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企图 “喂，别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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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洞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少女走在前面，鹿蹄踩过岩壁时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她时不时回头看伊锦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往里走。
山洞深处比伊锦记忆中更大一些，洞顶在黑暗中散发出一层幽微的荧光，中间杂乱的放着一堆干草。
"这里暖和一些。"少女用蹄尖拨了拨干草堆，把散开的草拢成一个圆形的窝，"你睡这里。"
伊锦站在几步外没有动，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圈藤蔓——已经不疼了，但它的主人没有把她取下。
"这个……能摘掉吗？"
少女偏头看了看，摇了摇头。"它们喜欢你，让它们待着吧。"
伊锦不再追问，走出岩洞的时候这藤蔓就像有自主意识一般，几乎将她的腿绞断，她认定这一定是类似于电子镣铐的东西，那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取下。
她靠着岩壁坐下来，把膝盖抱到胸前，目光停留在洞口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月光上。
似乎是看出她的紧张，少女转身哒哒离开了洞穴。
伊锦不敢睡，她盯着洞外那一轮月亮看了很久。
她那句“永远留下来”，意思是她要永远待在这个洞里了吗？伊锦拉了拉衣领，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
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那一晚她一直撑着没闭眼，直到洞外的天空开始发白，她才浅浅睡去。
翌日。
醒来的时候，伊锦发现自己躺在那堆干草上，洞内只有自己一人。
她坐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脖子，从口袋里摸出瑞士军刀握在掌心，金属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是怎么睡到干草堆上去的，一只小绿鸟就洞口飞了进来。
"醒了？"那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主人去河边了，让我留在这里陪你。"
伊锦没有接话，只是起身朝洞外走去。小鸟振翅跟了上来，落在洞外一棵大树的枝头。
“喂……你知道她为什么把我抓来吗？”伊锦抬头问这只鸟。
这棵树枝繁叶茂，几片嫩绿树叶在淡金色的阳光里摇曳，不需要侧耳也能听见那道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主人是这座岛的守护神，庇佑着岛上所有生灵。”
小鸟在枝头左右蹦跳了一下，喙尖轻轻叩了两下树皮，“不过自从成年之后，每到特定的时候，主人就会陷入一种……嗯……不安的状态。”
伊锦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主人在那些企图窥探秘密的人里，会挑一个顺眼的留下来。”小鸟歪头看她，“你也被选中了。”
伊锦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两秒里她脑子里飞速转过了三四种解释。
但每一种都和眼前这个半人半鹿的少女联系在一起，显得荒诞透顶。
“……你说的‘不安的状态’”她缓缓开口，“是什么意思？”
小鸟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头，墨色的眼珠里映着她的倒影。
答案不言而喻。
她看过很多自然纪录片，知道“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交|配的季节”后面会发生什么，但这些画面怎么也无法和那个半人半鹿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伊锦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指尖碰到的皮肤已经微微发烫。
“那之后呢？”
“在那之后的事，主人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小鸟回答道，“被带来的人里，还没有谁活到过‘之后’。”
她的手顿住了。
好可怕。
伊锦摸了摸手臂，全身血液凉了几分，“……那我也会死吗？”
“嗯……”小鸟的声音不紧不慢，“这取决于主人的心情，不好说。”
说起来，她听某个专家说过，动物之间也是有同性相爱的。
……所以她是被抓来当实验品的？
伊锦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口。
“主人回来了。”小鸟说完朝天空飞去。
很快，它又出现在了鹿女的肩头上。那位少女沿着小路缓缓走来，似乎心情不错，臂弯里抱着一摞野花和长长的草。
阳光映射下，伊锦第一次认真观察她的样貌，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庞白皙，鼻梁高挺，除了头顶那对鹿耳，上半身几乎与常人无异。
只是，亲眼看见女人的身体和鹿身拼接在一起，让她觉得恐怖而诡异。
但好在对方看起来还没有任何攻击意图，来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肩膀上的小鸟也同样歪了一下脑袋，“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伊锦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腹上还残留着军刀金属的凉意。
少女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在一旁蹲了下来，把怀中的花和草铺开在地上。
几朵紫白相间的花朵散落在她的鹿蹄前，伊锦一动不动，用余光观察着那具身体，下半截与她曾经在动物园看见的梅花鹿很相似，人身的纤细腰肢连接鹿身的强健后腿，像北欧神话里的常有的半人马。
“你看我在河边摘的。”少女对她弯着眼睛笑了。
伊锦瞟了一眼她手中的花朵。
少女低头认真地将长长的草打结成一个环，可惜那双手并不灵巧，好不容易绕紧了，一下子又散掉了，时不时还要用藤蔓来扶住快要掉落的花朵。
这是……在编花环？伊锦多看了几眼。
她也有人类少女的爱好？
费了好大劲，少女终于做出来一个七零八落的花环，外圈时不时翘出来几根草尖，几点花朵夹在一堆绿里。
“嗯……不好看。”小鸟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那双鹿耳耷拉了下来。
“帮帮我……”
小鹿抬手过来时，伊锦吓得向后缩了一下，旋即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要她帮忙编花环。
她扶着树干缓缓蹲下，接过那个乱七八糟的花环，手腕有些颤抖，拿到之后往远处挪了一步。
抖得像筛子的手做得未必比小鹿更好，花时不时从她手中掉下来几根，小鹿随手捡起，塞进了嘴里。
小鹿一直盯着她，于是在这份充满压迫感的监工视线下，伊锦好久才把这个花环编制成型。
奇怪的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会编花环。
伊锦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有点恍惚。她没有学过怎么编花环，可手指却像有记忆自动完成了下一步动作。
“好厉害。”少女看着那个花环，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与赞许。
伊锦把花环放地上，往前拨了拨，“给你。”
少女看了眼地上的花环，有些低落地抿了抿唇。她把头低下凑过来，鹿耳因为期待而微微抖动着，“给我戴上。”
这令伊锦想起了母亲养的那只金毛，等待被套上项圈出门遛弯的时候也是这样。
伊锦看着那个花环，几株紫色的情人草潜藏在绿叶中，没有立刻动作。
最后还是拿起它塞到了对方怀里。
少女愣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默默收下那个花环。
她抬起头看着伊锦，墨绿的双眸里露出点点光亮，清亮得如同阳光下的湖面。
小鸟从少女的肩膀上飞下来，偏头看了看花环，又看了看伊锦，难得没有开口说什么。
在这场对视中，伊锦先别开了目光，她起身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那个……我可以去找点东西吗？”
“找什么？”
“找点干草什么的……那个草堆有点小，我睡的背很痛。”伊锦小心翼翼地解释。
今早她起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骨头快散架了，简直比不睡觉还累。
得到小鹿的点头答应后，她三步一回头地溜进了丛林里。
见识过少女的力量，断过一次腿后，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在想到脱身的办法之前，她必须好好活着。
好在这边的草木很茂密，蕨类植物生长得比膝盖还要高，很快她就搜集到了一小堆已经干枯的草。
棕榈树宽大的叶片也很符合她的要求，虽然不够软，但是数量多可以迅速垫高，改善睡眠质量。
她试图拽下一片低垂的棕榈叶，却不小心被树叶坚硬的边缘划破了手，指尖瞬间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嘶——”
这里没有纱布或者任何消毒工具，伊锦只能将指尖含在嘴里，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她的舌尖蔓延开，她不由得皱起眉。
要小心，不能受伤。
这里没有任何医疗设备，伤口感染发炎就麻烦了。
她找来一片宽大的薄石头，小心翼翼地从叶柄处把树叶砸落，再从地面拾起，就这样收集了七八片拿回山洞。
小鹿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铺床”，“这儿比外面的草地还要柔软。”
“当然了。”伊锦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人不能睡在草坪上。”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皮毛保暖。”
“那我抱着你睡不就好了？”
棕榈叶一下子从手中滑落，伊锦连忙摇摇头，“不用，我这样就行。”
然而到了夜晚，气温忽然骤降，还在睡梦中的伊锦紧拧着眉头，手无意识地四处摸索。
……我被子呢？
不对，她猛然清醒，四肢冰凉而僵硬。她缓缓坐了起来，拢了拢登山衣的衣领，转头望向一旁还在熟睡的少女。
她安静地窝在那里，耳尖轻轻耸动，身体趴在一块被磨得光滑的、大小正好的岩石上休息。
伊锦揉搓了一下双手，告诫自己不能睡觉，否则在这样的夜晚可能有失温风险。那是会死的。
少女听见她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
“怎么了？”柔软的声音中还带着倦意。
“……没事。”
伊锦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知还有多久才会天亮，她只希望温暖的太阳快点出来。
“你很冷吗？”
少女看着她的动作，许是回想起了上午她说的那句“人类没有保暖的皮毛”，于是便凑了过来。
鹿鹿身挨过来的时候，伊锦的脊背绷直了一瞬——那层浅棕色的皮毛下透出来的温度贴着她的手臂，她几乎是本能地想往那边靠，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按住了她。
她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往侧边挪了挪，让那团温暖贴住了自己的后背。
好温暖。
伊锦想起了自己家里的羊毛地毯，又想起家里那只毛茸茸的温暖的大狗，眸底的光亮一点点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夜晚还很漫长，困意再度袭来，伊锦好久才慢慢阖上了双眼。
醒来的时候，她感觉指尖传来一股湿润的温热，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吮吸舔舐——她一下睁开眼弹了起来。
什么东西在吃她的手！
双眼逐渐适应光线后，她终于看清眼前的状况。
那个半人半鹿的少女抓着她受伤的指尖，津津有味地含在嘴里。
湿热的舌尖缓缓地舔过指尖那道伤口，一股热流顺着脊背直冲上了她的天灵盖。
“你——！”伊锦猛地推开她，整张脸轰地烧起来，“你干什么？”
“帮你清理伤口呀。”小鹿眨眨眼。
“别这样。”伊锦将手微微捏紧，指尖还残留着湿热的触感，“……我自己会处理。”
少女没有说话。
那道伤口不深不浅，但昨天那锋利的叶片割开指腹的感觉还是很疼，照理说今天应该结痂了。
而现在伤口已经几乎快要愈合，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细线。
这一定是因为她的力量。伊锦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还疼吗？”藤蔓环绕上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又拉回去。那双墨绿双眸看着她的伤口，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
伊锦的脸色变了。
“喂，别放嘴里！我说了不用——”
她使劲儿拉扯了一下，藤蔓如同扎根到了深深的地底下，任凭她如何扭动旋转手腕，那藤条都纹丝不动地禁锢着她的手臂。
少女对她的抗|议视若无睹，指尖再一次被湿润的口腔包裹，一种异样的感觉令伊锦不由得红了脸。
只能任由她含着，舌尖的温度炙烤着伊锦的指尖，她感觉那热量似乎传到了自己身上，血液开始涌动起来。
指尖被迫探索着对方的口腔——略长的粗糙舌头，异常平整的牙齿，这种怪异的感觉令她有些背脊发凉。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终于被释放了，一丝剔透的粘液连接着指尖和湿润的唇瓣，垂落在两人之间。
伊锦默不作声地甩了甩手，又揉搓了一下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一圈淡红色勒痕，有些刺痛。
那句谢谢在喉咙里压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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