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料峭》方彦澜

3、第 3 章

　　何华走回餐厅一屁股坐在秦移的右手边，那是他的专属位置，上面有秦移去年冬天带着何柳柳出去玩时在店里做的坐垫，是戴粉红色帽子的小狗。

　　何柳柳的是一只布偶猫，本来秦移想给他做个小狐狸，但何柳柳拒绝得很干脆，他认为狐狸也是犬科，他和何华那傻狗不能是同一个物种。

　　秦移一向宠家里最小的弟弟，二话不说扎了个何柳柳一直想养的布偶猫，还承诺只要何柳柳这学期期末能进步到目标分数就给他养一只布偶猫。

　　当然24分肯定不包含在内。

　　何华对此表示笑一笑算了。

　　先不说两个人本来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就说他这没敢告诉秦移的24分和秦移知道的其他分数，他还没嫌弃上何柳柳，何柳柳就敢嫌弃他了。

　　于是在盛饭的空隙，他举着盛饭勺压平整碗里米饭的边边角角，对何柳柳说：“你那个猫还想不想要了？”

　　“咋了？你打算现在就送给我啊。”努力往嘴里扒饭的何柳柳从饭碗里抬起头，良好的教养让他即使有些错愕还是努力将饭咽下去后，匆忙地询问何华。

　　“……你是觉得你这个分数值得一只猫的奖励？？”何华举着筷子夹起一块炖牛肉后，小心地淋了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

　　“切，那你说什么说。”

　　“有时候说这话并不代表着我是对着你说的。”何华从盘里叼起一块软烂的牛筋夹到对面何柳柳的碗里，意有所指地向秦移方向使眼色。

　　眼看何柳柳的脚就要在餐桌下踹到何华，秦移适时地打破了气氛说：“何华你好好吃饭，柳柳，我没记错的话你今晚应该有英语会谈吧？”

　　两人瞬间乖乖坐在座位上，何柳柳端着碗眼巴巴看着秦移。

　　秦移自然是接收到了弟弟的视线，伸手从盘子里拿出盐焗好的鸡蛋，白皙手指灵巧地剥掉鸡蛋皮，将一整个鸡蛋放进何柳柳碗中。

　　何华立马切了一声，看着何柳柳有些得意地一口一口吃着鸡蛋不屑道：“这都是哄小孩子用的把戏。”

　　“小孩子都有剥好的鸡蛋吃，而你没有。”
　　“因为我已经是大人了小崽子。”

　　“承认吧，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何柳柳你明天没零花钱了。”

　　“没关系，家里管钱的是哥哥。”

　　何柳柳将最后一口鸡蛋咽下，扭头看着在剥第二个鸡蛋的秦移，秦移对他无奈一笑，将手中鸡蛋放到何华面前的小碟子里。

　　“好了柳柳，晚上是你喜欢的课外学习，今天总不会迟到的对吧。”秦移起身从一旁的小锅里拿出给何柳柳早早准备好的小吃。

　　看着何柳柳两眼放光地盯着小吃快速塞完饭抱着保温盒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生怕被谁抢走好吃的样子，何华又给自己添了碗米饭。

　　这就是他哥秦移，永远偏爱两个弟弟，但对他们两个人永远不会厚此薄彼，今天自己回来有和牛，那何柳柳也一定会有自己喜欢吃的小吃。

　　就像他知道那箱子辅导书下面藏着一盒新款乐高一样，当然自己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刚刚绕路除了买辅导书，公文包里也塞着一张最新游戏的卡带。

　　秦移并没有着急坐下，转身从厨房端出来一壶热红酒，桂皮和苹果的香气随着热腾的红酒倒入杯子里被无限扩散。

　　“喝一杯然后陪哥聊聊天吧。”

　　杯子被他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向何华，升腾的热气在餐厅暖光下有些温柔，何华知道这是秦移担心他的表现，他们两个人完全不怎么能喝酒，秦移以前还好一些，后面因为胃病严格管理饮食酒量也完全打折到谷底。

　　何华更是，两个人凑不出一杯的量。

　　神奇的是何柳柳比他俩都能喝，前两年过年秦移在家里琢磨自己酿酒时跟何华两人加起来都没喝过何柳柳。

　　所以这次秦移拿出热红酒嘴上说着明天还要上班，其实早就含住一口小小的抿在口中品尝，发现不会像以前喝酒那么晕后才小口小口地喝着。

　　秦移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了下去，单手撑着头，细碎的小卷发挡住金丝框下的眼睛，并看不清他的神情，何华只能听见自家哥哥轻轻地开口：“紧张吗？”

　　“其实还行……”

　　“外面的红丝带是我让柳柳搭的。”

　　“嗯...嗯？？”

　　“你这是什么眼神嘛。”秦移看着自己弟弟有些复杂和略带嫌弃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抬手在何华头上敲了一下。

　　“就是想不到这种艺术品居然是哥的主意，一时间百感交集相顾无言。”何华猜是自己眼睛里嫌弃的意思太明显立马就让秦移看出来，于是他低下头假装咳嗽地捂嘴摇头。

　　“这不还是嫌弃。”

　　秦移没说什么，何华先不舒服了。

　　这放到平时秦移恨不得再敲敲何华的脑袋，而今天只是给自己的酒杯里又填满了酒。

　　随着这句话空气也仿佛沉默了，只有哥两个默默喝着酒

　　良久秦移先说话了：“我想着明天怎么说也是你领证，所以让柳柳打扮打扮家里面。”

　　何华扭过身子透过客厅落地窗边思考边打量着平时精心设计修剪的花园全是胡乱缠绕的像被大风席卷圣诞节装扮的广场一样混乱的场面，犹豫再三还是挠挠头又抿了一口红酒掩饰嫌弃和尴尬。

　　“好吧这么看确实柳柳的审美很符合我们何家人。”秦移叹了口气，想着兄弟几个的名字，自己还好一点是母亲起的，何华和何柳柳简直是父亲随便拿了本书找了个路人甲名字套用上去的。

　　显然何华也想到自己的名字，尴尬瞬间变成无语，白眼跟着翻上天指着其中一棵都看不出原本品种的树说道：“那等后天结婚证拿到了我再联系助理把花园重新修剪了。”

　　其实何华也知道这是何柳柳在一种别扭地关心哥哥的方式，秦移只是帮他找到了一个良好的出口。

　　看着没再说话却显得有心事的哥哥拿起酒壶给秦移倒满后何华起身。

　　他这时候格外想吃一些甜的，刚才倒酒时自己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了，这是他紧张的征兆，他也是被迫成长的人之一，即使有秦移撑起一半的痛苦也没有办法完全消除那些高压下的紧绷情绪。

　　就像痛苦是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的。

　　他和秦移也只能靠在一起保护着何柳柳，让他不用这么早地长大，让他还可以更任性一些，他也明白这份亲情的难能可贵，何华愿意扮演一个可以让哥哥安心，让弟弟能吐槽却依靠的角色，尽管他也知道秦移和何柳柳也在扮演着他们不同的角色，但家里永远可以让他安心。

　　这是秦移为他们换来的。

　　没有人知道几年前秦移到底为什么住院，为什么从机场离开回到何家再次撑起长兄的角色，困坐在朝九晚五的生活。

　　何华默默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秦移为他做的蛋糕。

　　他不喜欢吃太甜的，而哥哥总能给自己完美地解决问题。

　　冰箱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秦移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对不起啊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