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礼物 蝴蝶愿意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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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里，伊锦翻来覆去地躺了很久。
小鹿卧在她旁边，手指捏着她的衣袖，睡得很沉。伊锦没把手抽回来，至少对方不用藤蔓捆她了。
她盯着灰蒙蒙的洞顶，脑子里一团乱麻。
太蠢了。
这个亲吻里有多少讨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抬起另一只手遮盖住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余光扫过少女的睡颜，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复杂情绪。
这只鹿，满心满眼都是她，用自己的方式笨笨地对她好，把自认为她喜欢的东西一股脑堆到她面前。
生平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近乎偏执的目光追着她跑，她想起对自己疏远了十几年的父母，那些冷淡她早就不去计较。
视线无声地从漓的眉眼处粼巡而过，阖着的眼睫轻轻颤动，藏起了那双时不时令人发怵的墨绿色横瞳，不设防的睡颜看起来恬静温和。
她翻了个身，不再看她。
……够了。
一个吻就满足成这样，这只鹿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一个心思复杂不择手段满口谎言的人类。
合眼前她警告自己：先出去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暂时不要想。
*
阳光高悬于头顶，影子挪移到正下方，正午的阳光炙热。
一夜过去，伊锦感觉身体轻快了几分，她整理好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眼下只需要等漓的力量稳定下来就能离开。
溪水从石缝里潺潺流过，泛起浅白的细小浪花。
伊锦来到溪边，用指尖捏起布料一个小角，将替换下来的布料浸泡到水里，借水流冲洗干净，拧干放到一旁晾晒。
水流过她的指缝，带来惬意的清凉，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一只不到巴掌大的小鱼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一摇一摆地逆着水流而上。它游得很快，时不时又悬停下来，一眨眼的瞬间又闪现到了另一块石头后面。
“好漂亮的鱼。”
伊锦下意识感叹了一声，那条小鱼通体深蓝色，鱼鳞在明亮的水纹中泛着柔光，尾鳍带点点墨色，扇动起来像暗紫色的小裙摆。
她在水边蹲下，默不作声地观赏着这条小鱼。
小鹿从她身后踏着溪流而来，踩起水花和枯枝断裂的声音，好奇道，“在看什么呢？”
“有条鱼。”伊锦指了指。
“噢……”小鹿顺着她的指尖看向那条鱼，“你想吃吗？”
伊锦被她逗笑，摇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很漂亮。”
“嗯？” 漓朝那只小鱼走进了一步，掀起水花翻涌的声音，那条小鱼立刻逃走了。
“啊……不见了。”
“还想看吗？”
“嗯。”伊锦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但是它躲起来了也没办法。”
漓不吭声了，视线停留在水面上。
片刻后她慢慢卧进溪水里，水流刚好没过鹿的脊背，顺着短短的皮毛拂过去。
不知从哪里聚来一群同样颜色的小鱼，绕着鹿身游弋，不时轻啄她腹部的浅白斑点。她摊开掌心，鱼群便乖乖聚拢，仿佛在朝拜。
溪水的碎光倒映在少女的面孔上，她的神情里带着温和与悲悯，如同油画里垂眸怜爱世人的神女。
伊锦一时竟忘记了呼吸。
头一次以来，她感受到这种万物万灵和谐共处的气息，感受到漓身上那种自然的神性。
一条鱼停留在莹白的掌心中央，像是鱼群里被推举出来的。漓将它捧到伊锦的眼前，溪水顺着她的指缝落下。
“给你。”漓浅笑着说，“这样就能好好看清楚了。”
那条鱼是鱼群里色彩最鲜艳的一条，但离了水便失去了光泽，鱼鳃一张一合，在挣扎着呼吸空气。
伊锦的唇角抽动了一下，把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感动默默压了回去。
她把鱼从漓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冰凉的鱼鳞带着些粘液，摸起来滑溜溜的。短暂地打量了一会儿后，把它了放回水中。
小鱼在她的掌心抖了几下鱼鳍，着水后嗖地一下游走了。
“不留着吗？”
“不用了，而且这儿也没法养。”伊锦在溪水里洗干净手上的粘液。
何况，她觉得观赏鱼应该养在鱼缸里，而这种野生的鱼就应该在溪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动，它们习惯了流动的活水，很难在人工的环境生存。
“为什么不能养？”小鹿用手拢了拢水花，很是不解，“你喜欢的话，为什么要放走呢？”
伊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那条鱼游走的方向。
“不一定喜欢就要拥有的。”她垂眸缓缓道，不知道是在说鱼还是说谁，“而且，它在溪水里游动更好看。”
小鹿玩水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眸透着一丝迷茫。
到这会，伊锦玩水的兴趣也消了，起身道，“东西差不多晒干了，我去换一下。”
漓也跟着她站了起来，眯起眼抖了抖鹿身，无数水珠从皮毛缝隙中抖落下来。
*
最热的正午很快过去，两人一同去丛林里找了些野果和食物，经过这么多天的品尝，伊锦已经能分辨出哪些野果香甜，哪些吃了嘴会发涩。
采集完食物后，伊锦回到岩洞休息。
太阳一点点西去，将树梢拉成长长的树影，万物色彩逐渐变成一种孤寂的橘调。
她坐得腰都疼了，于是便去丛林里找那只玩得忘归的小鹿。
顺着一条熟悉的路，她穿过一团团灌木，垂下的树枝从视野中退去，一些细碎的声音落入伊锦的耳中。
夕阳从侧面明亮处投射过来，一棵粗壮的树挡了她大半的视线，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影子，伊锦看见的那一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人影？
有人来找她了！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过去，可惜没有人，只有漓站在夕阳下，正在仰头对着几只蝴蝶说话。
不是人，是漓的影子。
因为此时她恰好正对着太阳，所以下半身四条鹿腿两两重叠后照射出两条腿，再被拉长变形后看起来就像是人的影子。
伊锦大失所望，但转念又振作了几分，哪又怎样，反正她很快就能离开了。
“太好了，你来了。”漓转身望向她，四条鹿蹄踩出斜斜的影子，“我有礼物送给你。”
说完她周身的蝴蝶四散而去，独独有一只往伊锦的方向翩翩飞来，伊锦伸出手，它便停留在她的指尖。
这大概是一只蓝点紫斑蝶，宽大的墨蓝色蝶翼夹杂着白色的斑点，和小溪里的那种鱼的绚丽色彩相近。
蝴蝶的六足紧紧钩住她皮肤上细小的纹路，烨烨翕动着蝶翼，她的指背立刻落上了一些细腻的鳞粉。
漓说：“送给你。”
最近漓似乎很喜欢送她礼物。
她忽然想起来，动物之间的求偶就是会送给对方自己觉得好看的物品，比如企鹅为配偶收集漂亮的石子，海鸥送小鱼小虾，来展示自己“养家糊口”的能力。在漓看来，现在她们是互相喜欢的，对于鹿来说，这种关系的确称之为配偶。
这是一种求偶行为。伊锦在心底打了个冷颤。
其实这个礼物颇合心意，她之前就有去看过蝴蝶标本展览，对那些形态优雅色彩斑斓的蝴蝶很是感兴趣。
“你喜欢吗？”漓望着她，目光有些灼热。
她……现在有点不敢喜欢了。
但又不敢拒绝，她不知道拒绝这种示好后，漓会作出什么举动，所以，她迟疑地点点头。
下一刻，蝴蝶的翅膀急剧一震，转眼间不再翕动，一丝刺痛感从蝶足传来，瞬间收紧勾住了她的指纹，翅面维持着半开半合的姿态。
“嗯？”她还没反应过来它这是怎么了。
“没关系。”漓的视线在那僵硬的翅膀上停了会儿，“它刚才说，它愿意。”
伊锦呆呆地看着蝴蝶不再颤动的触须，才意识到它已经死了。
她说了一句喜欢，蝴蝶就愿意为她而死。
她抬起头，漓那双晦暗的双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唇角勾着极浅的弧度，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它说它愿意。
那她呢？
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夹杂着恐惧与动摇，又一次攀爬上人类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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