
甚至于这一刻，面前之人苍白干枯的嘴唇还在冲着他微笑，尽管福葛再也无法从那只剩下空洞的眼眶中看到些什么。
紫罗兰色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睁大，蝴蝶扇起的风刺激着眼球，眼泪顺着眼角滴落。
哪怕这样，福葛还是紧紧盯着眼前之人，哪怕如此痛苦，他的大脑还是在飞速的转动，没有漏过一处细节。
被洞穿的腹部，被劈开的身体，被刀口洞穿的手臂，被砸瘪的脑壳和那黝黑的眼眶，被冻到绛紫色的身体以及那黝黑的空无一物的眼眶……
“……抱歉啦，福葛”
那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福葛还是读到了这句话。
没有等他做出回应，火焰自边缘升起。
破损的身体像是一张碰到火焰的纸张，边缘处开始变得焦黑，在不断上升着的火焰中，残缺的身体化作无数漆黑的残片。
在那灰烬里、在福葛目眦欲裂的目光中，一只红色的蝴蝶自灰烬中升起，颤颤悠悠地飞舞着。
顺着蝴蝶的轨迹，福葛终于转过头来。
看着那最后一只蝴蝶跃进棺椁的缝隙。
像是一个害羞的孩子，在福葛的目光中，那棺椁上的缝隙，被缓慢地，悄悄地合上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无目的的等待。
直到太阳升起又落下，他都没有等到要等的那个人。
爆炸似的信息不断整合。
福葛突然明悟，为什么会将“它”形容为空壳——蝴蝶从缺口处涌出，数不尽的残败边缘却不曾滴落一滴鲜血。
就像是他的血液早已流干了一样。
这是2001年四月的第五天。
所有看到的看不到的轨迹，都在上帝应允下开始活动。
人们一般将其称之为——命运。
被停止的时间里，猩红色的手臂刹那间洞穿胸膛。
剧烈的痛楚在时间继续流动刹那在脑中炸开。
猩红的血液涌出，紫金色的眼眸开始黯淡。
雷欧·阿帕基的生命将停止在21岁的当下。
……
维多一直认为，自己的爱人——如果他愿意自己这样称呼他的话，更多的时刻，他都直呼他的名字，阿帕基。
雷欧.阿帕基，有一颗柔软的心脏。
而现在，那颗曾被人所珍视的心脏在被抹去的时间里，破碎成无数的残片。
……
失去颜色的世界里，雷欧·阿帕基遇到了一位警官。
在一栋被烧到只剩下黝黑的房屋框架下，那位警官背对着他，在清理房屋的废墟。
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耳边只有刀叉与盘子接触的声音，气泡在酒液里升腾的声音，以及那位警官扒开废墟的声音……
在这样的情景下，他显然无法继续怡然自得地享用自己的美食。
于是雷欧·阿帕基选择放下手中的刀叉，向着废墟走去。
"您这是在做什么，警官先生。"雷欧·阿帕基无法确定他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于是像一个好奇的路人一样，询问着。
不可否认，他确实有些好奇。处于曾经作为警官的敏锐直觉和正义感，他想要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当然，如果有什么他能帮到的事就再好不过。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但是此刻却莫名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驱使着他。
"上前问一问吧，问一问吧"
这道声音笑着，这样催促着他。
"我在清理现场，先生……"那位警官并没有回头，只是专心地清理着房屋的废墟，“......这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他补充道。
“......是啊。”阿帕基看着被烧毁的废墟，看着背对着他的警官，“您需要我帮助您吗？”阿帕基这样询问着。
放在平时，他据没有这样的热心肠，但是现在，那道声音还是在催促着他，笑着、焦急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感谢你的热心，这位先生。但是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纵火案，犯下罪行的也可能是当地的帮派，为了您的安全，还是不要参与进这件事比较好......"那位警官这样说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放大镜，不顾满地焦黑的灰烬，蹲在地上研究了起来。
“只有您一个人......要在这些废墟里找到线索吗？”阿帕基有些意外。
“这是我的工作。”那位警官哪怕是在回答的间隙也在认真观察着地上的灰烬，尽管在阿帕基的眼中，那一片小小的灰烬与其他的并无不同。
“而且我并不是一个人，我的同伴在来的路上......”那位警官这样说着。
他认真工作的背影让阿帕基想起了自己警官时期的梦想。
困扰着他多年的困惑似乎可以在这个人身上得到答案，莫名的，阿帕基这样相信着。
“额......我是说...”阿帕基内心的动摇对于这样一位尽职的警官来说或许难以理解，阿帕基有些羞于将内心的疑惑问出口。
但是那位好心肠的警官顺着问了下去，“你是说什么？”
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之间的叙旧，阿帕基于是有了勇气并真切地希望自己没有打扰到这位警官的工作。
“没什么......就是想当作参考问一下，也算是我个人的好奇心......”阿帕基顿了一下，“如果这里也没有线索，那么你该怎么办，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线索......不，即便你真的找到了线索，抓到了真正的犯人，而他却通过行贿轻巧地逃脱惩罚，那你又该怎么办......”阿帕基问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觉得自己这样的问题对于疑问恪尽职守的警官来说有些唐突。
“......这个嘛...”警官顿了一下，认真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所追求的，并不是结果......一旦只追求结果，难免会想尽办法走上更加快捷的道路，在捷径的路上又难免会错过真相，做事的干劲也会被消磨殆尽......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想要追求真相的意志......”
这些话无疑给阿帕基带来了很深的触动，他想起了一些什么，某种使命感驱使着他向远处走去。
“我……似乎…还有人在等我。”
阿帕基这样说着，却被一道声音阻拦下来。
“这里就是终点了。”警官的声音有一丝遗憾，阿帕基回头看向那位警官。
那位警官在阿帕基的目光中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许久不见的面孔。
身体先开始战栗，大脑还在僵持。
“前辈……路易斯前辈……”这颤抖着的啜泣的声音并没有传入任何人的耳朵，阿帕基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于是只有一些模糊的呢喃，泪水晕染出模糊的视线，血色染红紫色的唇彩。
面前之人似乎是愣了一下。
阿帕基似乎明白了什么，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像是一盆冷水，将他混沌的灵魂拉了出来。
些许的沉默。
路易斯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前之人。
被自己器重的后辈、死前不负责任的托孤行为……他能够明白眼前之人的痛苦，也能够理解他这样来到自己的面前有多么的痛苦。
“阿帕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走上前来拍了拍阿帕基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略微有些僵硬的拥抱。
些许的沉默后，是欢快的脚步声。
某人哼着欢快的调子，闯入了这个沉重的“老友重逢”的片场，突兀的就像是古早的黑白电影里混入了一滴彩色的墨水。
“哥，你的任务做完啦？”
金发的少年如是说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复活节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