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溺水 “不，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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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湖水充斥着鼻腔，肺部有针刺痛感，可她已经忘记了呼吸和疼痛。
伊锦在水底仰起头，望向那轮月亮。
月影被涟漪揉碎又聚拢，美得令她心头一颤，也忘了自己正沉向湖底。
她已经挣扎得精疲力尽，四肢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啊……为什么被水包裹住时，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这一轮月亮也如此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
也许是死亡将至，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零碎的画面。热闹又有些孤独的校园生活，几位朋友们，疏远的双亲。
那些模糊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又迅速消散。
以前听教练说过，溺水而死的人会很痛苦，但她现在却感到自己除净了一切痛苦，身体在水中竟然变得轻盈起来。
闭眼前，她最后一丝念头是：柏木凛，我谢谢你。
意识沉没的瞬间，黑暗中悄然探出一根墨绿色的藤蔓，无声地缠住伊锦的腰间，将她的身躯朝湖底拽去。
*
再度睁开眼时，眼前是白茫茫的光亮，一对浅棕色的鹿耳出现在她视野中。
天堂也有小鹿吗？
她的意识像一块香蕉皮一样滑来滑去，几次眨眼后，银白色的光晕串成一串，她终于看清那张脸庞。
“你醒了？”
声音落入耳中，很熟悉。
伊锦瞬间清醒过来。那把丢向她的镰刀，她躲开了吗？受伤没有？
刚张开嘴，呼吸了一口空气，喉咙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如同被烙铁碾过，每一次震咳都牵动着肺叶深处那股灼烫的痛。
“咳咳——”
鼻腔泛起酸涩感。
随之而来的是胃里的一阵翻涌，她侧卧过来，呕吐了出一摊混浊的湖水，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蹲在一旁的小鹿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狼狈，墨绿眸底波澜不惊，没有丝毫关切。
很久之后，呕吐感终于平息。伊锦软软地侧卧在地面，喘了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没事吧？那把刀……有没有伤到你？”
坠崖之前她什么都没有看清，也没有听到镰刀着地的声音。
“我没事。”
“柏木——”伊锦刚想问朋友的情况，对上那双移过来的危险横瞳后，她立刻收了声。
漓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眸子里透出的寒意，比湖水还要冰凉。
可对方显然已经听清了她未竟的话语，语气冷得像覆了霜："她差点害死你，你还要找她？"
大概……不是故意的吧。
伊锦在心里为柏木凛辩解，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实际上，如果不是漓的能力，她现在大概已经死在湖底了。
冷空气再次钻进咽喉，勾起又一阵闷咳。她无力地躺回去，声音软下来："谢谢你，漓。"
小鹿的耳尖微微颤了一下，别开了视线。
“好冷。”
半干的登山服在贴在肌肤上，四肢僵硬冰冷，她的声线有些发颤，体温伴随着呼吸渐渐流失，她忽然很想就这样闭上眼。
一只柔软的手贴上额头，她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漓说："你身上很热。"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对方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额前的掌心渗透进去，沿着脖颈流到胸前，像一条暖流慢慢化开四肢百骸的寒意。
痛苦消减了许多。
"谢谢……"
她缓缓合上眼，甚至有些希望这一觉再也不要醒来。
半梦半醒之间，有一双手笨拙地替她剥离湿透的衣物。动作生疏得像从未做过这种事，最后干脆放弃了耐心，布料被撕裂的声音隐约响起。
随后身体被人搀扶起来，靠向一处温暖的躯体。
热度从相贴的肌肤渗进来，整个人像陷进了一团巨大的棉絮里，被柔软地包裹着。
是漓吗……
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呢？
这个念头在混沌中浮沉，如同一粒落入海水的石子，不见回音，也许连对方自己也说不清。
再再度醒来时，溺水后的痛苦已经消退了七七八八，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茫然。
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有些微凉，伊锦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干草铺就的山洞里，旁边堆着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服。
她有些两眼一黑。
身下的干草堆很干燥，没有经血。
她的经期才两三天就结束了，大概是营养跟不上、作息太乱的缘故，不知道这在这个节骨眼上算不算一件好事。
有一根结实的藤蔓束缚在她的脚踝，根部扎在泥土深处，似乎是用来防止她离开这个洞穴的，怎么扯都纹丝不动。
“感觉好点了吗？”
漓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捧食物和野花，轻轻放在她身旁。
一道视线扫过来，伊锦慌忙扯过那件支离破碎的登山服披在身上，可衣摆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细长的腿裸|露在外面，不自在地蹭了蹭。
“我，我衣服怎么……碎了？”伊锦拽了拽衣摆，依旧衣不蔽体。
“不小心的。”漓坦然道。
这‘不小心’是不是有点太不小心了，眼前她就这一套衣服。
伊锦痛苦地闭上眼，“那我还怎么出去？”
“不，你不需要出去了。”小鹿栖身过来抱住她，肩膀竟然有些发颤，“外面很危险，我不想再失去你。”
扯着衣服的手还没来得及挪开，两具光洁的身体相贴，伊锦脸上顿时一热，伸手推开她，“不危险……人类有什么危险的。”
“别说了。”
漓轻轻抚上她的脸，将被汗液浸湿后发丝捻到一侧，“有我在这里，我会给你找吃的，你呆在这里就好。”
“可是……”伊锦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人不是活着就行，还要有理想，追求，社交。这太复杂了，她不知该如何向一头鹿解释。
“够了。”漓打断她。
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她的后背，漓学着伊锦从前安抚她的动作，有模有样地照顾她。许久后才说，“你睡觉吧，我出去一下。”
语落后转身离开洞口，身影消失在光里。
伊锦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恍惚了很久。
昨天夜里，她和柏木凛都险些死在那片湖水里，她不知道柏木凛有没有游回岸边。
手中空无一物，唯有胃里的饥饿感令她感到自己还活着。
她撑着身子爬过去够漓留下的那些野果，脚踝上的藤蔓随着她的动作骤然收紧了几分，疼得她回头剜了一眼。
见那眼神，藤条的枝叶颤抖了几下，却没有松开。
大概是漓的意思。
“果然还是难吃。”
干涩，带着一股柠檬皮似的酸苦，刮过喉咙。她皱着眉头，依靠身体的本能，硬生生把嚼碎的果渣咽下去。
*
另一边，搜救队的充气艇在湖面上来回划了十几趟，水下的探照灯从早亮到晚，除了水草和碎石，什么也没捞着。
晚风贴着水面低低地吹过来，裹着水汽和枯草沤烂后的涩味。
天色将暗未暗之际，队长终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看向柏木凛。
她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忍不住问道，“你确定你朋友是掉进这个湖里的？”
她强烈怀疑这个女学生是故意来给她们找事的，明天就能收队走人了，她偏挑这时候跑来报失踪，怎么想都觉得是在给她增加工作量。
“我确定。”柏木凛回答道。
“我们搜了一整天了。”队长把望远镜挂回胸前，语气里压着一丝火气，"这湖拢共就这么点水面，你真要有人掉下去，我们不可能连根头发丝都捞不到。"
“当时有没有其他目击者在场？”王漪适时开口道。
“有……”
目击者。
有的。
那只半人半鹿的怪物——可说出来谁会信？
柏木凛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岸边的树枝——一只翠绿色的小鸟正安静地站在那儿。
在黄昏里看不真切，但她却莫名觉得那只小鸟的视线稳稳地落在自己身上。
"喂，同学，问你呢——有没有其他目击者？"队长的声音把她扯了回来。
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还是说出了口："……有。有一只半人半鹿的怪物，在山上。"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其余人没注意到，那只翠鸟振翅而起，扑棱棱飞入了渐浓的暮色里。
王漪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上，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怪物？”
救援队队长的眉毛倏地飞了起来，她现在能确定了，这人就是来耽误她下班的。
她盯着柏木凛看了两秒，发出一声短促的、哭笑不得的气音："你跟我闹呢？就因为这座岛上有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传闻，你连现编都省了是吧？"
随后重重叹了口气，懒得再追问，扭头朝湖面扯了一嗓子："副队——收工。"
充气艇调了头，发动机在平静的水面上拖出一道发白的尾痕，轰鸣声渐渐远去。
队长已经转身去整理设备了，嘴里还嘟囔着“怪物……真能编”，头也不回地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柏木凛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被探照灯搅动后又归于沉寂的湖水，忽然有些恍惚，心底说不上来迷茫还是庆幸——还好伊锦没有真的被捞上来。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别担心，我相信你。”王漪对她说，“只要还在这座岛上，我们一定能找到她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溺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