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献吻 颤颤巍巍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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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了……是什么意思？”伊锦脸色发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阳光穿过树叶碎成光点，树影在少女清纯的笑容上分割出明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噢……别担心。”漓朝她眨眨眼，仿佛预料到她的反应，“我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没用藤蔓捆他们。”
伊锦愣了愣，“那他们都还活着吗？”
小鸟曾告诉她，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当时听那说法，她以为那些人都被藤蔓绞死了。
漓似乎不太喜欢她语气里那股担心，但还是回答她：“……也许吧。”
她的手搭上一旁的大树，洁白的指腹蹭过粗糙树干，像在说着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有的时候，小鸟会给他们找一点食物。”
“那些人在哪呢？”
“外面，地下的一个洞里，我把他们藏起来了。”
小鹿瞄了她一眼，又乖乖地补了一句，“不过很快就会被找到了。”
伊锦的肩膀顿时轻了几分。她自认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但好歹不想再有人死在这座岛上。
“那些衣服……我不需要那些东西。”伊锦皱起眉。
她宁愿继续被经血折磨，也不想穿那些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那要我还回去吗？”
“别。”伊锦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再送回去那些人估计得吓个半死。
头痛之余，她再次意识到，漓能像第一天那样自如地出入这个世界，只是不让她离开。
这座岛只是针对她一人的牢笼。
她叹气道：“拿到外面丢一边就行，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哦……”小鹿的耳尖抖了抖，视线垂到地面上，蹄尖无意识地在土里画着圈。她以为自己的礼物一定特别符合伊锦的心意，但对方只看了一眼就说不想要。
看着那双耷拉下来的鹿耳，伊锦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她这么在乎自己，为什么不能顺着这份在乎，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漓……”她放缓了语气，朝小鹿弯了弯嘴角，“如果你想送我东西，可以先问问我想要什么呀。”
小鹿立刻接话道，“你想要什么？我去为你搜集来。”
“漂亮的蘑菇？花环？”
语气里带着讨好的热切。
“我……”伊锦深呼吸了一口，心跳瞬间快了几拍。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必须说。
“我想回去看看。”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看见漓的表情忽地僵住，周身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伊锦不禁屏住呼吸，捏紧了手臂，怕下一秒藤蔓就破土而出朝她刺来。
好在地面上什么也没长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伊锦几乎想再说点什么来缓和，漓才缓缓抬头看她，眉眼间竟流露出些许悲凉。
她向前走近一步，牵住伊锦的衣角，低头喃喃道，“为什么……要回去呢？你不是说你也喜欢我吗？”
“喜欢的。”伊锦立刻拉住她给予安抚，偏过头观察她的表情，“你看，我在流血，我需要回去找个东西让它停下来，好吗？”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察觉到漓的手腕轻颤了一下。
“所以你还会回来？”
“会，当然会。”伊锦用大拇指按了按她的手背，话说得比想得快，“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的，好吗？”
她觉得自己像在哄一个孩子。
漓没有看她，将手从她掌心轻轻抽离，眸底的白雾马上就要汇聚成透明的泪水。
“我不相信。”小鹿那双杏眼噙着泪，断断续续地说，“有人……也说过会回来，但是……”
“我没有骗你。”她藏起嗓音里的颤抖，生怕某一句话让自己葬身在这里。
漓抬起头看她，鼻尖有些红，清软的声音里带着些偏执：“和我一起，留在这里不行么？这对你来说还不够吗？”
这些话让伊锦想起噩梦里那些缠上脚踝的藤蔓，轻轻一缩就能碾碎她的骨头，她不想变成那样。
哪怕是哄骗也好讨好也罢，现在只能让漓相信她。如果错过这一刻，也许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竟使她伸出手，轻轻捧起了漓的脸，小鹿的眼尾还带着哭过的桃红，眸底的纯粹让她羞愧得想要闭上眼。
对方微微一怔，鹿耳向后压了一下，却任由她这么做。
她贴近那张漂亮的脸庞，颤颤巍巍地在唇角献上了一个吻。
两片唇瓣相贴，触感绵软温热，鼻尖顿时充盈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她的指尖还在发颤，连呼吸都乱了套。
这个吻只持续了一两秒。
伊锦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背轻遮住莹润的嘴唇，那里还覆着一层酥麻的痒意，落在指缝间的呼吸滚烫。
这也是她的初吻。
其实她也拿捏不准漓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举动的含义，但她已经穷途末路，"……这样可以了吗。"
伊锦期待又害怕地等待着她的反应，脑海里各种思绪交织。
看起来这个吻对小鹿来说有些超过了。
她愣在原地没有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被亲过的嘴角，眉间凉意逐渐融化成一滩水，墨绿的瞳孔逐渐亮了起来。
她不明白这叫做吻，她只知道族群的同伴会用额腺蹭对方来表达爱意。
但她很喜欢这个举动。
于是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将伊锦挡在唇上的手拉下来，紧盯着她的嘴唇，眼神里带着些许跃跃欲试，像是琢磨能不能再来一次。
“等、等会儿——”伊锦试图将手抽回来，但反被用力捏住。
两人的身形再次贴近，距离缩短为零之前，她只能颤抖着闭上了眼。
小鹿学着她的样子，在她的唇边轻啄了一口，亲完还蹭了蹭。
伊锦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心底仿佛有一粒甜浆果炸裂开来，粉色的汁水飞溅。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哑着嗓子问。
“不知道。”小鹿扬起甜美的笑容，把手背到身后，“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你喜欢我的意思。”
风从林间穿过来，少女的几缕长发在身后轻扬，白皙无瑕的脸庞上那层淡淡的红晕格外分明，伊锦一时竟看得有些恍惚。
但很快她回过神来看向别处，并咳嗽了一声。
……完全不对。
她自认为不可能喜欢上漓。
这只鹿喜怒无常，初见时把她的腿折断，时不时就用藤蔓捆绑她，还把她软禁这个鬼地方。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囚禁自己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感情应该叫什么呢？她听说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受害者对施暴者产生扭曲的忠诚和爱，但是这只鹿对她还算体贴，远不到施暴的程度。
胸腔的跳动依旧在传递着震颤，她只能把那种慌乱归结于撒谎的紧张。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她试探着问道，“让我出去一下，我立马就回来，行么？”
漓没有立刻回答，隔了许久后，才说，“好。”
她说好。
伊锦立刻精神一振，她等这个回答等了太久了。
“但……今天出不去了。”漓略带迟疑地说，而后侧目瞥了一眼自己那缕垂到腰际的发梢。
“为什么？”
“我的力量，现在还不太稳定。”
视线落到漓那垂到腰际的头发，似乎比刚才短了一些，伊锦眸底划过一丝讶色。
"你的力量……"伊锦开口，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还好吗？"
几缕滑落的发丝遮住漓的眉心，漓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清，"……过几天会好的。然后，我带你出去。"
伊锦如获神谕，一股涌上来的热流几乎冲散了这几日所有的阴翳。
她重重地点头，“好。”
头一次，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开始松动。
眼前不禁开始浮现出城市灰色的街道和喧嚣的人群，曾经觉得平凡到乏味的生活，如今想来竟然像是一种恩赐。
*
继学生拍摄团队一女性失踪后，第七天，鹿灵岛上又出了事。
有人在岛上一处天然岩洞里发现了七名被困者。
消息传开之后，所有岛民都凑过去打听，有人认出来几张脸，前两年海难里报了失踪的三个本地人，岛民以为他们都葬身鱼腹了，没想到还活着。
柏木凛赶到的时候，那个洞穴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挤过人群，正好看见几个岛民抬着担架从山路下来，她逐个打量他们的脸，试图寻找出那张熟悉的面孔。
可怕的是，担架上的人全都瘦得脱了形，手脚上全是勒痕，身子还在不停地在发抖，紫灰的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似乎已经陷入严重的精神应激状态。
没有看见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她既庆幸又失落。
岛上没有像样的医疗条件，岛民们急急忙忙凑了条船，把伤患送到对岸镇上医院去了。
那山洞被村里人用石头和木桩封死了，没人敢再靠近，一个老村民说那是山神圈起来的地方，不该进去的硬闯，就不让活着出来。
柏木凛站在岸边，望着那条装满伤患的小船渐渐变成海面上的一个点，不禁开始后怕，她猜测伊锦此刻或许也在某个山洞里无法脱身，等待着她去救援。
而那只自以为是地劝告她们不要去送死的小绿鸟，它和这种伤人的力量肯定有什么关系。
它说伊锦很幸运，那她应该还好好活着才对……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柏木凛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有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她猛地回过神，转头对上女人冷峻的脸庞。
是那个自愿帮她寻找伊锦下落的女人，叫王漪，自称是一位生物学者。
“担心你朋友？”王漪来到她身边。
“嗯……”柏木凛点头应了一声。
王漪将手揣入登山服的口袋，顺着她的视线朝海面望去，拧起眉头，“她父母那边联系救援方说，已经七天没找到就不麻烦他们找人了，说她也许有自己的打算。”
说罢她叹了口气，蹭了蹭鞋底的泥，那是今天进山沾上的，顽强地卡在鞋底的凹缝里，“怎么回事，她父母那边。”
“我也不清楚……她父母除了给钱，好像不怎么关心她。”柏木凛想起来每次放假，她和其他人都回国和家人团聚，只有伊锦不回，一个人住在公寓。
“那你呢，还找吗？”王漪问道，海风吹起她利落的乌黑短发。
柏木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再找找。”
当初与她们一同来到岛上的艾雯已经早早找了个理由回去了。她本来和她们就只是普通同学，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柏木凛站在码头边，海风把她乌黑的齐肩短发吹得散乱。
远处那条送伤员的小船已从视野里消失不见，她转身正要往岛内走，两个人影叫住了她。
领头的是个穿深蓝色救援制服的中年女人，衣领上别着搜救队的标识，身后跟着一个拿文件夹的年轻队员。
柏木凛已经熟知这个中年女人——对岸的搜救队队长，她们交谈了很多次了。
"柏小姐。"队长走近，面色有些为难，说话倒是开门见山，"搜救已经进行了整整四天，今天这已经是第四轮了，实在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不能再找找吗？她一定还……"
"柏小姐。"
那位队长打断了她，声音平静有力，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做我们这行的，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接受，心里得有数。按现在的情况……"
她顿了一下，旁边的年轻队员翻开文件夹，补了一句："我们只能初步判定，失踪者生还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听闻此话，柏木凛愣在原地，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
“我来吧。”王漪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队长面前，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黑色证件夹递过去，皮质封面上烫着一行金字——"欧罗巴研究所"。
队长接过证件翻开来看了一眼内页。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审视：“这个研究所……我干了这么多年搜救，没听说过。你是什么人？”
“异物病理学与生态研究中心，隶属欧罗巴基金会，不对外公开。有政|府授权。”
"关于这名失踪者，我需要接手后续调查。"王漪语气笃定，要求道，"请把这段时间搜救的所有记录——路线、时间、发现物——全部整理一份给我。"
队长立刻拒绝说：“我们不能随便把搜救记录交给你。”
“去年有一支四人洞穴探险队伍集体失踪，而其余暂时没有确认身份的几个人或许和那起事故有关。”王漪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正色道，“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不能再定性为普通的搜救行动。”
队长握着证件的手没有松开，又打量了她几秒。
她做了二十多年搜救，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行。”她终于把证件还了回去，语气少了几分强硬，“但我们还是要按流程办事，等上头通知下来了，你再来找我要。”
两人走远后，柏木凛才转过头看着王漪。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王漪把证件收回外套内袋，拉上拉链。
"找人的。"她目光眺望向远方的丛林，"只不过我要找的人，和你可能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献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