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42、育德高中（十八） 我不想你死

　　窗外响起了惊雷的声音，不断轰炸着走廊渐渐熄灭下去的声控灯，持续不断的亮光下，接着的是越来越大的雨声。
　　风雨交加，吹动着窗外挂着脏旧的衣服，不断摆动，像是鬼的影子，在窗户上投下一长道的剪影……

　　顾韫闭上眼睛，忽略耳边的喃喃。
　　他接触过楚子衿的梦境，他知道在楚子衿的视角下，没能将白沐从禁闭室里解救出来，是他的执念。
　　当时切身体验得到的害怕与痛苦是真实的。

　　所以…楚子衿被困在禁闭室里了？他不断在重复着自己最痛苦最后悔的那天？
　　从禁闭室出来，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
　　从执念中走出来，只是为了见一下白沐？
　　顾韫越想脑袋越疼，他总感觉自己差了一条线索来将这一圈全部串联起来。

　　如果按照纸条上的信息来看，楚子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因为救不下白沐而被不断困在执念之中，从而生成这个世界。
　　那白沐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一个什么角色？楚子衿今夜到来的诉求又是什么？只是为了让白沐回头看他一眼？然后来一场感天动地的相认？

　　顾韫的太阳穴一阵发紧，他耳边充斥着的全部都是雷声雨声还有接连不断地询问。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你看看我啊……”

　　时间缓慢流逝，顾韫脑子有些发胀，后面竟然也迷迷糊糊地昏睡了一会。
　　睁开眼睛的时候张皓在疯狂摇晃他的手臂。
　　“你今天怎么回事？睡这么死？”
　　张皓肩膀上背着背包，扭头看着背后即将异化的舍友。
　　“得快点走了！”

　　顾韫脑子刺痛的厉害，他眨了眨眼睛，扭头，身边躺着的楚子衿已经消失不见，床铺上只留下红泥的痕迹，还有一片腐水。
　　他坐起身子，感觉喉咙被刀划过一样一阵刺痛。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后知后觉的发炎反应，还是昨夜一夜的暴雨受了凉。

　　“到点了？”
　　顾韫感觉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个秤砣，压的脑袋不断往下低垂。
　　他下床，将身上穿着的套头卫衣脱掉，只穿着里面的单衣背着背包就往宿舍外跑。

　　背后依旧是不断挪动响起的骨骼声。

　　张皓：“你发烧了？眼皮好红。”
　　顾韫吸了吸鼻子：“昨夜没睡好。”
　　张皓：“你穿短袖确定可以？今天有点冷…”
　　他说着要把自己的外套脱给顾韫。
　　顾韫摆了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谢了，你自己穿吧。”

　　张皓挑眉，跟着顾韫跑进教学楼，内心感慨。
　　大佬不愧是大佬啊…生病了依旧能抗冻！
　　膜拜！！

　　踩点走进教室，齐策早就已经守在讲台上，他蓝色的眸子扫了顾韫一眼，似乎一眼就看透顾韫昨夜没休息好。
　　“生病了？”

　　顾韫点了点头，自己都能察觉到眼眶很烫。
　　“下课来办公室，给你冲感冒药。”
　　齐策声音很轻，顾韫点头，从他身边擦过的时候齐策伸手勾了一下顾韫的指尖。
　　“手这么凉…”
　　顾韫看了一眼齐策，走到座位上坐下。

　　早自习教室里的氛围不算好，大部分人都耷拉着脑袋，小鸡啄米一样地强撑着精神。
　　教室里读书的声音不大，稀稀拉拉，在突然又下起的雨声里更像是一道催眠曲。

　　早自习结束后，顾韫起身跟着齐策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苏拂回很佛系地坐在椅子上啃面包，看见跟着齐策进来的顾韫，挑了挑眼尾。
　　“嚯，你不冷？”

　　顾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加之病了，更显得臭。
　　齐策从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顾韫：“没穿过的，我们体格差不多。”

　　顾韫手指弯了弯，伸手接过齐策递过来的外套，他先是把外套凑到鼻尖闻了闻，闻见上面没有什么怪味后，才穿上。
　　衣摆长度大差不差，就衣袖长了一些，将顾韫的手指遮盖住。

　　齐策靠在一边的桌前，脸上挂着点笑。
　　他并不觉得顾韫的行为很冒犯，毕竟也算了解这位少爷的习性，重度洁癖，把脸贴在黑色的外套上，倒是衬托的皮肤更加的白。

　　齐策一直觉得顾韫这种气质的人应该长着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的。
　　总觉得脸颊被刻意修改过，有种和身上气质冲突的违和感……

　　苏拂回咬了最后一口面包，他默默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穿个破外套也能穿的如此暧昧……
　　也就他们两个人察觉不到了…
　　自从看了白沐的日记后，苏拂回感觉自己算是腐眼看人基了，看谁都有些不大正当的关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齐策抬脚把一边的椅子勾了过来：“吃泡面？”
　　椅子轻轻撞在顾韫的脚边，他没推脱，干脆坐下，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尾，声音沙哑：“我吃香菇炖鸡。”
　　齐策点头，低头把泡面拆开，然后尽心尽力服务大少爷。
　　大少爷只需翘着脚，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想最后一张身份牌？”
　　齐策加了热水的泡面盖上，歪头，看着顾韫的脸。

　　“我想不通，昨天楚子衿又出现了，他来找白沐，白沐不敢面对他，楚子衿被执念困在禁闭室，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可为什么要离开禁闭室？找到白沐，只为白沐看他一眼？”
　　顾韫声音里透着疲倦。

　　室内安静了片刻，齐策轻笑了一声，他抬脚，脚尖轻轻碰了碰顾韫的鞋尖。
　　“如果楚子衿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呢？他如果也是被强行困在这个世界的人呢？”

　　声音落下，顾韫猛地睁开眼睛。
　　“你是说，这个世界的主宰是…”
　　他目光直勾勾落在齐策的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白沐？！”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齐策脸上依旧挂着笑，他低头把叉子打开搅拌着泡面碗里的泡面。
　　“楚子衿没意识，他怎么会从禁闭室出来找到你们宿舍？”
　　又一重磅炸弹落下，顾韫脑子里所有混乱的线索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他身体一阵接着一阵的起着鸡皮疙瘩。
　　齐策他全都知道。
　　他或许早早就已经看透这个世界的本质了，但他却没去和自己争夺，也没有高高在上地指导，只是引导着顾韫自己去查，然后在他困惑地时候轻轻点上一下……

　　茅塞顿开。
　　所有的线索连成一条线，故事的背景也慢慢清晰。
　　一切细枝末节的线索都变的尤为重要。

　　例如，随白沐心情变换的外界天气。
　　白沐对于被侵害接受的如此之快…
　　教导主任对其他违反规则的人实施的处罚是杀死，而白沐却只是关禁闭…
　　他们当着白沐的面把教导主任杀死后迅速变换的禁闭室规则…
　　以及，白沐总是偷偷观察他的眼神……
　　所有线索全部都指向一点，白沐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导！
　　而线索条上的那句诗，指向的并不是楚子衿，而是目光落在楚子衿身上的白沐！

　　白沐一直清楚的知道顾韫在扮演楚子衿，真正的楚子衿已经死去。
　　昨天从禁闭室出来的楚子衿也并不是真的神志不清，他或许和白沐在这个世界达成了某种共识，才不会和玩家产生任何的交谈，并且让这个执念生成的世界不断循环存在着。

　　昨天楚子衿出现，找到白沐，或许也只是为了询问白沐一件事——
　　“你确定，这场噩梦还需要再进行下去吗？”
　　白沐给出的回答很坚定。
　　他始终不愿意回头看楚子衿，就是在告知他，一切必须进行下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那破解世界的关键不是白沐，或许是知道一切并且已经犹豫的楚子衿！！

　　顾韫抓紧了椅子的扶手，他微微皱眉，看着齐策含笑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把重要身份牌让给我？”
　　“明明获取你的身份牌时我并没有帮助到什么…”

　　齐策把口袋里的纸条掏出来，这是顾韫来到世界第一天就给他的。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个世界的线索。

　　他把纸条展开，缠绕住细白的手指。
　　“你不也把这个世界的线索给了我？起码在我这边，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很多地铁线的规则，需要我们慢慢去摸索，与其我全部一次性告诉你，不如你自己慢慢去印证，这样你才会成长。”
　　“下一站，我们可能不在一起……”

　　齐策抬眸看了顾韫一眼，他脸上难得没有带笑，变得有几分严肃，他直勾勾地从人的眸子里望进内心深处。
　　“我不想你死了。”
　　声音幽幽响起，在室内回荡。

　　空气中四散着一股浓郁的泡面香气。
　　从破旧的窗户缝隙卷进来的风微凉，擦过人耳后的碎发……

　　顾韫眼睫飞快颤抖了几下，他挪开视线。
　　“泡面熟了…”

　　齐策把泡面递给顾韫，周围慢慢升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
　　顾韫吃了一口面条，没抬眼，含糊道。
　　“我也不希望听见你的死讯。”
　　“起码，你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合作伙伴。”

　　声音在狭小的室内回旋，飘飘然落进了耳朵，带起一片酥麻。
　　齐策目光落在顾韫的发顶，片刻后，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