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30、育德高中（六） 他们全醒了

　　世界像是被一只张开的大手包裹住，只剩下密不透风的黑夜。
　　血腥味宛如一颗投掷在空气中炸开的水球，蔓延开来，逐渐变的浓郁且刺鼻。

　　顾韫躺在床上没动，他想过这些NPC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类，但没想过变化会来的如此之快。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后一秒，异变就瞬间发生！

　　还在地面行动的学生身上的皮肉都已经腐败的不成样子，黏腻地粘在白骨之上，随着挪动，肉糜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顾韫微微皱眉，倒不是觉得这样的画面有多恐怖，主要是难以忍受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周围不断骚扰过来的腥臭味。
　　他偏头，想把脑袋靠着内侧的墙壁，却突然感知到自己的床沿被扒拉了一下。
　　随后。
　　一根略微坚硬的骨骼戳在了顾韫的后背。

　　“……”
　　顾韫不想回头。
　　他都能猜到背后是一张紧紧贴在床边的脸了。

　　骨骼顿在顾韫的后背，片刻后，又慢慢往上挪了挪。
　　顾韫没回头，抓起一边的枕头甩向背后。
　　就见枕头狠狠砸在了背后那团腐肉脸上，带着不人不鬼的东西摔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响声。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

　　顾韫闭眼皱眉，浑身罩着一股压抑不下去的烦躁。
　　新买的衣服，才穿几个小时就被毁了，任谁的心情都不会有多好的。

　　而就在此刻，浴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后是紧接着蠕动的声响。
　　滴答在地面的水滴声很清晰。

　　顾韫往床内蹭了蹭，才挪动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床沿又被扒拉住了。
　　这次不止一根坚硬的骨骼抵在后背了，有三根，随后…越来越多。

　　顾韫：“……”
　　恐怖NPC的报复欲望这么强的？

　　床体被带着剧烈摇晃起来，耳边贴着的呼吸声粗重且绵长，像是喉咙里塞着刀片，将吐出来的声音全部都分割开来，沙哑地延续出。
　　“吱呀——吱呀——”
　　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顾韫依旧没动，没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记得宿舍门口贴着的规则，上面写的很清楚——禁止打扰宿舍其他同学休息。
　　顾韫目前从背后这些奇形怪状的态度能猜测出，他们并不能在此刻自己未违反规则时伤害自己，他们或许…
　　是在诱导自己违规。

　　背后的摇晃越来越剧烈，甚至带着顾韫的身体从床上微微起伏着。
　　他闭着眼睛，努力忽视掉背后的情况。

　　他需要抛弃掉五感，让自己在这样嘈杂混乱的环境下睡着。
　　他必须保持足够的精力与体力去面对明天或者即将到来的危险。
　　就在他努力忽略掉自己的感官时，突然！背后贴过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子衿…我…我害怕…”
　　白沐的声音幽幽探着顾韫的后脖颈，贴的很近。

　　顾韫没动，他微微皱眉，声音继续响起。

　　“宿舍里也好可怕…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呜呜呜…”
　　“我们一起逃出去好不好？”
　　“子衿…我想回家了…”
　　白沐的手指柔软地轻轻抓着顾韫的手臂，接触的一瞬间，是温热的，带着人类的体温。

　　顾韫松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睛，正准备回头的时候，突然后背蹿过一道电流，电流直击大脑。
　　不对！

　　如果熄灯后在床下活动会变成类似丧尸一样的腐肉状的话，白沐怎么可能在违背规则的情况下下床来到自己的床边？
　　顾韫微微垂下视线。
　　恰巧宿舍窗外的声控灯被雷声惊亮，微弱的光线落进来。
　　顾韫看见自己手臂上拽着的那只手，已经没有任何表皮的包裹，只剩下粉红色的裹着血水的肉和白骨…
　　温热的血迹渗透了顾韫身上穿着的衣服，贴着皮肤表层……

　　“子衿…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也觉得我很讨厌吗？”
　　背后的声音还在继续，热气扫过顾韫的后颈。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没动。

　　“子衿！”

　　“楚子衿！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

　　“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个恶心的家伙？你也看不起我？！！！！”

　　背后的声音变的越来越急躁，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顾韫感知到有血点飙溅在脸颊上。

　　而就在此刻，隔壁宿舍里突然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别！别过来！”
　　“救命！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随后是一片突然戛然而止的安静。
　　在这诡异的安静声中，是□□被撕碎，骨骼被咀嚼的声响，一声一声，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雷声时不时响起，带着走廊上亮起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顾韫很晚才昏昏沉沉睡着的，他没在意背后任何的声音，哪怕是那些东西恬不知耻地搬出了自家的…猫来。

　　梦中总是萦绕着小猫的叫声，傲娇又哀怨。

　　顾韫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很奇怪，带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一切事物都是朦胧的。

　　天空是一片阴沉的灰黑色，但耳边却是窸窸窣窣摇晃着的树叶碰撞声。
　　隐约在前方，有人低声的抽泣着。

　　顾韫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蹲在一颗大树下，把自己包裹住，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在压抑哭声。
　　抽泣声越来越清晰。

　　顾韫的嘴唇张开，嗓音却格外陌生：“怎么又躲在这里掉眼泪了？”
　　他抬手，想要揉揉眼睛，起码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可无论他怎么揉眼睛，周围依旧盖着一片朦胧的雾气。
　　蹲在地上的少年抬头，似乎有些茫然，片刻后，又将脑袋低垂下去。
　　“不用你管！”

　　顾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蹲下，他手指上似乎沾着些明亮的光线，触碰在面前少年的发顶。
　　“好了…不生气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他们说的话，你何必往心里去？”
　　说完，变戏法一般变出一颗巧克力，递给了面前的少年。

　　“我请你吃糖…你别哭了，你生的白净，笑起来才好看！”
　　声音从自己嘴里吐出来，顾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对！
　　这很不对！

　　首先不说嗓音的变化，其次这也绝对不是自己会说的话。
　　才有了这一点想法，顾韫就被猛地拽入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密不透风的黑暗向他包裹过来，无数双大手紧紧纠缠住他。

　　他听见一声凄厉的呐喊——
　　“楚子衿！你骗我！！”

　　顾韫猛地睁开眼睛。

　　宿舍依旧笼罩在一片黑色之中，不过周围的声响消失不见了。
　　顾韫生物钟向来很准时，哪怕外界还是黑夜的状态。
　　顾韫知道，现在已经是早晨的七点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背后，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只见白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着他。
　　对方眼睛睁的很大，似乎害怕错过什么一般，就连白色的眼白处蔓延上了一条条血丝。
　　一眨不眨。

　　没人能在三分钟内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不眨一下眼睛。

　　“子衿…你起的真早！”
　　白沐突然笑了起来，他慢吞吞从床上坐直身子，随后若无其事地踩下床，走到了顾韫的床边。
　　“你昨晚睡的还好吗？”

　　四周还是漆黑一片，顾韫能看见白沐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声音幽幽探过来，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
　　顾韫半边身子睡的有些发麻，他舔了舔嘴唇，坐直身子看着白沐的眼睛。
　　“还行…”

　　声音顿了一下，顾韫突然想起什么，随后说了一句：“快点洗漱吧，等一下迟到了就麻烦了。”
　　他说完，眼尾的余光瞥见白沐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走！”

　　顾韫踩着拖鞋走进来浴室。
　　就在浴室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微微皱了皱眉毛。

　　他没猜错。
　　外界长时间分辨不出时间的黑夜就是一个误导项。
　　他昨天把所有可能触犯的校园规则列举出来，再结合分不出时间的黑夜，顾韫大致猜测可能校园规则中有一条是禁止迟到？
　　他刚才随口试探了一下白沐，也算是印证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顾韫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顺着手背淌下。
　　一阵风卷过，吹动着浴室连接的另一间宿舍的门，顾韫扭头瞥了一眼。
　　就见，在黑漆漆的宿舍内，一张对着浴室方向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瞪着一双眼睛，浑身是血，正死死地盯着他这边……

　　“怎么了？”
　　白沐的手拍在顾韫的肩膀上，顾韫下意识往一侧躲开，一偏头，和白沐一瞬间变的困惑的眼神接触上。

　　“在想事情…”
　　顾韫牵了牵嘴角，白沐困惑的眼神依旧紧紧跟随着顾韫。

　　水流声在耳畔回响，顾韫低头开始洗漱，白沐在原地站了一会后，偏头，也开始洗漱起来。
　　一侧的宿舍门被推开，顾韫还没扭头，就被冲过来的身影抱住。

　　“卧槽！你没死！吓死老子了！”
　　张皓身上裹着浓郁的棒棒糖香味，明显昨夜里吃了不少。
　　他眼下挂着黑眼圈，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

　　“手撒开。”
　　顾韫把黏在身上的人扒下去，很嫌弃地退了几步，恰巧站在背后的白沐旁边。
　　张皓这才看见白沐，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
　　“昨夜睡的好吗？”

　　白沐低头，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张皓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顾韫：“你要干什么去？”
　　顾韫：“洗漱去上课。”

　　张皓：“外面天都没亮？你们就去？”
　　顾韫：“那你呆在这。”
　　张皓：“……”
　　还押上韵了。

　　张皓盯着顾韫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了好一会，随后，重重摇了摇头。
　　“不行！我说了抱你大腿… 我和你一起走…”
　　他声音才落下，白沐突然开口：“该走了…等一下…时间不够了。”
　　顾韫点头，转身毫不犹豫就要往宿舍外走。

　　张皓扯着嗓子喊：“走那么快做什么…”

　　声音才落在，他的小腿突然被一只手拉拽住。
　　张皓顿住，眼睛慢慢往下，看见了抓住自己脚踝的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又来？？”

　　张皓瞪眼把扒着自己脚踝的手踢掉，上蹿下跳着冲进顾韫宿舍。
　　冲进去的一瞬间，他看见宿舍内躺在床上的那些舍友又开始身体耷垂下去，随后扭动。
　　“吱嘎…咯咯咯…”
　　一颗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掉在了地上……

　　顾韫的声音冷冷飘来。
　　“快跑！他们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