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继承花呗第五十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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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四海动荡的第九年。
曾经在河道中乖顺流淌的水位，已经没过幺狗第一次试图蓄养鱼种后挖出的水坑了，漫上两岸的河水在峡谷中自由地激荡，仿佛从一开始就在这个位置中一样。
怀瑾坐在树上，注视着有莘氏的族人们像工蚁一样忙忙碌碌，一点一点搬运着黄土和石块。
在这群辛勤劳作的人们的努力之下，他们前所未有地接近着山顶这个最终的目标，而此刻这个仅次于山顶之高的位置，正是怀瑾仔细看过后，准备让嬉建立新祭坛的地方。
在高以近天的地方，朝东朝南的方位，用取自洁净之地的五色土，筑起圆形的高坛与方形的低坛，并将玉器以星辰的布局摆放在祭坛周围。
嬉带着涂涂沐浴戒斋三日后，赤足踏上了祭坛的第一层阶梯，木柴熊熊燃烧着，升腾起的烟气丝丝缕缕穿过河图洛书，缓缓飘向天空，架起沟通的桥梁。
一祭天，奉玉、舞蹈，祈求天佑。
二祭地，埋祭、叩首，祈求稳定。
三祭鬼神先人，供上牺牲，祈求人族部落长治久安，祈求子子孙孙，绵延不绝，万事太平。
“但祭，龙门始建。”
做完这一切后，嬉并未起身，而是带着涂涂，朝着木柴燃烧中腾起的袅袅细烟继续行礼。
“维
乾坤交泰，岁序维新。今我人族仰承天眷，俯顺地德，于兹灵壤肇建龙门，筑坛秉诚，敬祷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山川群灵，过往圣真：
缅思草昧之年，生民多艰。
禽啸长空，百羽蔽日；兽咆深林，千蹄震岳。幸得玄蛟显圣，盘踞沧溟，慑凶禽于云外，伏恶兽于渊潭，使我稚子得离爪喙之患，樵猎无惊。
复蒙怀瑾降世，德泽苍生，授稼穑以续烟火，传阶梯以避风霜，范土为器，结绳纪事，文明始彰，人伦乃立。
恩同山海，没齿难忘。
更感诸灵垂悯，多方襄助：
青鲫潜渊，分水引源，通沟洫以溉沃野；蓝鲅巡河，驭波安流，平涛浪以稳舟楫。
桃花仙子，擷英布泽，散芳菲以驱疫疠，化荆棘为坦途；
兔大巡野，望月聆风，传草木之消息，警灾异于未萌。
狐九慧通，辨气察微，示吉凶于卦影，启妙思工心源；
珠娘含光，藏珠蕴瑞 ，吐月华以澄水府，献珠辉以明幽途，润川泽而育群生。”
嬉一一将部落之中的精怪名称说出，脸颊上涂抹的油彩在火光照射下反射出奇妙的光芒。
“众真协德，圣迹昭彰。或施以力，或授以智，或庇以慈，或导以明。使我族群渐脱困顿，得以喘息于天地之间，蓄力于危难之际，始聚新邑，日见兴荣。
今龙门筑基，宏业将兴。特备玄酒清酌，时珍素醴，非唯谢往昔之深恩，亦欲申未来之虔愿：
伏祈皇天后土，监此精诚；山川鬼神，证此誓愿：
佑我龙门，屹立不摇；助我人族，薪火长传。灾蝗远遁，五谷盈仓；瘴疠消弭，老少安康。四时顺序，风雨和甘；百族共荣，万物并育。
自今而后，愿与诸灵共守此约——
天地清宁，神人交感；
江河永驻，日月同光。
辟道途以通寰宇，立栋梁而承星汉。
谨奉玉帛，叩谢神休，
丹心可鉴，伏惟尚飨!”
话音刚落，天地震动！
在嬉突然念起这篇同时带有汇报、感念、祈祷与宏愿意义的祭文开始，怀瑾便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凝视着天空，熟悉的云层眨眼间遍布苍穹，阴翳混沌的灰色在其中意味不明地升腾片刻，又被高悬的金乌催化为灿烂洁白的云朵。
无比夺目的光芒从比云层还要高的地方远远地照射下来，避开了乌压压跪倒一片的人族，避开了怀瑾与蓝鲅等警觉的妖族，精准地悬照在了骨脊山最高、也是最中间的地方。
【今，得有莘氏祭祀，感念其心之诚，故定此地为龙门。】
恢宏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和庄重之意，自九重天阙之上传来。
【龙门将成，大业待兴，善始善终，功德圆满。】
漫天的功德散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只存在于梦境之中的金雨，明亮的光芒实在是过于璀璨夺目，照的怀瑾一时之间竟然睁不开眼睛。
等那恢宏的声音淡去，重重叠叠的云层散开后，所有人才缓缓回过神来，而后发出了惊骇的声浪。
发生了什么？怀瑾生涩地眨了眨眼睛，湿润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解救了缺水到极致的双眸。
她低下头去，看到了被人族们围在中间却不敢靠近的涂涂，极具女性化的脸颊上，原先为了祭神而涂抹上的油彩，此刻变幻为暗金色的纹路，刻印在柔软的皮肤上。
嬉注视着她，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欣慰，而后，这位有莘氏的首领，示意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涂涂与自己共同握住祭祀的礼器，而后高高地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举起。
——久违的，被九重天阙上的存在所承认的足以通神的大觋，再一次自涂山氏、不，流淌着涂山氏血液的有莘氏当中，出现了！
巫觋之道传承多年，时至今日，足以被上天所真正认可、能够同九重天阙之上的存在进行沟通与传达的大巫觋，是唯有人族共主才能接触到的、属于强大部落的底蕴。
而如今，作为有莘氏的下一位大母，涂涂的出现，证明即便是先天生灵尽数退出此片天地的如今，天道也依旧对人族留有垂怜；证明有莘氏一直以来仿佛没有丝毫回报的付出是正确的……
更证明了，在这方骨脊山上，曾经只是一个小小部族的人族部落，未来即将因为诞生这样的一位大觋，而成为拱卫人族共主的核心部落之一！
“怀瑾、怀瑾！”
获得了功德回报的山桃花精，总算是突破了木石精灵蜕变人身，迈向先天道体的门槛，幻化出了完美的人形。
短暂的惊喜之后，她的目光掠过因为化形并不完全而导致自身手忙脚乱的兔大和狐九、掠过第一次脱离了蚌壳的珠娘，也掠过振翅飞上天空的蓝鲅的背影，与怀瑾的双眸对视。
山桃花精露出了十分恍惚的神情。
“怀瑾……你的眼睛……”
“什么？”
重新化而为鸟翱翔于天际的蓝鲅娴熟转身，从空中俯冲下来，带走了有几分疑惑的怀瑾，直至飞到了水边才稍作停歇。
怀瑾注视着水面，从中看清了倒映出的自己。
“怀瑾，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样了？”
水面中倒映出的生灵，拥有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睛。
玄蛟松开口，任由被咬晕的海妖坠入水中，他转过头去，通体赤红的鱼妖动作迅速，也已经将自己所负责的区域清理了干净。“玄蛟大人，这边也完成了，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青鲫。”玄蛟点了点头，权当示意。“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南海短期内应当是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他初到南海时，在发现这条熟悉的鲫鱼身影的一瞬间，便险些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开始老眼昏花，隔着大老远的距离竟然还能认错了鱼。
可当青鲫率先喊出他的名字后，玄蛟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认错了鱼，在自己前去东海的这段时日里，远在骨脊山的怀瑾也自有一番独特的机遇。
“我很想去帮怀瑾，但师尊说若我执意前去，只会将两种不同的劫数混在一起，对怀瑾来说弊大于利……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在其他地方尽自己的能力做些能帮得上忙的事情了。”
青鲫无不失落地说道。玄蛟一时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就在此时，天色巨变，遥远的山中下起的功德金雨，化为片片光点融入身体，二妖为这变故震撼片刻，而后十分一致地向骨脊山的方向望去。
“怀瑾又做了什么？”玄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消散的血腥气与逐渐增多的金鳞。
同西海老鼋深入了解了功德金光一事后的大妖，此刻来不及为可能消散于无形的杀孽而欢喜，反而衷心地忧虑了起来。
“可以功德证道之人寥寥无几，想要得到天道首肯，哪里是那样容易的事情，她这样频繁的去挣得肯定，到底付出了什么东西？”
青鲫张口欲言，却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审视地看着玄蛟的表情，珠娘曾经碎碎念念过的话语在此刻仿佛余音绕梁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玄蛟到底是怎么看怀瑾的？
珠娘不知道，青鲫不知道，怀瑾不知道，其实就连玄蛟自己也不知道。
说起接下来要做什么，玄蛟的反应纯粹的不需要思考。
“我要先回一趟骨脊山……当初说好的，去东海只是打听一下情况便回去，如今一晃竟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去看看情况，我心中不安。”
“这样也好。”青鲫甩了甩尾巴，十分赞同玄蛟的这个决定。
“听闻西海与东海都已经恢复平静，想必北海安宁也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与其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梳理，不如先回去报一趟平安再议。”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委屈。
“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也很想回去啊……”
“怀瑾一定也很想你。”玄蛟想了想，介于怀瑾确实很在乎她的好鱼友们，于是对青鲫如是允诺道。
“等到回去之后，我会尽量帮忙的，只是需要建好龙门的话，以我现在的能力而言，应该很快就可以让这件事结束了。”
玄蛟与青鲫告别，南海距离骨脊山十分遥远，但因为归心似箭，玄蛟竟也不觉得有多麻烦了。
好想见到怀瑾。
好想见到……
通体如墨般的大蛟行于水上，宛如神迹一般，自海水中逆着水流奔涌。
怀瑾。
我似乎有些想你。
北俱芦洲。
东胜神洲的风和日丽，并没有为北俱芦洲的天气带来一丝丝好转的契机，倾盆的暴雨不容任何反抗的将雨水停留在这片土地上，即便是燃起的火把，都会在这样潮湿的空气中像烛火一般无助的摇晃。
“首领、首领！”有崇氏的族人匆忙奔进了熙的营帐。“雨水实在是太多了，水位涨得很快，马上就要超出上次的高度了！”
“让值夜的族人去填补堤坝！将所有人全都叫起来，做好抗击水患的准备！此地执掌风雨的精怪呢？”
熙一边匆匆嘱咐着命令，一边起身握住挂在营帐之中的刀，细弱的手腕上青筋迸起。“它们这次要什么？二十个童男童女，还是山君、亦或海女？”
“不、不是精怪……”族人摇头，暴雨将他淋了个湿透，说话间雨水汇聚成小股淌下来的水流，在营帐中下起了一场小雨。
“不是精怪！原先的精怪之前便已经被斩掉了，首领、这是……这是天灾啊！”
他瞪大了眼睛，猩红的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球，声嘶力竭地呼喊道。“这是天灾啊！为了惩罚我们、警示我们竟敢斩却神鬼精怪的天灾——”
他的话没能说完。
熙收回手中的刀。
有崇氏的武器冶炼本不是强项，但吞并了涂山氏的有莘氏将文命送了过来，这把被他随身携带的刀具，便是利用涂山氏的技术和精怪的力量淬炼出的利刃。
它曾经杀过无数个为非作歹的精怪，今夜却被熙拔出后，用作斩掉人族的头颅。
“胡言乱语。”熙冷声道。
猩红的血丝爬上眼珠，像是无数个难眠的夜晚与水患斗争一般，他冒着雨跨入深夜，走上了被人力层层加高的堤坝，振臂高呼。
“死守此处！不过天公落雨，有崇氏见过无数回这般的深夜，水患便如同山中猛虎，我等强过于它，它便就此降服，我们的堤坝像山一般巍峨，绝不会被外力所攻破，守！只需守过今夜！守过此刻！”
轰隆隆的雷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混合着加油的号子和熙的呼喊，异动被遮盖在了这一切声音之下，涌动、涌动，涌动，直至势不可挡，覆水难收。
又是一声闷响的雷鸣炸开，熙张嘴欲喊，却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身躯。
怎么、回事？
许多个夜晚未能成眠，他的神经已然僵化，只能迟缓着转动思绪，就连族人们的呼喊都不能第一时间映射至脑海之中。
他努力地想要听清一切，却什么都变得格外模糊，声音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至最后，踩在脚下山一般坚不可摧的堤坝，被不知何时涌出的大水彻底冲垮。
啊。
熙听到了族人声嘶力竭的哭嚎。
“堤坝——是堤坝塌了！！！”
“山崩了啊！！！！！”
熙的意识就此坠入漫长的潮湿之中，向深不见底的海渊中沉没。
【崇伯治水不力，帝令殛鲧于羽山，传令其子继位而代之。】
“崇伯鲧，有崇氏熙之子文命，即刻上任崇伯，治理水患！”
……阿父。
接下旨意的文命拼命压抑住自己颤动的瞳孔，深深叩首。
火把跳动间，照出有崇氏族人们的重重阴影，就像浮动的人心一般围绕在他的身旁。
阿父，我说过，障水法在过去或许有用，却并不适宜现在的气候与环境，新的时代下，人族急需新的治水方法。
就像我也说过，即便人族如今再如何兴盛，也无力撼动妖族的庞大根基，与其作对不过死路一条。
倘若巫觋之道真的日益灭亡，首领身旁又为何会尊大巫觋拱卫四方？即便没有了妖族，我们也依旧有需要敬畏、需要表达出尊崇的对象啊……
文命点燃了木柴，在这个同样潮湿的夜晚，篝火稳定的燃烧起来，袅袅的轻烟丝丝缕缕地飘到了天上。
——交给我吧，阿父，我一定不会像你一样。
“少主、不，首领。”有崇氏族人低声问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继续治水。”文命吐出一口气，将自己几年来单独带队的经验倾囊相授。“过去，阿父要求你们将河水堵住，在缺口处筑起堤坝……现在，我要求你们挖开它。”
“什么？”族人们的脸上露出不容作伪的迷茫。
“挖开它，挖出新的河道，然后，让河水流去我们想让它流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继承花呗第五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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