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一个小魔头》钰山

5、第 5 章 文化程度较

　　沈遥拿的是红烧茄子、小炒鸡，和一碗米饭。
　　钟离月却不吃，跟上次一样，不仅反应冷淡，甚至三两步离得远了些，有一种无言的嫌弃。

　　沈遥还看了下自己的灵体：确实还是那条小青蛇的模样，不该被排斥的。
　　她搞不懂了：“你为什么不吃饭？不吃饭长不高哦。”

　　他连秃鹫的血都喝得下去，却不吃热腾腾的饭菜。
　　真奇怪。

　　而且他的肚子扁扁，人都瘦得跟个小骷髅似的。

　　沈遥的这一声是在问钟离月，可系统小字立刻跳出：【是否花费88灵玉，解锁钟离月有关食物的记忆碎片。】

　　沈遥沉默良久。
　　……余额-8.8。

　　付款的一瞬间，沈遥立刻被带入了钟离月的回忆中。
　　画面顿时变得模糊而苍黄，像是泛黄的老相片，给人一种无言的恐怖感。

　　她看到了一个骨瘦嶙峋的孩子。
　　说是孩子并不妥帖，因为那时候的钟离月特别的小。他四肢着地爬在地上，神色默然，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就像是恐怖片里会出现的那种半人半兽的怪物。

　　沈遥看清楚了一点，发现他正被关在笼子里。

　　“被蛇养大的小怪物？”
　　有个少年的声音出现，系统小字嵌在他脸庞：【钟离家第三子·钟离城】

　　他的打扮尊贵不凡，头戴抹额、腰缠玉带，旁边还跟着两个小厮。一行人漫不经心地靠近那笼子，好奇地看着钟离月。

　　“他会说话么？”
　　小厮回道：“不会说人话，只会叫……像狼嚎似的。”
　　说着，这小厮粗鲁的踹了下笼子，“叫两声听听！”

　　钟离月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确实像个小兽。

　　“那他吃什么，人吃的东西他也吃么？”钟离城招招手，就有人送来一只糕点。
　　逗狗一样，他把手伸进笼子里，在钟离月的鼻尖处晃了晃，“你闻着香不香？来吃这个。”

　　钟离月应该是饿了。
　　他爬得很快，姿势显得十分诡异，三两下来到钟离城身边，张口咬住那只糕点。

　　“唉——！”钟离城却被他这样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狠扇了钟离月一耳光，那糕点便碎了一地。

　　钟离月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颊边立即高高肿起，可他不知痛一样，又回头咬住了钟离城。

　　这回凶戾得狠，下了死力气，几乎把他整个手掌咬穿，并且死死不放。

　　隔着笼子，钟离城一时挣脱不得。最后，还是那两个小厮，用铁棍用力捅了钟离月的身子几下，才让他不得不松开了嘴。

　　钟离成捧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登时惊怒交加，回首瞪着钟离月，“这小贱种！”
　　“真是小贱种。”小厮指着他的眼睛，“你们看，这崽子还敢瞪三公子呢。”

　　“喜欢吃？”那公子眉毛一竖，冷笑道：“多拿几盘点心来塞进他的肚子里，让他吃个够好了。”

　　沈遥的脑瓜子被他们吵得嗡嗡的。
　　她其实从来都不敢看恐怖片，但此时看着笼子里的‘小怪物’，心里却只剩下可怜。

　　很快便有小厮拿了几盘糕点，把笼子里的钟离月拖出来，左右死死制住他，把干涩的点心不断往他嘴里生塞。

　　沈遥不太忍心看，但她突然认出来，原来这个点心和她上次在厨房里偷来的，是同一样式的。
　　……看来是触发了钟离月的心理阴影。

　　这要是吃得下才有鬼呢。

　　钟离月所在的屋子很是昏沉阴暗，有个小身影躲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拍手笑道：“真好玩，他的肚子都鼓起来了。”

　　那是七八岁的孟水芊，看上去还要更讨人厌一些。

　　“孟家表妹，你怎么过来了。”钟离城对她笑道，“别靠近这小贱种，小心他伤了你。”

　　孟水芊天真地叫了一声：“三哥。”

　　“三哥，你说他的肚皮会不会被撑破啊？”她比划道：“要是撑破了，肠子都会流出来吗？”

　　说得真恶心。
　　钟离城露出了点嫌弃之色，看着被噎到满面通红的钟离月，他皱了下眉头，顿觉索然无味。
　　“算了，继续关笼子里去，别让他再伤人，水儿跟我走。”

　　只是她们走了没多久，孟水芊却又偷溜了回来。
　　她很感兴趣地凑过去，把脸贴在笼子边问他：“你就是江哥哥从后山林子里捡回来的小怪物，你竟也是钟离舅舅的儿子吗？但是你好脏，也好丑。”

　　钟离月却没搭理她。

　　“喂，我问你话呢。”这小女孩的鼻子皱起来，又靠近了一些，不想钟离月却猛地咳了声，接着禁不住跪在地上，开始剧烈的呕吐。

　　有几滴残渣溅到了孟水芊的鞋面上，她哎呀叫了一声，嫌弃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又是相同的流程，她生了气，便让下人从外面拿了好几盘饭菜，一股脑往钟离月的肚子里灌。

　　“我听说你喝生血、还吃人肉呢。”孟水芊无不恶毒道：“钟离家可不容你这样的小怪物，以后我每天都来喂你吃饭吧，直到你改了这个坏习惯。哈哈，还不快谢谢姐姐。”

　　沈遥：……
　　好吧，她要换个正常点的艺名。
　　不让钟离月喊姐姐了。

　　屏幕里的画面在飞速流动，一帧一帧，全是类似的回忆。

　　孟水芊天性跋扈，在这之后，又来灌过他好几次饭菜，甚至强喂过滚烫的鸡汤。

　　而钟离月，在这一次次的虐待中，逐渐对这些’正常的’食物产生排斥心理。
　　到后来，他几乎是一看到饭菜便会有呕吐的冲动，宁愿像个野兽一样喝生血。

　　系统带她看的记忆碎片，原来就是钟离月有关于食物的PTSD。

　　沈遥戳了戳屏幕，“我不想看了，回去吧。”
　　【是否花费88灵玉，提前结束记忆碎片。】

　　“……马上给我退钱！！”

　　【您好，刚刚是跟您开玩笑的。现在立刻提前为您结束记忆碎片，请做好准备。】

　　沈遥却突然关了手机。
　　……她要去上晚自习了。

　　之前没想到，这个游戏会这么沉闷。
　　说起来它也不算血腥恐怖，可这个记忆碎片却让她一直闷闷不乐，连晚饭都不太想吃，直到临睡前才又重新打开游戏看了眼。

　　游戏里，也恰好是晚上。
　　明月映得天幕恢弘，银灰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万重宫里。

　　那一束温柔月光，恰好罩住了角落里的钟离月。

　　他没有睡在床上，而是裹着条毯子，就那么蜷缩在墙角。

　　炉子还在微弱地烧着。
　　钟离月没忘记添炭。

　　沈遥突然想起来，钟离月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总是试图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仿佛只要再小一点，就可以躲过那些坏人们的折磨。

　　小到几乎看不见。
　　沈遥轻轻叹一口气。

　　已是月上中天。
　　那个女人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钟离月睁开了眼睛。
　　他的半张脸还埋在毛毯里，只留下一双眼，映着皎洁月辉，仿佛是有银河在他的眼睛里流。

　　过了许久，他默不作声地掀开身上的织物，静静来到窗边的小桌前。
　　那是‘姐姐’带来的家具，式样很古怪，铺了层纯白蕾丝花边。

　　桌子上置了一支精美的欧式烛台，蜡烛旁，则是一个散发着甜香气的奶油蛋糕。

　　蛋糕上点缀了许多水果。
　　这么些年来，钟离月其实更多是吃果子长大的。

　　青蛇会为他摘来各种颜色鲜艳的果实，有些有毒，钟离月被毒过几次以后，也就慢慢记住了哪些是安全可吃的东西。

　　除此以外，他也知道吃蘑菇和野菜，有时候饿极了，当然也会猎杀动物吃。

　　但别人都当他只会茹毛饮血。
　　偶尔有人可怜他，会特意偷偷扔一块儿生肉给他，像是扔进笼子里喂野兽那样。
　　他很讨厌那样。

　　钟离月坐在铺了一层天鹅绒海绵垫的椅子上，一声不吭，只是慢慢把蛋糕上的水果吃掉。

　　指尖沾了点奶油，舌尖蔓延出甜意。

　　**
　　熬夜玩游戏的代价，就是早上脑子成了浆糊。

　　“abandon.”
　　沈遥合上单词书：“a-b-a-n什么来着。”

　　她已经abandon了一早上。

　　周筱意一言难尽：“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沈遥白了她一眼。
　　“明年再考也行吧。”她嘀咕一声，“四级报名费就当花在游戏里了。”

　　她心安理得收起单词书，转而将游戏打开。

　　沈遥这里才过了一晚上，但游戏里似乎却已过去了好多天。
　　因为煤炭已经烧光了，但在屋子的另一角，却堆了不少干柴。

　　短短时间内，游戏里的小人已经学会用柴火取暖了。

　　学习和动手能力都很强！
　　沈遥很满意。

　　只是不知道钟离月人又跑到哪里去了，也许是在打猎。

　　她昨天晚上脑子一热就又往里充了五十，而物品栏中还有上次买的家具没用完。
　　一块儿铺满了铃兰花的地毯、一张古典油画、还有个欧式风格的大衣柜、大吊灯，以及几个盆栽。

　　……似乎都挺没用的。
　　但既然都买了，沈遥就把东西全都布置进屋子里。

　　古风的宫殿配上几个西式家具，显得尤其不伦不类。
　　仔细一看的话……也都不怎么好看的样子。

　　沈遥有些后悔瞎花钱，她悻悻环视一圈，恰好看到在门口的钟离月。

　　他果然是出去打猎了，手里正提着一只血淋淋的猎物。

　　沈遥跟他打招呼：“你回来啦。”

　　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他长高了一点。

　　先前完全是孩子的模样，只是瘦得有些可怕。
　　但现在他长了一点个子，居然有了几分少年清丽的轮廓。

　　他就站在门口，也在看着沈遥的方向。
　　随后他望了眼屋里铺设的漂亮铃兰花地毯，便默不作声把猎物放在门口，又卸下肩上的弓箭，这才进门。

　　炉子又重新燃了起来，旁边有好几筐堆得齐齐整整的煤炭。
　　钟离月自然而然地来到炉子旁席地而坐，然后就低着头，慢慢解开自己手上的缠布。

　　沈遥凑上去，发现他有点脏兮兮的。
　　自从被关在这里以后，钟离月穿着的便始终是那一套衣服，早就变得破破烂烂，只勉强蔽体而已。

　　刚好买了大衣柜！沈遥点开商城，开始给钟离月搜寻衣服。
　　只不过，她看得上的冬服，一套就要10灵玉，都够买两个小蛋糕了。

　　沈遥悻悻点了关闭。

　　算了，继续出去偷吧。

　　关掉商城页面，她屏幕里端正显示的，却是一只光洁漂亮的大白蛋。
　　不知道那是什么种类的蛋，不过很明显是钟离月带给她的礼物，毕竟她现在是一条蛇。

　　沈遥很高兴摸了摸那只蛋，“谢谢呀，但是我不吃这个。”

　　钟离月没说话，只是又把蛋拿走，转身扔进火炉里烤着。

　　她问道：“这是什么蛋？”
　　很漂亮，像一颗大珍珠。
　　烤了还怪可惜的。

　　钟离月顿了顿，“鸟。”

　　他每次都这么沉默寡言的，不大愿意开口说话。
　　而且嗓音分外低沉沙哑。

　　但现在，沈遥却想起在他记忆里看过的景象——他曾被孟水芊用滚烫的鸡汤灌进口中。

　　想来是他那时候的嗓子被烫伤了。
　　这个游戏其实还挺有逻辑的，像是现实世界里一样。

　　“系统，钟离月的嗓子是受过伤，然后一直没好吗。”沈遥犹豫道：“可以帮他治愈吗？”
　　【您好，钟离月当时的伤口已经自行结疤愈合，所以无法直接进行治愈。您需要再次破坏钟离月的皮肉，随后进行彻底治愈。】

　　……听起来好血腥。
　　沈遥摇摇头：“这伤口会影响他说话吗？”

　　【陈年旧伤，只会令他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一些，没有其他负面影响。】

　　沈遥不懂了：“那钟离月为什么老是不爱说话？”
　　总是一两个字这样的往外崩。

　　其实她觉得，应该是钟离月不太会说话。
　　毕竟别人都说过，这孩子是被蛇养大的，自小便远离尘世，没有人教他说话。

　　系统给出回答：
　　【如同某些人一样，文化程度较低，对语言的理解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