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料峭》方彦澜

4、第 4 章

　　身后的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任何较大情绪，只有一丝似有如无的悲伤。

　　何华没有接话，顺手将冰箱门关上，含着勺子端起蛋糕盘慢慢向餐厅长桌移动。

　　“对不起啊……”

　　秦移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回离得很近，站着的何华俯看自己的哥哥，暖色灯光洒在秦移头顶，微醺让他看着更加柔软，就像秦移的内心。

　　何华知道自己哥哥是一个有些古板的人，骨子里是世家弟子的温和与谦逊，大家都说他是一个温柔的人，温柔到有些温暾。

　　何家是个团结的家族，而秦移的好也只有身为家人的他和何柳柳知道。

　　从秦移手上刚接手何家时他那些为了巴结他的人带着满口他都不知道的没经历过的自己的童年故事，编造出一个个不属于他但以“何华”为主人公的家族恩怨斗争，试图能站在最高点和自己进行所谓的共情。

　　秦移在其中总是那个为了掌握整个何家以退为进，操控着何华的夺权者。

　　软弱温暾又无能。

　　这是别人总以为的好欺负的秦移。

　　但何华知道并不是这样，就像刚才秦移的道歉，他知道自己哥哥并不是因为敲定了自己联姻而感到对不起。

　　“我一直在想”看到何华慢悠悠坐回原位，秦移咬了口热红酒里的苹果片，酸涩的甜混合酒味划过口腔。

　　秦移舔舔唇角，喝下一口酒再次开口。

　　“是不是我的身体再好一些就不用让小华顶上去联姻了。”

　　“……”

　　“小华帮我接过了何家这个担子，我却没能让你在有限的自由里自由地选择一个与你共度余生的人。”

　　又是这样。

　　何华望着窗外发呆，他觉得花园里乱七八糟的装饰并没有那么难看。

　　就像秦移一样，秦移并没有觉得自己和何柳柳是他不自由人生里最大的枷锁，他只是在想如何能让弟弟们拥有更多的自由选择。

　　秦移像一片荷叶，倾盆的暴雨可以让他弯腰，但他依旧撑起一片小小的家，一个可以让何华何柳柳被无限包容的家。

　　见何华没有说话只是在默默地吃着蛋糕，秦移自己慢慢捡起话茬：“我没做好一个哥哥应该承担的责任，所以对不起啊，小华。”

　　“哥你今天一直在给我道歉喔...”

　　“哥哥做得不好也是要道歉的呀。”

　　“不是呀哥哥。”何华摇摇头，将吃完的蛋糕盘子放回桌子上，接过秦移递过来的纸巾擦擦嘴角，又将纸巾放回到秦移手里，说道：“哥哥也知道我的性格，不是自己愿意的谁都强迫不了我做决定。”

　　“这我当然知道，从小就犟得像头牛，”秦移连忙接话。

　　“所以哥再担心什么呢？”

　　“哎呀。”

　　何华看着秦移一脸你呀你的神情，对着自家哥哥咧嘴傻气地笑了笑。

　　秦移咽下了本来想要说的话，他的弟弟已经长大，有些决定也是深思熟虑的，就像何华自己说的，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可以逼迫他做决定。

　　手里的红酒透过杯壁的触感还是温热的，就像是家人之间的情谊。

　　总有人会担心你的担心。

　　“那你手抖什么？”秦移收起刚才的失落调整好情绪，冲着何华搭在椅背上的手努嘴。

　　闻言何华无意识发抖的手臂在控制下骤然紧绷，和秦移如出一辙的嘴硬：“我当然是因为刚才开冰箱冻着了。”

　　“哦——”秦移戏谑地挑眉。

　　“真的！”这下换何华无措了，他指着自己惊讶地瞪大眼睛，又抓住秦移指着自己的手指更加夸张地说：“你怎么能说我手抖，这都是因为哥啊！”

　　“...容我提醒你明天就要结婚了并且我们是亲兄弟。”秦移默不作声地抽出手指，看似嫌弃地在何华昂贵衬衣上抹干净不存在的脏东西，嫌弃地说：“我没有转行去骨科的意愿，也没有去德国发展的想法。”

　　“哇...哥你以后也少打着了解何柳柳的旗号看他奇奇怪怪的书。”何华连忙双手搓着胳膊上同样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我说真的呢，你在手抖哎何华同学。”

　　“我也说得是真的啊，因为哥今天做的蛋糕有点甜吃得我一直在忍耐。”何华指了指冰箱。

　　“这不可能！”显然何华没有意识到他哥对于质疑自己厨艺的容忍度是负数是敏感肌。“就不可能甜好吧，我按照你以前爱吃的配方黄金比例匠心制作！”

　　“没有没有没有，哥我说笑呢。”眼瞅着秦移就要冲到冰箱前狠狠研究蛋糕的黄金配比问题，何华连忙拉住秦移将人摁回座位上。

　　“我开玩笑的，你做的蛋糕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呢。”何华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哥哥顺毛。

　　“但我没开玩笑。”秦移拍开何华的手，有些严肃地盯着他认真说道：“何华，不要怕。”

　　“哥，你噢...”何华也跟着点点头。

　　这回换秦移顺毛了，他拍了拍何华的头，带着安抚和欣慰。

　　“不要害怕，哥哥和柳柳永远站在你这边，如果接触下来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

　　“何家虽然没有段家的势力但还是有些能力的，如果现在反悔了那明天哥哥去和他领证。”秦移盯着何华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天塌下来了哥哥也可以帮你顶住的。”

　　看着曾经想要自由短暂得到了24小时自由的哥哥认真地告诉自己愿意为了他再回到笼子中，何华心里为家人留着的柔软被轻易触动。

　　何华??想到了何柳柳，好像这小孩开始叛逆就是因为段家人宣布和何家联姻开始，但他从来没有拿这件事和自己吵过架，大家都在小心地照顾着自己情绪。

　　他也知道其实红绸带是秦移稍微点破何柳柳对自己的关心，

　　何华点点头，同样认真地看着秦移说：“我不怕。”

　　“我和他只是互相交换利益，这是公司突破瓶颈最互利互赢的最好方针。”何华想到技术部门得知后面会有段家技术部门的人过来交流时激动的神情还是觉得这个联姻带来的利益真是香啊。

　　“看你心里有数，我也放心了。”秦移故作轻松地点点头，并没有说出更多的担心，他知道这只不过是给何华更大的一种来自亲人的压力。

　　他不想这样，他只希望自己弟弟们快乐和健康。

　　于是他打算转移话题。

　　“对了，你知道段子承是今晚回国的航班吗？”

　　“这个……”

　　“你不会还没加他绿泡泡吗？上次去段家给你的手机号你也没存吗？”

　　“哥不是，你听我说……”

　　“那你明天怎么联系人家？不会打算九点半开完会就去民政局门口等着他出现吧？”

　　“……哥你要不别说了？”

　　何华挠挠脸颊，他觉得自己有点汗流浃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